最毒婦人心
2024-06-08 09:01:0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就在李稷應眾人所請,讓萇離升任樞密院正五品知院時,她卻拒絕了。「臣不敢居功,無需陛下封賞。」
李稷只是靜靜看著她,不發一言。
萇離接著道:「臣取匈奴五王首級的確對戰事大有裨益,但此舉也能算作戰功的話,臣的先祖們定會恥笑臣無能,為免臣日後無顏面對祖宗,還請陛下勿要為與臣為難。」
李稷眯起眼睛看著萇離,心中不由冷笑起來,原來這婆娘在這兒等著自己呢。知道她要自曝身份,可這樣的方式,與其說她自曝身份,還不如說她在像眾人示威。放眼天下,能把蕩平匈奴不算戰功的就只有妘氏,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底氣十足地說話,為了能今日她不惜在自己身下獻媚承歡,忍辱負重到如此地步,她的確當得起自己的器重。
對於其他人來說,萇離這番話絕對是平地起驚雷。周鶴齡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即便是久歷朝堂數十載的他也隱藏不住內心的震驚,他從未想過妘氏後人還會回來,還是以這樣的方式回來。即便內心千萬個不情願,可他必須得承認,這位妘氏孤女的確是個可比肩大長公主的人物。
此時李秩才真正開始欣賞這個女人,他看得出來眼前這一幕不是老十的安排,這女人是在以一己之力同今日紫宸殿上的所有人抗爭。從妘氏倒台到現在,她差不多用了十年從靖東王府到大明宮紫宸殿,以這樣的方式告訴世人,妘氏回來了。即便她還是孤身一人,但今日之後沒有人再可以隨意拿捏她。她背後的勢力太過強大了,就算妘氏與五姓七望已有嫌隙,但在他們近年來逐漸勢微的情況下,他們終究還需拉攏這最後一位祝融八姓,況且如今匈奴被滅,她在軍中的威望也不會低。
於李秩而言,若說萇離以前是必須死,現在她便是不能活。她的出現,恰好印了老十之前胡編出的天象,而他們二人的關係更是說明老十是天命所歸。
在白崇勛等人看來,眼前之事無疑是個巨大的噩耗。他們花了十年時間鬥倒一個大長公主,可要鬥倒眼前這個女人,十年怕是不夠的。
此時所有人都看向李稷,只看聖人如何應對這個局面。
其實自萇離扔出那個驚雷之後,李稷的神色是分毫未改,不僅如此他現在還露出滿意微笑。「說的也是,此事你的確不會放在眼裡。不過當初殿試之上朕考了你什麼,你還記得嗎?」
「臣記得,陛下考的是為臣之道。」萇離終究不想與李稷撕破臉。
「既然沒忘,那你就該記得如今你還是朕的臣子,至於以後……」李稷故意停了片刻,才道:「可不管你身為何人,你到底也是參加過科舉的,三綱五常還不至於忘了吧?」
若是李稷知道他在給一個將死之人立威時,他會是怎樣的心情?想到這裡,萇離突然就有了報復的快感。「臣不敢忘。」
「那就領旨謝恩吧。」李稷看到了萇離眼中的閃過的異樣,然而那是一瞬間的事。他尚未看清,萇離就換上一副恭謹順從的面孔。正因為如此,李稷的聲音已然森冷起來。「記住了,朕給你的,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陛下說過的話,臣不敢忘。臣叩謝陛下隆恩。」萇離叩首謝恩。「陛下,臣還有事要奏。」
這一次,沒有人再打斷萇離。
其實李稷已經猜到她要說何事,無論是她也好,郭喬也罷,他們怎會想不到何晏此時處境尷尬。
「臣參兵部右侍郎何晏有負舊主所託,當年投誠之時未能將靖東王府舊日藩地盡數交於陛下。如此失職,陛下理應嚴懲。」
早在萇離返回長安之前,郭先生就已經給他通過氣了,所以一直隱於朝臣之中的何晏出列叩首。「臣的確有負舊主所託,請陛下將罪。」
何晏所在的位置很是巧妙,這使得他在向李稷叩首的同時,也對萇離叩首謝罪。
若說方才還有人對沒有異瞳的萇離有所懷疑的話,何晏的這個叩首便是打消了所有人的疑慮,妘氏的確還在。
然而,在萇離沒有露出異瞳的情況下,誰都不願捅破最後那層窗戶紙。尤其是對太尉一派而言,只要有這位妘家女兒在,那虛懸已久的後位就一定也只能是她的。何況,聖人已不是當初保不住髮妻嫡子的聖人,如今他想護住的人,旁人動不了。
「既然你都如此說了,那朕也沒什麼好說的。正好裴宥等人此役拿下匈奴右谷蠡王與右賢王兩部,你就平級調動去此地戍邊吧。匈奴人與妘氏是世仇,如此一來也算是你為朕盡忠,向舊主謝罪了。你家中妻兒這些年隨你東征西討也是不易,朕也不願他們再受車馬勞頓之苦,就特許他們仍留長安舊邸。」李稷道。
聖人所有的安排都如郭先生之前預料,何晏叩首謝恩的同時,深深看了萇離一眼,這個可以為妘氏力挽狂瀾的人來得太晚了,她終究要以妘氏後人的身份走到世人面前,而自己再也不能為她做什麼了。
何晏調離長安後,虎賁軍由何人統領就成了一個大問題。在其他人開口之前,李稷主動說起此事,且他點名的還是萇離。「如今何晏前去戍邊,他手下的人你都熟,你覺得何人統領虎賁軍合適?」
此事萇離早就有計較,而且李稷一定滿意。「回陛下,霍禹將軍此次對上黨守軍的處置甚好,而且他又是陛下親信,臣以為由他接管虎賁軍最是合宜。至於上黨守軍,臣以為由統領神武軍的申屠嘉將軍接管,申屠將軍也曾戰績斐然,該讓他出去抵禦外敵才是。而神武軍隸屬北衙守衛大明宮,自然該陛下親自選定統領之人。」
眾人看得明白,萇離這是在向聖人表忠心,貶黜自己親信的同時抬舉聖人親信,還順帶把大長公主在聖人身邊最後的棋子踢出長安。
如此安排李稷當然樂見其成,李秩因為丟了上黨兵權此時沒有他說話的餘地,周鶴齡等人的全力支持讓太尉一派的反對都成了徒勞。至於接管神武軍之人,出自樞密院也是眾人意料中事。
如此一番波譎詭秘的較量之後,眾人極是識相地退出紫宸殿,只留萇離與李稷二人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