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琵琶
2024-06-08 08:58:02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果不其然,萇離毫無意外地避開肅庸去攙扶她的手。
肅庸恍若不覺,依舊和顏悅色地道:「萇大人這身官服差不多濕透了,奴婢讓人為您準備了乾衣,您可到偏殿換過之後,再出宮去。」
「敢問公公這是您的好意?還是聖人的意思?」說話的同時,萇離也避開了為她撐起的油紙傘。
這般反應讓肅庸大感不妙,這姑奶奶的脾氣才真正上來。「當……當然是聖人的意思。」
「可有聖人詔令?」萇離又問。
「沒有。」
「既然沒有,那就不敢勞煩公公了。不過下官還是多謝公公好意,告辭。」說完,萇離轉身就走。
眼前情形,就連一向圓滑的肅庸都不知要如何挽回了。
「萇大人請留步。」然而還是有人叫住了萇離,是沈燕婉身邊的蔓菁。
蔓菁為萇離送上一件披風,道:「此乃婕妤的心意,這披風雖不能為大人擋雨,也比您直接穿著濕了的官服在外行走得好。」
「代我謝過婕妤。」接過披風,萇離直接披在自己身上。
蔓菁又遞上一把傘。「奴婢一定代為轉達。知道萇大人騎馬不方便撐傘,但也請您收下,起碼出宮這一段路您就別淋雨了。」
「多謝。」萇離撐起油紙傘,對肅庸點頭致意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就在宮門外上馬之時,又有人叫住了她。
「正在下雨,萇編修還要打馬回去?」
尋聲望去,說話之人是守衛宮禁的右神武將軍申屠嘉。
萇離立刻上前行禮。「見過申屠將軍。」
申屠嘉連忙扶起萇離。「不必多禮。」方才他已經注意到,萇離略顯狼狽的發冠和貼在面上的幾縷濕發,「萇編修怎麼淋得這麼濕?」
萇離不以為意地道:「聖人急召,所以出來得匆忙,淋了一路才入宮的。」
然而萇離身上幹著的披風,表明她未說實情。
鑑於兩人只是互相認識而已,申屠嘉也不好詢問過多,便道:「既然如此,就請萇編修稍等片刻,我安排馬車送你回去。」
萇離連忙推辭道:「下官謝過將軍好意。只是這雨已比下官來時小了許多,此時打馬回去倒也無妨。」
申屠嘉皺著眉頭道:「那我派兩名親信送你回去,此事還請萇編修勿要再做推辭。」
「不敢勞煩將軍,下官是習武之人淋雨也不是什麼大事。」萇離說得很是客氣。
「讓人送你回去,並不全是為了這個。你今日肅清平康坊內靡亂風氣,是大功一件也是禍事一樁。你到底是孤身一人,你得罪的那些人未嘗不會對你做些什麼,還是小心些的好。」
大功一件嗎?萇離在心底冷笑起來,對申屠嘉的關照她還是心存感激的。「多謝申屠將軍。到底是光天化日又是天子腳下,想來也出不了什麼亂子。下官以為就不必如此麻煩了。」
申屠嘉用不容拒絕地語氣道:「我跟你兄長是舊相識,關照你一二也是理所應當。」
申屠嘉說的兄長是妘玠,萇離以為他說的是何晏,所以並未在意。「果然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不到一天就滿城皆知了。」
聽出其中自嘲之意,申屠嘉便安慰道:「你本就是將門之後,殺伐決斷理應如此。所做之事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不必在意旁人如何說。」
「受教了,下官再次謝過將軍。」萇離又要對他深施一禮。
申屠嘉搶先攔住萇離。「不必多禮,快些回去把衣服換了吧。」說著,招手示意兩名手下上前。「你二人護送萇編修回去,不得有誤。」
「屬下遵命。」二人齊聲答道。
大約半個時辰後,萇府上下都對申屠嘉的如此安排感激不盡。
因為就在萇離回府途中,她竟墜馬了,雖並無大礙,但也令人心驚。所幸有這二人的護送,若是萇離一人獨自回來,無人敢想會發生何事。此二人都曾見過馬球場上的萇離,面對她的突然墜馬,他們也被嚇得不輕。
而萇離這次墜馬的直接原因就是淋雨所致的風寒。對一個常年習武之人來說淋這樣的雨原不是什麼大事。可萇離體質特殊,淋雨對她來說可不是件小事,加之心緒不佳導致氣血上涌,就使得她在馬上頭暈目眩,最後從馬上墜落。
鑑於萇離今日又是淋雨又是墜馬,所以她回府之後眾人便忙碌起來。
在送走萇離後,申屠嘉就去打聽今日萇離入宮之後到底發生了何事。在得知其中原委後,申屠嘉委實有些費解,聖人一向賞罰分明,今日竟一反常態,罰了萇離在跪在紫宸殿前淋雨。
可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護送萇離回府的二人就回來了,還告訴他萇離墜馬一事。
申屠嘉頓時緊張起來。「人可有受傷?」
那人如實答道:「將軍也是常年騎馬之人,一旦墜馬毫髮無損那是不可能的,何況當時萇編修的馬仍在行進之中,好在速度不快,也就傷得不重。之後萇編修自己站起來,再次上馬了。」
「可知她為何墜馬?」 申屠嘉又問道。
「據萇編修自己說是有些頭暈,故而墜馬的。」
「你立刻跑一趟兵部,去給何侍郎帶個話,讓他有空去探望一下。」 申屠嘉吩咐道。
看著此人火速離去的同時,申屠嘉重重嘆了口氣。對於妘氏的小郡主來說,光跪在紫宸殿前淋雨就已是莫大的羞辱,更不必說她是折墜著名聲做了件利國利民的好事。沒當場跟聖人發作就足見其心智遠超常人了,可她到底也曾是萬人追捧的天之驕女,事後墜馬並不令人意外。
鑑於自己今日正好當值,申屠嘉思慮再三後就繞道去了紫宸殿,讓守在殿外的禁軍把萇離墜馬的消息帶給肅庸。
肅庸作為李稷的近身內侍,只要是他當值的日子,若無吩咐他幾乎寸步不離聖人,所以肅庸得知消息的時候已是夜幕時分。
可無論何時這樣的消息都能讓肅庸受驚不小,手中的拂塵都握不住了。
回過神來的肅庸,連忙問起其中詳情,還未等這名禁軍說完,他就一溜煙地往紫宸殿去了,口中還念叨著:「聖人吶,您這迴腸子都得悔青了啊。」
李稷遠遠就見驚慌失措的肅庸。「出了何事?」
「陛下,萇大人出宮之後墜馬了!」
「不可能!」李稷驚得猛然站起,他不能相信馬術精湛的萇離會墜馬。「可是有人暗算她?」
「不是。」肅庸努力把氣喘勻。「據說是因為身體不適,自己摔下來的。」
「人在哪兒?」李稷已經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萇大人已被送回自己府上了。」肅庸當然知道聖人此時要去哪裡,命人去備馬的同時,又命人去太醫院傳話,讓當值太醫直接去萇府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