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出重圍
2024-06-08 08:59:34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李稷走在萇離身後,問道:「今日賜你的馬,你不喜歡?」
「沒有。」
「看來是不喜歡。」
「真的沒有。」
其實李稷知道萇離為何不願騎那匹玉獅子出來。「知道你捨不得那匹馬,可它到底老了。早就想著給你換一匹,挑來挑去不知你喜歡什麼樣的,所以給你備了兩匹。不曾想今天出了這樣事情,知道你難過,可你總不是今後再也不騎馬了吧?」
這時,李稷已經牽起了萇離的手,帶著她繼續往回走。
「讓陛下費心了。」
「給你花心思,那可不叫費心。」
萇離的小臉又紅了。
李稷仍是自顧自地說著,「這叫有錢難買我樂意。」
萇離這才發覺自己在被他牽著向前走,便開始試圖掙脫李稷的手,然而即便她用上些內力也於事無補。
李稷饒有興味地逗著萇離,「要不要再啃兩口試試?」
「不要。」
已有人將那匹烏雲踏雪牽了過來,「這匹如何?」李稷注意到萇離的表情,果然這匹更合她心意。
若是曾經的自己定是更喜歡那匹玉獅子的,但如今的自己卻會喜歡眼前這匹。「陛下為何不直接把這匹給臣呢?」萇離問道。
李稷接過韁繩親自交到萇離手上,道:「聖人所賜那是給別人看的,可我送給你的東西,皆是出自真心。」
「那當初陛下為何要送綠綺?」這是近來縈繞在萇離心頭許久的一個問題。
那是自己當初作為喬遷之喜的賀禮送給萇離的琴,如果說他做過什麼讓自己後悔之事,那便是此事。李稷揮手示意閒雜人等迴避,然後才道:「那時就是覺得你的琴技配得上那張琴而已,如今我已後悔當日將它送給你了。其實方才一曲鳳求凰更應景,但因為那張琴,我卻只能奏一曲鳳凰于飛。」
「陛下,臣一直以為您是個落子無悔之人,如此糾結於過去,這很不像您。」萇離道。
「若沒有當初那件事,你對我不會是今日這樣的態度。」
「站在您的立場上,您沒做錯任何事。臣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您又何必這般難以釋懷呢?」
「我對你的心意已不復當初,所以我怎能釋懷?如你所說,我沒有做錯任何事。可正因為如此,我無法對你說抱歉,無法對你有任何解釋,甚至都無法補償你。如今我只能看著你對我避之如蛇蠍。我志在天下,本不該為你如此神傷。我曾想捨棄你的,真的,我想過。」
「那您為何沒有呢?您今日只要什麼都不做就能捨棄臣了。」
「因為我做不到!」李稷突然情緒激動起來,「在我可以對你痛下殺手的時候,我不曾對你動過殺心。而今我心中所念是盡我所能護你周全,如何對你再起殺心?!你可知我活了這些年就從未感受過何為恐懼。可就在今日,當我知曉你身陷狼群那一刻我便怕了,我害怕再見你時,你成了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你以為我為何要費盡心機把你的身份扒出來?因為我想給自己找個理由,找一個捨棄你的理由,或許你那見不得光的身份就是讓我捨棄你的理由。」
「事實是臣那見不得光的身份,是您更加不能捨棄臣的理由。」萇離心情沉重。
情緒平復下來的李稷緩緩道出一句:「於公於私,你都已經是我不能捨棄之人。」
萇離明白這是李稷在告訴她,自己絕無從他身邊逃離的任何可能。
「綰綰,我可以等著你打開心結。可若是你打算從我身邊逃開,就勿要怪我無情。愛屋及烏,我自是不會吝嗇。我對你硬不下的心腸,大可對旁人硬下來,尤其是你身邊之人。」
李稷抬手為萇離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道:「所以,這一次乖乖聽話好嗎?不要讓事情到這一步。在你面前,我想儘可能做個好人。」
如此軟硬兼施怕是世上再無第二人了吧?萇離毫無拒絕的餘地。「臣聽話便是。」
李稷對她溫柔一笑,道:「綰綰不是我的臣子,所以私下不必這般稱呼自己。」
「臣不敢。」
「我剛才說了,此事不會勉強你。你隨心就好,我等著。」李稷的溫柔不減分毫,「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是。」
「騎這匹馬回去可好?」
這樣的李稷是萇離不忍拒絕的。「好。那匹玉獅子怎麼辦?」
「哪日你想招搖過市的時候再騎吧。」李稷道。
萇離頓覺無語,這人張揚的性子果然是改不了的。「多謝陛下贈馬。」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翻身上馬,信步由韁地往回走著。
「陛下打算何時迴鑾?」
「你就這麼想回去?」
「您知道臣不愛應酬,現在與燕國夫人呆在一處,成天要跟一眾貴婦們虛與委蛇,臣嫌煩。」萇離如實說道。
「明明是跟你套近乎的,被你說成是虛與委蛇。你這話若是被人聽了去,可是要得罪不少人的。」李稷笑道。
「陛下此言差矣,臣如今還怕得罪人?這長安城裡不能得罪的,臣早就得罪完了。」
「你說這話的時候把朕放哪了?」李稷佯裝惱怒。
「臣還沒踏進長安城的時候就已經得罪過您了。」
「好像也是,可我還不想回去。」
「臣知道。您是想讓齊王殿下難受幾日,畢竟如今整個獵場在他手上,按您素日的秉性,不作些妖出來那就不是您了。」
「聽你如此說,我心甚慰。」李稷笑道。
「陛下高興就好。」
聽著這口不由心的一句,李稷的心情愈發好了。「若是不想應付人情往來,我給出個主意。」
經驗告訴萇離,李稷就從來沒給她出過好主意。
「你可以躲到我那去,絕對沒人煩你。」
「多謝陛下美意,臣還是不去打擾了。」萇離面無表情地道。
好在李稷打算適可而止。「等你那場馬球比完,咱們就回去。」
萇離思慮片刻後,道:「後日比完,陛下就可以迴鑾了。」
「你就打算用一日熟悉新馬?」
「嗯。」
「你覺得可以就可以吧。」
「陛下,臣有個不情之請。」萇離道。
李稷閒閒瞟了她一眼,「說。」
「臣如今手上有兩匹良駒,比馬球的時候可以暫借裴宥一匹嗎?」
「你……打算把哪匹借給裴宥?」李稷一字一頓地問。
萇離拍了拍自己身下的烏雲踏雪。
「朕送你的,你借給旁人騎?」李稷已經語氣不善了。
眼見李稷來了脾氣,萇離也識相地閉了嘴。玉獅子是光明正大的御賜之物,裴宥是不可能騎的。
恰在此時,李稷送上涼涼一句,「那匹玉獅子,你倒是可以借給裴宥,只要裴宥有這個膽子。」然而李稷話鋒一轉,又道:「當然了,若是你打算騎著玉獅子去比馬球,朕勉為其難地可以允許裴宥暫且騎這一回。」
「您這算不算出爾反爾?」
李稷滿面笑容地道。「你騎著朕賜你的馬去比馬球,這是向旁人彰顯聖恩,朕自然高興。既然高興了,這樣的事情自然可以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