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芒

2024-06-08 08:58:00 作者: 柴托夫司機

  看著萇離逐漸遠去的身影,肅庸還想為她再說些什麼。

  可直到萇離出了紫宸殿,肅庸也沒憋出一個字來,氣頭上的聖人勸不得,此時再勸只會適得其反。

  好在李稷不至於徹底氣昏了頭。「立刻讓姑母知曉今日之事,再給刑部右侍郎周成珺傳話,讓他寫一封參御史台的摺子,就說平康坊內近來烏煙瘴氣世風日下,御史台卻毫無作為,實屬玩忽職守。」李稷想了想又吩咐道:「讓人把消息徹底放出去,這流言該如何傳,你知道的。」

  「奴婢明白,請陛下放心。」

  肅庸雖然如此應承下來,但這並不是他真正想說的話。聖人吶,您既然也知曉公道自在人心,能為萇離說話的大有人在,這次她不會有什麼事。您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該想想怎麼把人哄好啊!就她那脾氣,別說是您,就是周家五郎也未必能哄好。

  

  鑑於李稷仍是余怒未消,這樣話肅庸是萬萬不敢說的。

  然而近半個時辰過去,見聖人仍沒有讓萇離起來的意思,肅庸是真的沉不住氣了。看天色快要下雨,若是讓萇離跪在外面淋雨,他都覺得看不過眼。

  於是,肅庸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快要下雨了。您看,是不是讓萇大人先起來啊?」

  李稷批著奏摺,頭也不抬地道:「去問問她知錯了沒有。若是她覺得自己錯了,便讓她起來;若是沒有,就繼續跪著。」

  雖然肅庸做好了碰一鼻子灰的準備,可他還是沒料到萇離能硬到這種地步。姑奶奶直接硬邦邦扔給他兩個字。「不知。」

  肅庸仍是勸道:「萇大人,聖人平日待您如何您是知道的。平康坊的事情是要管,可這樣的事情不該您出頭。這蹚渾水的事情聖人怎麼捨得讓您去呢?可您這一個猛子紮下去,攔都攔不住,聖人自然是有氣的。」

  「公公說的是。下官多管閒事,聖人生氣是應該的。」萇離不僅嘴上毫不留情,在心裡還補上一句,比這更髒的事情,又不是沒為他幹過。

  這一句懟得肅庸都沒了下文,他還是耐著性子道:「萇大人,您看著馬上就要下雨了。就當是為了您自己的身子,您認個錯,服個軟就不必在這裡淋雨了。」

  萇離冷笑一聲道:「有勞公公費心。下官自己從未想過治病,一直都是旁人張羅著給下官治病,當然這其中也包括聖人,於下官來說這病是早死早超生的好。」

  這樣的實話在肅庸聽來是萇離一時的氣話。「萇大人,奴婢知道您今日受了委屈,可您也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啊。」

  說話間雨水就從天而降。雖不是夏日的瓢潑大雨,可眼下這雨也絕非無甚大礙的毛毛細雨。

  「公公請回吧,下官不敢連累您一起淋雨。」萇離斬釘截鐵地道。

  嘆息一聲後,肅庸便轉身離去。萇離的原話他可不敢轉述給聖人,然而他並不打算就此作罷,向身邊寺人交代了幾句,之後那寺人便飛奔離去。

  萇離知道肅庸這是去搬救兵了,而她完全猜得到肅庸去搬的救兵是何許人也。

  一炷香之後,身著一襲宮裝的沈燕婉就出現在紫宸殿前。紫宸殿前的廣場比不得含元殿前廣場那般宏大,但偌大的空地上就孤零零跪著一個人,所以沈燕婉遠遠就看見了跪在雨中的萇離,一把推開為她撐傘的蔓菁徑直向萇離奔來。

  然而就在沈燕婉距離萇離還是一丈有餘時,萇離卻制止了她。「請婕妤止步!」

  「萇姐姐!」沈燕婉十分清楚萇離為何叫她停住,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愈發難過,如今身份有別,她與萇姐姐連相對說話都做不到了。

  「請婕妤勿要錯了稱呼。」萇離對著沈燕婉露出一個淺淡笑容。「臣沒事,請婕妤放心。」

  沈燕婉還是不管不顧。「萇姐姐,你就認個錯吧。」

  「婕妤可知臣為何在此處罰跪?」萇離道。

  沈燕婉搖了搖頭。

  「就是因為臣管了不該管的事情。婕妤入宮時間雖然不長,但聖人的好惡您多少也該知道。勿要讓令尊和臣難做,更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聽到萇離如此說,沈燕婉潸然淚下。「既然姐姐如此說,那姐姐為何要給自己惹麻煩呢?」

  萇離最終還是放緩了語氣。「您是妃嬪並非朝臣,您與臣職責有別。也請婕妤不要想著在聖人面前為臣求情。若您去求情,聖人的火氣只會更盛,對您和臣沒有半點兒好處。」

  不待沈燕婉作何反應,萇離轉而對她陪嫁侍婢道:「蔓菁,送婕妤回去,勿要讓她在此處淋雨。讓聖人看見婕妤在此,對誰都不好。」

  「多謝萇大人提醒。」蔓菁對萇離行過一禮後,便扶著沈燕婉往回走,「婕妤,咱們回去吧。萇大人說得沒錯,您在這裡陪她淋雨於事無補的。」

  面對沈燕婉的無動於衷,萇離還是退讓了一步,「燕燕聽話,快回去。」

  最終,沈燕婉在蔓菁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地就此離去。

  肅庸忍不住再次出言相勸。「萇大人能為沈婕妤退讓,為何就不能對聖人退讓呢?說破了天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萇離道:「因為下官與沈婕妤相識之時,她還是沈小娘子。而聖人一直都是聖人,此事無可更改。」

  眼見萇離的外袍差不多被淋透了,肅庸覺得這種時候,聖人倒是更可能先鬆口,於是轉身回了紫宸殿。

  李稷仍是頭也不抬地批著奏摺,隨口道:「可是被她懟回來了?」

  聽語氣,李稷的火氣消減了些。肅庸才大著膽子道:「陛下,您要馴服萇大人這也無可厚非,可她哪是一時片刻就能服軟的。眼下萇大人都差不多被雨淋透了,她身子不好您是知道的,哪能這麼淋雨呢。您如此跟她置氣,最後就成您跟自己過不去了。」

  李稷停筆看著肅庸道:「今日是你在幫她,還是老天爺在幫她?」

  肅庸陪著笑道:「陛下,老天爺怎麼想奴婢可不敢猜,可奴婢是在幫您吶。容奴婢說句犯上冒昧的話,誰的女人誰心疼。您若是看見萇大人此刻跪在雨里的樣子,奴婢包您火氣全無。」

  李稷狠狠瞪了剜了肅庸一眼,他說的沒錯,那樣的場景自己一定見不得。方才哪怕她能流露出些許的軟弱,自己的怒火都不會一發不可收拾,更不會讓她跪到殿外去淋雨。

  李稷終是嘆了口氣,道:「讓她起來吧,給她換身乾衣再出宮去。」

  「奴婢這就去辦。」

  就在肅庸轉身之際,李稷又道:「下著雨呢,她就別再騎馬了,讓她坐車回去吧。」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