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堂會審
2024-06-08 08:56:00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婉拒了大長公主留她用膳的邀請,萇離孤身一人去了平康坊。
當萇離以一身官服出現在剛剛開門的妓館內時,鴇母著實嚇得不輕,幾日之內樞密院的人接二連三地到訪,這生意還如何做得下去,無奈她也只能笑臉相迎。「請問萇大人有何貴幹?」
萇離直截了當。「我要見如煙姑娘。」
鴇母賠著笑道:「如煙姑娘這會正接待貴客呢,就請萇大人再等等可好?」
「貴客?」萇離冷笑一聲道:「樞密院的差事要緊,還是你的貴客要緊?你自己看著辦。」
鴇母一聽只得苦著臉,讓人去叫如煙姑娘。
很快,樓上就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動靜。「我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玩意,敢掃了小爺我……」萇離那身正紅官服是極顯眼的,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後半句,就被此人生生吞了回去,而且還硬是轉了口風。「我久仰萇大人威名,既是樞密院的公務,那您將如煙姑娘領了去便是。」
「那就多謝郎君割愛了。」看到這位衣衫有些凌亂,萇離還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有勞你轉告如煙姑娘,我也沒那麼急,請她穿好了衣衫再出來。我就是問她幾句話,你若是還有興致,稍後繼續便是。」
「萇……萇大人客氣。我去轉告她一聲。」在眾人的注目中,樓上那人退了回去。
老鴇一聽這話,鬆了口氣,看來事情不大,趕忙讓人準備一間上房,方便萇大人問話。
大約一盞茶之後,那位如煙姑娘出現在萇離面前,怯生生地道:「奴婢見過萇大人。」
「坐吧。」萇離語氣溫和。「你無需緊張,不是你犯了什麼事。我就是問你幾句話而已」
「多謝大人告知,您問便是。」如煙紅著臉道。
萇離不再廢話,直接問起了如煙當初被柳澤虐打成重傷的事情。「當時,柳澤可有說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如煙答道:「當時柳郎君口中一直咒罵著什麼人。但奴婢也聽得不是很分明,此事奴婢也不敢問。」
雖然此事做不得證據,但已經能說明很多事情了。
「那不是你第一次接待柳澤吧?」
「是的。」
「此前他有下過這麼重的手嗎?」
「柳郎君雖有那樣的愛好,但下手那般沒有輕重也是不曾有過的事情。」如煙如實答道。
萇離的把握又多了幾分。「你可還記得,那日柳澤身上可以什麼傷口?」
「有,右臂靠近肩頭的位置有一枚極深的咬痕。」如煙迅速答道。
「都過去三個月了,你為何記得這樣清楚?」
「這……」如煙面露難色。
「你照實說就是。」
「是。這柳郎君雖然喜好施虐助興,這僅限於他對旁人。之前,他被一個姑娘不小心抓破了皮,他竟命人拔了那姑娘的指甲,此事坊內很多人都知道。」如煙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當時奴婢看見那咬痕時,就想這咬了柳郎君的姑娘定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一個咬痕而已,你為何認為是個姑娘?」萇離問道。
如煙被萇離問得一愣,想了想後才道:「這是奴婢猜的,看那咬痕的大小應該是個女子。」
萇離點了點頭,終於問到了所有事情的關鍵,「那他身上可有什麼特徵?」
「在他左腿內側有一個棕色的痦子,上面還有一撮毛呢。」
萇離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江茹慧是在夜裡看不清是何顏色很正常。「有多大?具體長在何處?」
「大約拇指大小,離那裡很近了。」如煙很小聲地說出後半句。
萇離當然知道如煙說的那裡,到底是哪裡,也就不再問了。
讓如煙離開後,萇離按照裴宥給她的名單,又找了幾個來問話,如煙所述之事一一得到證實。最要緊的是,萇離找了名單上的最後一人,確認過柳澤身上的咬痕是留了疤的。
