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算計,不成活
2024-06-08 08:57:39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僅僅一盞茶後,就見肅庸一溜小跑地出現在紫宸殿內。
殿中二人都明白,這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陛下,出事了。」肅庸對李稷行禮的同時開口道。
比之肅庸的慌張,李稷很是從容淡定。「怎麼了?」
「蕭楊氏死了。」
萇離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此人就是傳聞中與蕭兆泰有染的那位兒媳,原本握在手中的筆不經意間從手中滑落,正好在下面的奏摺上留下一坨墨漬。
「臣一時疏忽,請陛下見諒。」萇離連忙請罪。
「不礙事。」李稷原是要接著聽此事詳情的,但餘光看到方才滑落的筆也污了萇離的手,便隨手拿過那隻筆搭在筆架上,向肅庸吩咐道:「拿手巾來。」
肅庸豈會不明白李稷的心思,所以拿來的手巾並未直接給到萇離手上,而是送到了李稷面前。
李稷去拿手巾的同時,向肅庸投去讚許的目光,然後他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抓過萇離的手,給她擦拭手上的墨漬。
畢竟已經見過李稷親自片羊腿了,所以萇離對李稷此舉並未太過意外,只是覺得他的舉動有些奇怪
見萇離任由自己給她擦手,李稷心情甚好,連語氣都溫柔了起來。「你與蕭楊氏連面都沒碰過吧?」
從未聽過李稷這般說話,萇離被弄得不知所措,且那白皙的臉上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紅暈。「回陛下,的確如此。」
眼前一幕,讓肅庸只覺得是自己有眼無珠,誰說聖人不懂女人了?!從前那不過是懶得花心思而已。
萇離所有的反應都被李稷看在眼裡,所以不只是語氣,就連神情都溫柔起來。「那你方才的反應是為哪般?」
萇離面上的紅暈果然分明起來,李稷對此很是滿意。「臣就是覺得太過突然了,畢竟那些流言又不是昨天才有的。」
其實萇離的手已經被擦乾淨了,可李稷還想讓她再這般乖巧一會兒,便繼續裝模作樣地給她擦手。「這長安城裡的流言在你眼裡從來連耳旁風都不如,你幾時開始對此事上心了?」
「臣以為,大部分流言就是人們閒極無聊才傳出來的,可有些出現時機巧妙的流言卻自有其深意。」
「看來你是對此上了心,才把那件事翻出來的,對嗎?」
「是。」
「我很喜歡你,的聰慧。」說這話的時候,李稷溫柔得都能滴出水來。
萇離的面頰此刻已是緋紅,她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已經被李稷握住許久了,猛然抽回手,極是不自然地道:「多……多謝陛下。」
李稷也知對她要適可而止,雖然她生氣的時候也很可愛,可現在的樣子明顯更可愛,隨手將手巾拋給肅庸。「接著說。」
肅庸接手巾的功夫,也沒耽誤他說話。「據簫相府放出的消息是突發惡疾,暴斃而亡。」
李稷輕蔑一笑道:「御史台的奏摺可算是白寫了。蕭兆泰還真沒讓朕失望,探子又是如何說的?」
「陛下果真神機妙算,蕭楊氏的確是在蕭相逼迫下服毒自盡的。」肅庸道。
「既然蕭兆泰打算逼死兒媳來保全自身,這喪儀必不會簡單草率,出殯當日弘農楊氏也定會派人前來。好好安排一下,趁著那日把這些醜事全給抖落出來,冤有頭債有主,蕭兆泰既然敢做,那就要承擔一切。」
萇離真正被李稷的大手筆所震撼,本以為他只打算用蕭相扒灰的醜聞換掉一個參政知事,實際上他要藉此機會毀了整個蘭陵蕭氏。雖然五姓七望平日裡被視為一體,可一旦哪家出了這樣的事,其他各家只會儘快與這家劃清界限,絕不會出手相助。無辜受累弘農楊氏自不必說,其他被五姓七望壓著的世家必定會不遺餘力地把蘭陵蕭氏拉下一等世家的行列,起碼幾十年內甚至是永遠,蘭陵蕭氏都無翻身的可能。
最讓萇離心驚的是,如此震撼人心的大事,李稷就這樣閒庭信步般地做到了。最為要緊的是從頭至尾李稷的手都乾乾淨淨,就算他的手段上不得台面,可那些污糟事都與他無關。
看到萇離的恍惚,李稷便知她心中所想,便又把肅庸打發出去,待她回過神來後,才道:「你在害怕?」
「臣……」一時間萇離竟不知該如何作答,君上問這話,她自該是害怕的,可李稷的語氣讓她明顯感覺到,他並不希望自己怕他。猶豫之間,萇離換了種說法。「陛下身為一國之君,此事無關您本心,您必須如此,也只能如此。
「你能明白就好。」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許久,李稷很是困惑,如此聰慧的一個人,怎麼就看不出來自己對她的心意呢?
一刻鐘後,肅庸再次出現。「陛下,都承旨來了。」
李稷道:「讓他進來。」
萇離立刻放下筆。「那臣就告退了。」
「本就是你們樞密院的差事,你這是要躲懶?」李稷笑道。
「臣不敢。」不論自己是否留下,讓執失善光看見自己與李稷挨得這樣近都不好,所以萇離已經起身後退。同時她也明白,此次朝堂風雲自己不會再是一個看客了。
看到萇離在此,執失善光頗為意外,但聖人急召必然有要緊的事情,沒工夫計較這個。「臣樞密院都承旨,執失善光參見陛下。」
「平身。」
李稷直接讓萇離把方才的那張名單拿給他。
執失善光快速掃了一遍後,道:「請陛下明示。」
「平康坊內伊人居疑為東越細作據點,這是部分細作名單,朕要你儘快查明此事。」李稷道:「無論牽涉何人,都要查得水落石出。」
方才看到名單之時,執失善光就知道這回的事情定然不小,如今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此事。「臣謹遵詔令。」
李稷又看向萇離,道:「萇離。」
「臣在。」
「這一次你就跟在都承旨身邊,好好長些見識。」
「是。」
「朕與執失還有話說,你先出去吧。」
等到萇離完全退出後,執失善光才道:「陛下是否另有吩咐?」
李稷淡淡一笑道:「執失到底是跟隨朕多年了。」
「請陛下吩咐便是。」
「執失可知此次朕為何讓萇離跟著你?」
「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李稷道:「那名單是她弄來的。」
「這丫頭是不是活膩了?!」 執失善光大為關火的同時,又道:「臣懇請陛下勿要讓萇離參與此事,她一個女兒家,不該涉足這等兇險之事。」
「執失,對自己這名屬下到底還是不甚了解啊。」李稷道:「你仔細想想,迄今為止她做過的所有事情,表面看來似乎是衝動之舉,可細究下來,她哪一次衝動不是算好了的?除了不把禮法放在眼裡,她哪一件事沒辦明白?」
這些事情執失善光都知道,可他從未仔細想過。經李稷這一提醒,他才恍然大悟,那丫頭能得聖人賞識是應該的,辦事靠譜是一回事,行事作風還很對聖人的脾氣。「如此說來,陛下此次對她的安排另有深意?」
「不錯,朕想看看她這把刀到底有多快。此番查到的所有事情不必瞞她,她若只做看客,你便讓她看著;若她主動請纓,無論何事你一律允之。」李稷道。
只聽聖人口氣,執失善光便知此事沒有他推脫的餘地。不過轉念一想,萇離這丫頭其實一直都很有分寸。「臣明白。」
「朕不耽誤你了,抓緊時間去辦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