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是母慈重
2024-06-08 08:56:31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次日天還未亮,萇離便出發前往圜丘,年底祭典繁多,冬至是其中較為隆重的幾個祭典之一。
看著遠處身著袞冕的李稷,萇離覺得有些恍惚,就算自己可以與他同游夜市,甚至說幾句無關痛癢的玩笑話,但他們之間終究還是咫尺天涯。
祭典剛剛結束,就有宮婢來尋萇離,說是采葛姑姑打發她來的,因有李稷的交代,所以萇離便跟著此人離開。
此人帶著萇離來到僻靜無人處,采葛早已等候在此。「請萇大人速速更衣,咱們這就前往大慈恩寺。」
這一次采葛為萇離準備的是一身霜色衣裙,並且比上次那件合身很多。不過,這一身實在太過素淨,李稷再如何不講究,這一身也是壞了面聖的規矩。
采葛看出萇離疑惑,在二人乘車前往大慈寺的路上,解釋道:「萇大人有所不知,今日是愨惠皇后的冥壽,您穿得素淨才合時宜。」
萇離恍然大悟。
李稷比萇離晚到了兩盞茶的功夫,他已經換下了袞冕,看他打扮的確是來為亡母祈福祝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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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恭候多時的住持在寺院門外相迎,雙方客道了幾句之後,住持便引著李稷去了大殿,除了李稷近身的侍衛還有肅庸以外,其餘人等均被攔在大殿之外。
這時,采葛道:「聖人大約會在殿內呆上一個時辰,萇大人忙於公務鮮有機會出來轉轉,寺內有好幾處名勝古蹟,奴婢可陪大人在寺內走走。」
按照規矩,萇離應該候在殿外。「敢問姑姑,這是聖人的意思?」
采葛笑道:「那是自然,不然奴婢哪有這個膽子呢。」
萇離完全猜不透李稷此舉這為哪般。
采葛善解人意地道:「萇大人無需多慮,論起聖人對您的寵信,朝野內外那是無人能及。聖人都能親自帶著您去逛夜市,讓您趁此機會在寺中遊歷一番又有何不可呢?還是說,您想讓聖人親自帶著您觀賞寺中景致?」
「豈敢豈敢。」萇離忙推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姑姑是御前的人,我怎好勞煩姑姑呢,所以我自己在寺中隨便走走就是了。」
「看得出萇大人喜靜,奴婢也就不擾萇大人清靜了。」這時采葛的目光落在萇離身後。「更何況有人比奴婢更適合做嚮導。」
萇離回頭看去是王澄,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采葛笑容可掬地同王澄打著招呼。「許久不見先生了,不知先生是否安好。」
「多謝姑姑掛懷,在下一切安好。」王澄也是一樣的笑容可掬。
采葛直截了當地道:「看得出先生與萇大人相識,正好萇大人要在寺中逛逛,先生對此地極是熟悉,想來先生做這個嚮導最合適不過。」
「那是自然,姑姑不愧是御前的人,果然想得周到。」
「先生謬讚了。」采葛道:「既然如此,萇大人就隨先生去吧,不必理會奴婢。」
「萇大人請。」王澄順勢做出引路的動作。
然而,萇離卻在遲疑,她記得李稷對自己的告誡,不要與王澄走得太近。
王澄看出她的遲疑,便道:「記得萇大人的小妹喜歡梅花,如今臘梅開得正好,萇大人可為令妹帶幾株回去。」說話時,還不忘深深看了萇離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叨擾先生了。」萇離明白,王澄是有話要說。
「萇大人請便。」采葛莞爾道。
「多謝姑姑。」於是,萇離便隨王澄離開。
待兩人避開眾人,萇離再三確認周圍無人盯梢之後,才道:「先生有話要說?」
「其實並沒有。」王澄道。
「那你……」萇離頓時覺得無語。
「近來你與聖人的流言是人盡皆知,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好,僅此而已。」王澄坦然道。
萇離一時語塞,上回與王澄鬧得不歡而散,她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就算王澄還存著什麼私心雜念,他的首要目的還是想保自己餘生安穩。
「我一切都好。」略微停頓過後,萇離才道:「其實你不必如此的,就算我不好,你也無能為力不是嗎?」
「我不否認,當日提議存有私心,可你不願做的事情,我也絕不勉強你。我只是想讓你平安了此殘生,若你改了主意, 我一直都在。」 王澄心中覺得空落,明明琬琬與自己這樣近,他卻覺得她距自己又是那樣遠。
兩人一前一後閒庭信步地走在寺內,仿佛真的在欣賞寺中景致一般。
一陣沉默後,萇離道:「先生這是何必呢?」
「這是我想做的事情,你勿要覺得不安。」王澄道。
之後又是許久的沉默,還是萇離打破沉默。「我說過的,當年之事,我從未怪過先生。」
「是我自己過不去,與你是否責怪我無關。」王澄道:「我自幼就被教導不得辱沒門楣,可到頭來琅琊王氏卻連兩個弱女子都護不住,真真是可笑至極。」
萇離無話可說,她不知道要如何寬慰王澄。他心裡的憤懣自己雖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能夠理解。
「那時,我還能忍。畢竟我自己也依附於琅琊王氏,除去琅琊王氏嫡子這個身份,我什麼都不是。」王澄道:「後來參加科舉,我這個最年輕的狀元被人人稱頌,可每一句讚揚,都讓我無比厭惡。沒有琅琊王氏這四個字,狀元之位根本也不會落到我頭上。」
「澄哥哥……」於萇離來說,這個人於她終是不一樣的。他們都有命運所賦予的無奈,有無法與人言說的心酸苦楚。
「再到婉君的事情,我本以為這次我可以不必再忍,可所有人又抬出琅琊王氏讓我忍了。雖然我最後終是以和離收場,那只是為著淑慎。畢竟夫妻一場,我不能太傷她的顏面。更何況自成婚之初,我的確冷落了她,她也忍耐我良多。婉君的事情只是個由頭,我與淑慎註定是對怨偶。」
「既然如此,先生更沒有必要如此。何況先生也說過,能得今日已是不易。」萇離道。
「但正因如此,我才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去死,自己卻袖手旁觀。」王澄道。
萇離語氣縹緲。「先生應該明白,於現在的我而言,死未嘗不是種解脫。」
王澄苦笑道:「也是,你放不下心中的仇恨。而我,根本毫無立場勸你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
「這是個解不開死結,還望先生不要為難我,更不要為難自己。」萇離語重心長地道。
一聲長嘆後,王澄感慨道:「都說世事錯落,不曾想竟是這般錯落。」
萇離也道:「命運無常不正是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