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
2024-06-08 09:00:4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當趙闊的腦袋在地上滾出一段距離後,眾人才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何事。
最先開口的是監察御史。「萇大人,趙大人到底還是從四品的一州刺史,您……」
「我只問你一句,他該不該死?」萇離道。
「監修城牆不利,的確應當就地問斬。可……」監察御史道。
「既然你也覺得他論罪當斬,我不為難你。你如實上奏就是,聖人若要怪罪,也用不著你替我擔著。」任誰都看得出,萇離根本就沒把自己親手斬殺一名刺史當回事。
萇離的目光再次從在場眾人面上刮過,這一次無人再敢迎上她的目光。「昨夜盜匪在城內大開殺戒,如你們所說,到現在是死的活的一個沒抓著,他趙闊不嫌丟人,我還覺得丟人呢。如今通州城已封,昨夜至今還未有人出城,所以盜匪必定還在城中,傳我嚴令挨家挨戶搜查。裴宥,你帶著人去昨夜受襲的幾個府上查看這群盜匪可有留下什麼蛛絲馬跡。至於其他人城內嚴查不可懈怠,若是再有紕漏,我不介意再幫誰的腦袋搬家!」
言畢,萇離逕自下了城牆。
回到驛館,葉秀避開眾人,與萇離單獨說話。「方才你也聽見了,趙闊已派人前往上黨求援,你又來了這麼一出,上黨那邊必定會全力剿匪,我看你是沒機會招安了。」
「那倒未必,若此時有外敵壓境,剿匪的事情就要緩一緩了。」萇離微微一笑道。
「你是要讓匈奴右谷蠡王部進攻上黨涼州一線,如此一來剿匪的事情自然落到你的頭上。」葉秀道:「好一招聲東擊西。」
「師父謬讚了。」
葉秀此時想起另外一事,道:「眼下,匈奴右屠耆王與左賢王部已經打得不可開交。匈奴六王,你算計了三個,還有三個你預備怎麼辦?」
「既然要滅匈奴,這些人當然一個都不能留。」萇離道:「右谷蠡王可以暫且留著,兒還有用,其餘五王就要勞煩師父安排了。」
「長生門終究要捲入朝堂紛爭了啊。」葉秀嘆道。
「師父,從聖人盯上兒的第一日起這就是註定的事情。於他而言,長生門這樣的利器,若不能為己所用,那就不必留著了。」萇離道:「所以兒想藉此機會,將長生門轉到他手上,以保師父日後無虞。」
「你確定那位不是狡兔死,走狗烹的主兒?」
「若真如此,那兒早就死透了。」萇離道:「師父更要早做打算才是。」
「你說的也是。」葉秀道:「不過此事你也勿需自責,有沒有你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他那樣的人豈會坐視長生門這樣的江湖勢力存在,今日這般境地只是時間問題。」
萇離知道,葉秀其實並不需要自己提醒,他雖是江湖人,可這樣的事情他都明白。
葉秀也問起了萇離另外一事。「你到底辦了何事,才有資格入樞密院的?」
「兒以為師父已經知道了呢。」
「郭先生是嘴上沒把門的人嗎?」葉秀沒好氣地道:「若你仍覺得此事不方便,不說也罷。」
「師父,兒只能說自己如今的處境,便是報應不爽。」萇離自嘲道。
「阿離,這便是帝王家,你此生都逃不開了。」這是葉秀第一次覺得萇離就此英年早逝未必是件壞事。
良久的沉默之後,葉秀才再度開口。「如今匈奴不足為患,可咱們也得防著他們同西夏聯手。」
「師父提醒的是,兒自有安排。」
夜幕剛剛落下,裴宥那邊就傳來好消息,所有匪徒的屍首已在城內幾口枯井內全部找到,看穿著像是領頭之人的屍首是在趙闊府上找到的,更不必說所有遇襲府邸都搜出了阿芙蓉,趙闊府卻是最多。
如此一來,事情再清楚不過。這些人與匪徒勾結,最終引來殺身之禍。
面對這個結果,最為如釋重負的是監察御史。有了這檔子事情,他的奏疏就可以編得再完美些,儘可能對萇離斬殺當地刺史一事粗略帶過,待奏疏寫好,他還特意送至萇離面前,請她過目。
可惜萇離看都不看,只是對他表示感謝而已。
接下來的事情便是將收繳上來的阿芙蓉銷毀。這一回葉秀倒是大大鬆了口氣,因為極樂散是不能燒的。之前在長安城銷毀極樂散的時候,可算是為難了他一回。最後是靠著石灰水才盡數毀去的,所以眼前的阿芙蓉他們用了一樣的方法,以保證這些東西不會再為禍人間。
萇離知道自己斬殺通州刺史的消息傳回長安之後,必會引起軒然大波。李稷能不能頂得住是一回事,但在他召自己回長安之前,自己盤算的那些事情必須要做完。
所以在趙闊死後的第三日,萇離就率眾人離開通州,前往上黨。
這一次,萇離依然不入城,而是擇了在上黨城外三十餘里的一座村落落腳,據之前派出的斥候來報,這裡是距山匪盤踞之處最近的落腳點。
這座村落之所以能在土匪的眼皮子底下存活,無外乎這裡實在沒什麼可搶的。
但為免節外生枝,萇離他們一到,眾人便把村民們看管起來,不允許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離開村子,加之每戶都能領到一貫錢,所以村民們也算是安分守己,沒鬧出什麼動靜。
此前與萇離見過的那名斥候早已等在此,送上他們已經探查好的輿圖不說,就連他們所在村子四周可做的哨點位置也全部探查妥當,他已派人前去駐守。
霍禹等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時至今日,散落民間的妘氏舊部仍有如此作為,著實令人嘆為觀止。
裴宥與沈慶之心領神會地對視一眼,果然如他們所料,這才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然而他們心中仍不免困惑,上黨守軍他們無權調動,就他們這些人斷不可能剿匪。可見萇離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二人難免心裡發慌,共事良久,他們深知她的野路子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招架的。
在萇離看來,自己與李稷的交鋒在此刻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