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的聖人
2024-06-08 08:57:5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這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叫就連萇離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可此事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自己沒有半點兒退縮的餘地。商人重利本無可厚非,可將自身利益置於國家安危之上,就是該死!就算此次不至於到生死存亡的地步,但此風絕不可長。
想到這裡萇離起身拿過佩刀,在人群之中巡視起來。正如她所料,有不少人被嚇得抖成篩糠,緊閉雙眼,還用雙手堵住了耳朵。
萇離向示意台上暫停,立刻有人讓兩邊先停下來。然而受刑之人的慘叫,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停下來的。萇離又向台上遞了個眼色,那人會意後,立刻堵了哀嚎之人的嘴。
待滿場鴉雀無聲後,萇離抽出佩刀,用刀背敲了敲此人捂住耳朵的手。「請你前來就是來看戲的,你這又是閉眼又是捂耳的,還如何看戲?」
此人終於受不了了,抖抖索索地跪地叩首道:「萇大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這位媽媽何出此言?」萇離笑著問道:「好好看個戲,怎麼就突然向我請罪了?你也知道一般的案子,我們樞密院是不管的。」
說著,萇離還親自將此人扶起坐好,又對眾人道:「今日是都承旨的一片心意,還望各位勿要辜負。」言畢,向台上示意繼續。
很快,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以及斷斷續續不成曲調的琵琶聲又響了起來。
花媽媽好不容易把《十面埋伏》彈到一半的時候,又有人受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地哭喊道:「求萇大人高抬貴手,在下知錯了,真的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既然有人開了頭,後面的事情便是一發不可收拾。頃刻間,大廳內跪倒一片,今日被請來的人全被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還以為這些人能再撐一會兒呢,沒想到連一曲都沒彈完,就全都撐不住了。萇離根本不做理會,也不叫這些人起來,她的語氣依舊冷酷。「繼續。」
樞密院到底不是軍中,可執失善光執掌樞密院多年來,論起令行禁止,一點兒不比軍中差。所以萇離沒有發話,台上自始至終就沒有停過,只不過花媽媽已經嚇得三魂六魄去了一半,手中琵琶都抱不住了。
立在花媽媽身後之人,直接將刀架在她頸間。「花媽媽若是覺得這琵琶彈不了,那咱們也能給你彈彈人肉琵琶。」
花媽媽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把琵琶撿回來,接著彈奏。
一曲不成調的《十面埋伏》伴隨著一聲聲痛不欲生的哀嚎,中間還夾雜抽泣之聲,整個大廳內只聽得到這三種聲音。
曲終人散之時,台上的行刑也隨之戛然而止。
萇離掃視全場一周後道:「看這滿座重聞皆掩泣,花媽媽果然是謙虛了。」
「萇……萇大人謬……謬讚,奴婢愧不敢當。」連花媽媽本人也是泣不成聲。
「諸位覺得如何?」萇離問向眾人。
齊商賈雖已是汗流如注,也只得硬著頭皮道:「在下也覺得此曲極好,可稱得上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見有人帶頭答話,立即就有人接口稱讚了。
聽著一眾交口陳贊,萇離又道:「諸位滿意就好,看來都承旨的心意各位都感受到了 。」
齊商賈感受到萇離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後,立刻道:「的確是都承旨的一番心意,在下不敢辜負,今後定會更加鼎力支持樞密院辦差,絕不再給樞密院各位大人添一絲半點兒的麻煩。」
「齊商賈客氣,您幾時給樞密院添過麻煩呢。倒是您一向在給我們樞密院行方便,希望日後您一如既往地鼎力協助樞密院辦差。」萇離把聲音提高了些許。「希望諸位也是一樣,俗話說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勿要給旁人添麻煩,大家才能相安無事。」