待萇離在平康坊內逛過一圈後,剛回到樞密院,就被執失善光叫到了面前。
「聖人讓你去查案,沒讓你去逛青樓!」執失善光語氣很是不善。
意外於執失善光居然已經知曉此事,但萇離轉念一想,理應如此,自己能把這浪掀起來,但後面的事情可不是自己能收尾的。
「回都承旨,有些物證只能去青樓里找,所以屬下就去了。」
「聖人都把裴宥派給你了,他是個擺設嗎?」
說起此事,萇離就有一種氣不打一處來的感覺,何止裴宥是個擺設,參與此案的郎君們都是擺設,但凡這些人稍微問一下細節,根本就不會到如此地步。
萇離一邊把江茹慧的口供呈給執失善光,一邊道:「若是裴宥能把這些問出來,屬下一點兒都不介意,他替屬下跑這一趟。」
看著那份口供,執失善光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嘴角不抽搐,咬牙看完後他伸手抹了一把臉。行……行吧,這案子也就只能這丫頭出馬了,誰好意思跟一個娘子問這些事情。怪不得聖人待見她,這劍走偏鋒的野路子,還真是如出一轍。
執失善光把那頁紙給萇離遞了回去。「你謄抄幾份,給高承旨拿過去,讓他出面去找京兆尹府,明日直接在京兆尹府重審此案。」
「屬下遵命。」
經常跟刑部打交道的高承旨看到這份口供的時候,那臉色可謂是色彩斑斕,五光十色。三法司他都已經見過了,明天他出面就行,這樣的案子還是別為難一個小娘子插手了。
然而,在看到這份口供之後,高季興覺得這案子是在為難他。又問了萇離幾個問題之後,高季興確定翻案不成問題。
萇離這丫頭的眼睛是真毒,但她未免也太……高季興覺得自己詞窮,明日她還是跟著去吧,也難為她出入青樓才找到的證據,總要讓她看個結果的。
本來這樣的案子,即便發現其中有冤,也不會以這樣快的速度重審。不過有樞密院出馬,第二日重審就完全不是問題。
而朝中有人的柳澤,也從刑部得到了消息,雖然萬分不高興,可也沒當回事,終究他是世族,江茹慧跟他動手都是事實。到頭來江茹慧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自己不會讓她好過的。
如此一來,在京兆尹府重審此案,在參與其中的絕大多數人眼中,就成了走過場。
可到底有三法司參與,還有樞密院坐鎮,柳澤再不樂意,身為原告,他也得來露個臉。
被告,原告上了堂,那份口供被拿來出來,柳澤大方承認自己的大腿內側的確有那樣一顆痦子,也的確是打算對江茹慧意圖不軌。只是自己當時被出於自衛的江茹慧打成重傷,沒功夫解釋,聞聲趕來的人一看是自己這個貴家公子倒在地上,都忙著救助自己了,沒注意其他事情。
之後萬年縣審理此案時,自己養傷沒有到場,也不記得跟萬年縣令說一聲了,故而導致江茹慧被認為是誣告。
在場眾人誰都沒想到,萇離這個活閻王會在此時發難。「柳郎君這話說得未免太輕巧了。你雖是重傷不能出門,可萬年縣令第二日就派人到府上去問話了,自己做過的事情,第二日就忘了?沒想到你年紀輕輕,記性就這樣差了?亦或是柳郎君傷的是舌頭,說不了話?」
柳澤被這一連串的發問,弄得臉色是青一陣紅一陣的。
「還有,柳郎君受的是重傷,總要旁人看一眼的,只是你那重傷別說看了,驗也不好驗。如果只是咬了你一口,也沒人好意思說是重傷。」萇離接著道:「更何況,你此前也沒說被江氏咬過啊。」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是怎樣的重傷,可是從自始自終此事都沒被拿到檯面上來說過。此時,有好幾個人不太自然地咳了幾聲。
「可你那個重傷,衙役們驗不了,有人能驗。」說著,萇離一把抖出裴宥給她的那張紙。「這是自八月初五之後,柳郎君光顧過平康坊的姑娘,何時何地,與何人同往都在上面。可別說你都是去聽曲的。」
柳澤本是要這樣說的,沒想到被萇離截了話頭。
至於在場其他人,那是眼睛都直了,這都能翻出來。然而,這只是活閻王驚世駭俗的開始。
萇離冷哼一聲道:「聽曲也不用脫褲子吧?這些姑娘可都能說出你腿上的那個痦子。更別提你還有與別人同行的時候,總不會是人家忙乎,你看著? 還是說他們是在給你驗傷?」
京兆府尹漲紅著臉,道:「萇編修慎言!」
高季興則在思考,自己為何要造孽,把這個活閻王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