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婕妤
2024-06-08 08:57:57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萇離在平康坊內的壯舉開始在長安城內流傳的同時,白崇勛連同幾位參知政事一齊入紫宸殿面聖。
李稷面色如常地聽完冉相言辭激烈的陳述之後,便問道:「此事太尉怎麼看?」
白崇勛面色如常。「啟稟陛下,執失善光入政事堂緝拿人犯固然是奉旨辦事,但他當眾卸了人犯下巴,此舉實在是野蠻至極有辱斯文,請陛下嚴懲。」
李稷道:「太尉這麼說似乎欠妥了。政事堂是何等莊重肅穆之地,任何人都不該在此地大聲喧譁不是嗎?一眾堂後官也就罷了,你們幾位都年事已高,哪裡受得了馮惟鈞大呼小叫?」
見下面幾位還在糾結措辭,李稷便乘勝追擊道: 「至於弄掉旁人下巴的事情,朕年少時也曾幹過,舅父如今這麼說,朕都自覺罪孽深重了。」
「臣無心之失,懇請陛下責罰。臣絕無指責陛下之意!」今日執失善光無禮至極的行為,白崇勛異常惱火,以至於他都忘了此事。
李稷寬慰道:「舅父勿要惶恐,朕當年也是年少輕狂。不過話說回來,當年朕打掉旁人的下巴,有人告到先帝面前,那時姨夫不是還說此事也沒什麼,再裝上去就無大礙了。」
周鶴齡本來就是來湊數的,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即便躲在了最後,卻還是沒躲過聖人,只得硬著頭皮應道:「臣當年的確是這麼說的。」
李稷點頭的同時,還一臉不解。「都說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同樣是弄掉旁人的下巴,諸位差別怎麼就如此之大了呢?」
眾人不是沒想到要告執失善光的御狀並非易事,可任誰也沒料到聖人居然能拿自己當擋箭牌,要把此事壓下去。
但還是有人說:「執失善光豈能與陛下相提並論?況且陛下當年是年少輕狂,執失善光總不能還是年少輕狂吧?」
「顧相說的是。只不過執失為何把馮惟鈞帶走,想必諸位也都清楚。諸位覺得執失當眾卸了馮惟鈞的下巴是藐視朝廷,可馮惟鈞的所作所為是通敵叛國!」說到此處,李稷的聲音突然冷硬起來。「馮惟鈞在政事堂內大聲喧譁本就有錯在先,且不說此人如今已是階下囚,哪怕他還是掌一房的堂後官就可以在政事堂內大聲喧譁了嗎?說起來馮惟鈞也不過區區從四品,但他就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此人背後有沒有更大的勢力尚不知曉,政事堂內是否還有此人的同夥更是未知。執失剛把人帶走,太尉還有諸位相爺就跑到朕面前來告狀,朕實是不知諸位是真心覺得執失今日行為有失,還是因為什麼旁的原因?」
這一番話的分量極重,使得一眾來告御狀的老臣跪倒一片,齊聲說道:「臣等絕無此意!請陛下明察。」
李稷只以沉默應對,未做任何表示。
周鶴齡一看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便做起了和事佬。「正如陛下所說,臣等年事已高,馮惟鈞一番吵鬧臣等實在難以忍受。執失都承旨是好心還臣等一個清淨,可臣等到底都是文臣,這等打打殺殺的場面見得不多,突然見到難免有所不適,一時亂了心神,從而誤會了都承旨,懇請陛下見諒。」
周鶴齡和稀泥的本事果然漸長,今日之事他本人是何態度,從他一入紫宸殿李稷就看明白了,既然他打算做這個和事佬,自己也樂見起成。於是道:「諸位知道執失是個武人,莫說他在諸位面前如此,就是在朕面前他也動不動就粗話連篇。今日他也是好心,不曾想驚著了各位,還請諸位體諒他是個粗人。等此案了結,朕讓他親自登門向諸位致歉,如何?」
方才言辭最為激烈的冉相此時也認清了形勢,立即接口道:「陛下言重,執失都承旨為人耿直,的確想不了那麼多。他本是好心,若讓他登門致歉,那就是臣不知好歹了。」