跪地的眾人齊聲應道:「多謝萇大人教誨。」
「諸位請起。」萇離笑道:「今日這樣的好戲也不是時常都能看到的。當然,如果各位想看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只看各位想不想了。」
諸人一疊聲地道:「不敢,不敢。」
「這樣最好,今日就到這裡吧。」萇離在留下最後一句的同時也步出大廳。
直至她離去後,眾人才覺得如蒙大赦。
萇離現在最關心的是酈掌柜的朝中內應究竟是何人。出了大廳之後,她立刻去詢問口供錄得如何,得到的回答是已經招了。
「然後呢?」
「然後就是都承旨命人把所有人犯押回樞密院,還特意交代,人犯絕不能有任何差池。之後,都承旨就帶著一隊人馬離去,想必是去抓人了。」
「知道都承旨去何處嗎?」萇離又問。
「人犯交代的時候都承旨都是只留一人記錄口供,等他出來之後就不准任何人再與人犯說話,如此誰還能知道人犯交代了何事。」那人答道。
萇離知道從此人口中再也問不出什麼了。鑑於人家還比自己高半級,所以萇離極是客氣地道了謝。
這人還禮後又道:「都承旨離開之前倒是有話留給你。」
「請講。」
「都承旨讓你出來之後直接回府呆著去,吃飽喝足養精蓄銳,等著挨罰。」
話已帶到,此人覺得有些欠妥,又道:「今日你狠是狠了些,可你沒做錯任何事。不僅都承旨如此想,樞密院上下也是如此想的。」
「多謝。」雖然這樣說,可萇離比任何人都明白,今日之後自己就是個酷吏。就算整個樞密院會與自己站在一起,可他們堵不住悠悠之口。畢竟在世人眼裡當酷吏的就沒有好人,一個當酷吏的女子更會是十惡不赦的魔頭。
雖然萇離打算聽從執失善光的安排,可她還是先回了一趟樞密院,交代沈慶之有任何消息即刻去她府上送信。
沈慶之自然是滿口答應,卻也是忍不住擔憂。「萇大人,若您因為今日之事受了什麼委屈,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倒是裴宥一臉輕鬆。「儘管放心,出不了什麼亂子。」
萇離也微笑回應,「看來都承旨早有安排?」
這時,門外有人衝進來道:「都承旨把人抓回來了。」
幾人立即圍了上去。 「朝中內應究竟是誰?」
那人把氣喘勻了之後才回答道:「是政事堂堂後官馮惟鈞。」
「你說誰?!」沈慶之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就是政事堂掌吏房的馮惟鈞。」那人再次肯定了答案。
政事堂乃三省長官議事之處,如今的宰相也被稱為參知政事也正是源於此。政事堂後分列五房:吏房、樞機房、兵房、戶房、刑禮房,分理眾事,供職者統稱為堂後官。掌一房的堂後官也不過是從四品而已,但其地位極其重要。
「吏房。」裴宥冷笑道:「他們下手可真是穩准狠啊。」
萇離關心的卻是另外一事。「都承旨去抓人的時候,可還順利?」
「你們也知道,按說都承旨是沒有資格入政事堂的。」來人答道。
裴宥和萇離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其中深意了。
來人接著道:「若非聖人早有詔令,都承旨今日根本就進不去政事堂。」
萇離嘆了口氣,看來今日執失善光能把人抓回來也是不易。
裴宥又問道:「那太尉還有幾位相爺可有說什麼?」
「這倒是沒聽說,不過太尉和相爺們去御前告狀怕是免不了的,而且這個月御史台參咱們樞密院的摺子肯定也不會少。」那人語氣篤定。
「有聖人的詔令在,都承旨也不算是硬闖政事堂,何至太尉還有幾位相爺去告御狀?」沈慶之很是詫異。
「也不知都承旨手裡的證據夠不夠紮實,可不管怎樣那馮惟鈞還是掌一房的堂後官,都承旨是一點兒面子都沒留,當眾把人給綁了。」 此人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不僅如此,馮惟鈞被綁的時候還對都承旨破口大罵,都承旨什麼脾氣咱們都知道,當即就把馮惟鈞的下巴給卸了,然後才把人帶回來。」
聞言,萇離三人均是一臉的目瞪口呆。
裴宥喃喃道:「沒你事了,下去吧。」
來人對裴宥和萇離行過一禮後,才退了出去。
沈慶之艱難吞咽了口唾沫後,才道:「萇大人,有朝一日若是有人說您跟都承旨是父女,屬下說不定就信了。」
萇離已經回過神來。「你覺得我跟都承旨長得很像嗎?」
裴宥接過話頭道:「你們長得是不像,可你們這脾氣簡直是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