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也怕死

2024-06-08 09:00:39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裴宥等人離開後不久,葉秀就從接風宴上逃了出來。一眾當地官員們礙於只可意會不能言明的原因,不能上杆子地來巴結萇離。這就苦了霍禹,現在他還被團團圍住脫身不得。

  萇離笑著看向葉秀道:「看師父的樣子顯然沒喝多少啊。」

  「趙刺史的酒比起你收的酒可差遠了,不喝也罷。」葉秀道。

  

  「既然師父沒喝多,那兒就要給師父找些活兒幹了。」

  「就知道你要出么蛾子。」葉秀道:「說吧。」

  「勞煩師父通知以前那些斥候,讓他們儘快摸清上黨,那些山匪盤踞之處的地形道路,還有各山寨的防禦布置。」

  葉秀還是忍不住道:「你手上現在就霍禹一個將領,他的功夫自是沒得說,可他還真不是能打硬仗的主。一般的土匪也就罷了,可你知道上黨一帶的土匪頭子到底是誰,霍禹對上他勝算不大。最要緊的是,他是你能使喚動的嗎?」

  「兒幾時說要讓霍禹領兵打仗了?既然是土匪,那自該江湖事江湖了,到時誰勝誰負那就不一定了吧?」萇離一臉自信。

  「那你派出斥候去探查敵情,算不算是勝之不武?」葉秀道。

  「師父說笑了,兒明明是不擇手段。」

  「反正你一向不走尋常路,這野路子也沒什麼不好。」葉秀會心一笑道:「可話又說回來,大家到底以前都是自己人,你確定要派軍中舊人去做此事?」

  「知道這土匪頭子就是岑淮的人,總共沒幾個吧?」萇離道:「他也從來沒有把妘氏舊將的身份拿出來過,這其中深意師父難道看不出?」

  「你說得也是。」葉秀點頭贊同道:「只不過這樣的人,你當真駕馭得了?」

  萇離深深看了葉秀一眼,將手中的那捲《六韜》遞給他。

  葉秀接過後就看到了《將威》中的那句:將以誅大為威,以賞小為明,以罰審為禁止而令行。無奈問道:「我當初是不是不該教你去殺人?」

  「您無非是想告訴兒殺人並非易事。所以若殺一人就能解決問題,兒斷不會多殺一人。」萇離目光灼灼地道:「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賞一人而萬人悅者,賞之。」

  葉秀將書卷還了回去,道:「與你三哥相比,你才更像是將門之後。」

  「若當年兒就能獨當一面,師父就能與三哥一同去浪跡江湖了吧?」萇離突然問道。

  「且不說你三哥捨不得。」葉秀淡淡一笑道:「他到底還是你三哥,是靖東王府的三公子。他或許對不起將門之後四個字,可男兒該有的擔當他從來不缺。上面兩位兄長都已不在,大廈將傾之時,他豈能真的視而不見?」

  不待萇離再說什麼,葉秀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葉秀黯然蕭索的背影,萇離突然想起《怨郎詩》中的最後一句: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做男。如果自己和三哥換過來,那麼也許所有人的結局都會不一樣吧?

  之後數日萇離一直待在驛館內,雖有無數人上門求見,可除了她隨行的那些人外,通州當地大小官員以及他們的女眷萇離一概不見。有精明的人已經察覺這其中必有端倪,查封在驛館內的阿芙蓉要如何處置,這位萇欽差至今沒有表態,而她帶來的那些人,嘴巴是一個比一個嚴,無人問得出一丁點兒消息。

  在葉秀的悉心調理之下,萇離的氣色明顯好了不少,一路奔波的疲態已經徹底隱去,如此這般她才開始給李稷好好辦差。

  這日清晨,事前沒派人去官署打過招呼,萇離帶著裴宥等人拜訪了趙闊。

  面對萇欽差的突然到訪,趙闊並不驚慌,在他看來是這位姑奶奶總算想起還有差事要辦,眼下事情辦完,自己就終於可以送這尊大佛回長安了。

  然而,短短几句話後,趙闊就發現自己想錯了,綿裡帶針已不足以形容這女人,該說她是笑裡藏刀才對。

  萇離仍用那種軟綿綿的聲音同趙闊說話。「按趙刺史的說法,這通州城內的阿芙蓉已被全部查獲,那您說這是什麼東西呢?」

  說話間,已經有人將萇離從永仁縣購得的阿芙蓉拿了出來。

  趙闊自然認得阿芙蓉,此時他面上已經是青紅交加,支吾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但萇離已經笑著把話頭接了過去。「趙大人任通州刺史的時日尚短,這樣事情您以前從未遇上過,處置起來難免有些疏忽。」

  「多謝萇大人體恤。」趙闊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附和道。

  「眼見著就到臘月了,下官也不想影響趙大人準備過年的興致。」萇離緩和了語氣道:「下官再給您三日,這三日之內將通州境內的阿芙蓉查繳乾淨,望您屆時不要讓下官難做。」

  「不知萇大人能否寬限幾日呢,整個通州到底也不是個小地方,這三日的功夫著實是有些緊了。」 在場眾人都清楚此事不是三日之內就能辦完的,所以趙闊請萇離多通融幾日也在情理之中。

  萇離的笑容愈發和善,「既然趙大人知道此事不好辦,那下官就要問問您了。自您與裴宥交接至今已經過去多少時日了,這段日子您在做什麼呢?」

  裴宥在一旁適時開口道:「趙大人,您與下官交接之時,下官可是反覆跟您確認過,整個通州境內是否都查清楚了。」

  趙闊聞言就足下一軟,若非有人扶著他幾乎就跪倒在地,他開始無比後悔自己不曾將趙誠的告誡放在心上。此次樞密院來的幾人皆是二十上下的年紀,帶頭的還是個女人。就算面前這個女人與聖人不清不楚,可若她真是個花瓶,聖人根本就不會放她出來,只說從長安到通州跑一趟,就不是件輕鬆的事情。且不說樞密院早就名聲在外,聖人再如何色令智昏,也不至於讓她壞了樞密院的名聲。

  知道自己再無掙扎的餘地,趙闊只能硬著頭皮道:「我立刻著人去辦。」

  然而,萇離並不打算輕易放過趙闊。今日吏部派來通州的監察御史也在,所以萇離便對此人道:「有勞監察御史,將今日之事如實上報吏部。」

  這位監察御史也是個聰明人,知道該如何推波助瀾,語氣恭敬地道:「禁絕阿芙蓉一事,聖人很是重視。不如由萇大人直接上奏聖人,想來更快些。」

  「你倒是會躲懶,吏部課考與我何干?最近幾月我都在御前擬詔,故而聖人才放我出來散心。趙大人是一方父母官,一時疏忽也是有的。若由我直接奏予聖人,此事越權不說,還把事情鬧大了。」萇離笑道。

  監察御史會心一笑道:「萇大人說的是,還是由下官上報吏部吧。」

  「趙大人,下官自離開長安後與聖人都是書信往來,還望您別給下官寫奏疏的機會。」留下這一句後,萇離就帶著裴宥等人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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