李稷又換上那副謙和笑容。「冉相如此大度,朕很是欽佩。執失到底也是朕的親信,回頭朕一定好好訓誡他,讓他收斂著些。」
其餘人一看聖人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得理不饒人就有失身份了,於是君臣一番客道,此事就算過去了。
等這一群老臣退出紫宸殿後,李稷重重呼出一口濁氣,怒道:「執失到底是在搞什麼名堂?!」
一旁的肅庸斟酌著問道:「陛下可要奴婢派人去問問都承旨?」
「不必了,執失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眼下他定然忙得不可開交,等他下次入宮的時候一併跟朕解釋吧。」李稷道。
不過幾個時辰之後,肅庸第一次覺得,萇離這個臣下當的實是不容易。
就在一眾老臣告完執失善光的御狀之後,就又有人來告萇離的御狀了,這個人就是周成鈺。雖然他在聖人面前嚼舌頭完全是出於好心,畢竟此事聖人從他嘴裡知道,要比從旁人嘴裡知道好得多。
但在肅庸看來,不管聖人是如何知道的,都不能阻止聖人的滔天怒火。
成婚之後的周成鈺不再時常光顧平康坊,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消息靈通。就在萇離離開平康坊後不久,他就聽說了一切。
當時,周成鈺就想殺到萇離府上把她大罵一通:你這個女人怎麼三天兩頭給自己找麻煩?!平康坊內的烏煙瘴氣是該管了,可此事輪到你出頭了嗎?!雖然氣歸氣,可他還保持著理智。且不說萇離這女人根本就油鹽不進,就算自己今日能把她給罵哭了,也無助於她應付之後的麻煩。
於是周成鈺立刻入宮,他知道即便李十郎知道此事後的火氣一定也不小,但李十郎定會想盡辦法保住萇離。
當李稷聽說周成鈺請求覲見的時候,自己手頭的事情還沒忙完,便讓肅庸把他打發了了事。
沒想到肅庸出去一趟,又回來說周成鈺來見他是國家大事。李稷當時就驚呆了,周成鈺居然還有為國家大事來見自己的時候,愣了片刻後才道:「讓他進來吧。」
周成鈺開門見山地道:「陛下,若有人為了您的江山把自己賠進去,這樣的人您管還不是不管?」
「若此人是你,我一定感動得痛哭流涕。」
「陛下既然如此說,那臣下次一定。」
李稷略帶失望地道:「原來不是你啊。」
「的確不是臣。但那個人對陛下來說,應該比臣重要。」
「你說的是誰?」
「萇離。」周成鈺正色道。
「何以見得?」李稷並不意外周成鈺會知曉此事,但他還不想在周成鈺面前光明正大地承認。
周成鈺語氣無奈。「陛下,這世上能有幾人得您親授箭術的?」
「哈!」李稷自嘲一笑,「連你都看出來了,你說她怎麼就像木頭一樣毫無反應?」
「因為她心裡裝著的不是您,而是您的江山。」周成鈺道。
李稷對此不置可否,他把話題轉了回去。「說吧,她又做了什麼?」
周成鈺覺得要是直接開門見山地說,他根本不敢想李十郎會是什麼反應,所以他得做些鋪墊,於是道:「陛下應該聽說了,近來平康坊內烏煙瘴氣,有些東西越來越上不得台面。」
「我當然知道。」李稷面色不善地道:「她又去逛青樓了?」
看到李稷神色的變化,周成鈺就心中叫苦。 「沒,她沒逛青樓。」
「看來她是作了旁的妖。」李稷冷笑道。
「也……不能這麼說,她是去辦正事的……」周成鈺心裡愈發沒底。
「你再敢給我廢話一個字。在收拾她之前,我先把你收拾了。」李稷咬牙切齒地道。
如此周成鈺只能一五一十地講述萇離今日的所做作為。才說到一半,他就知道萇離這回是完了,因為李十郎已是牙關緊咬,目眥欲裂了。
周成鈺只覺自己的嘴皮子是越來越不利索,到最後他徹底成了個結巴。「事……事情就……就是這……這樣,然……然後她……她……她就走……走了。」
李稷的全部怒火在此時化作一句,「讓她立刻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