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忽略的鐵證
2024-06-08 08:55:57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掌心被指甲摳得生疼,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稍稍撫平心中的悲憤。今日自己若是再晚片刻……萇離根本無法想像。可是她救得了江茹慧,卻救不了這牢中的所有女子。何況她們並非各個都是含冤入獄,但即便她們真的論罪當誅,只因男女有別,她們就要被如此對待嗎?
並非不知男尊女卑,只因自幼得家人疼愛又出身高貴,即便到了如今,各種機緣巧合之下,萇離其實並未多麼切實地感受過這四個字真正的分量。今日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對這四字有了如此清晰地認識。
此刻,萇離愈加敬佩大長公主,要以何等的氣魄才能為女子爭來一個參加科舉的機會,即便條件是那樣苛刻也是她費盡心力爭來的。自己救不下這牢中的所有人,但眼前這個,她是一定要救的。
萇離走回時,牢頭已經打開了牢門,恭候著她。「萇大人裡面請,小人已經吩咐人準備桌案筆墨了,馬上就送來。」
趁著這個當口,萇離走進牢內,將自己的披風披在江茹慧身上。「牢里陰冷。」
江茹慧抬頭看向萇離,在看到她那身官服之後,明顯愣了一下。「樞密院?」
「正是。我乃樞密院編修。」萇離平靜答道。
此時萇離才看清江茹慧的容貌,三個多月的牢獄之苦,令她無比消瘦,面上雖然有些污跡,但還能看清她的容貌,長得很是齊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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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萇離意外的是,在短暫的目光接觸中,自己居然沒有在江茹慧的眼中看到令人窒息的絕望,但那種死氣沉沉的平靜也好不了幾分。
萇離又吩咐道:「去拿幾個炭盆來。」
眾人皆知這活閻王可得罪不起,無人敢怠慢,立刻照吩咐辦。
眼見桌案筆墨都已備好,萇離吩咐跟自己來的小吏做好記錄,牢頭幾人在外面候著。
在萇離解釋過來意以後,就直接打開那些湊數的卷宗,隨口提問。
江茹慧聲音沙啞,話也不多,但對於萇離的所有提問,她都能答中要害。
有伶俐的獄卒給萇離送來熱茶,萇離接過後直接遞給江茹慧。「潤潤口,不然你這嗓子再啞上幾分,我就聽不清了。」
看著江茹慧飲下幾口茶水,萇離便不再廢話。「八月初五的事情……」
江茹慧直接出言打斷萇離。「編修大人不必再問,我已說過許多遍了!」
立刻有人出言呵斥。「大膽,你豈敢在萇大人面前自稱我。」
萇離只用一個眼神就讓此人退了回去。
「江捕快既然還自稱我,那就是你從未認罪。我來之前碰見刑部的人,他們說你的口供沒有錄全,見我正好要來,便委託我順道問上幾句,回頭補在卷宗里,這樣大家都方便。念在一杯熱茶的份上,不知江捕快肯不肯給我這個方便?」萇離口氣隨意。
江茹慧顯然注意到萇離對她的稱呼,而且她也注意到,萇離方才提的那些問題,根本就是無關痛癢,在湊數而已。
「大人問便是。」江茹慧一字一頓地道。
萇離掃了一眼做記錄的小吏,那人立刻會意換上一張新紙。萇離看向候在一旁的牢頭和幾個獄卒,看來他們對此案的內幕毫不知情。也是,到了這個地步,應該無人會覺得此案子還能再起波瀾了吧?
收回目光後,萇離開始提問:「你說你當時出於自衛,咬傷了柳澤,對嗎?」
「是。」
「咬在了何處?」
江茹慧想了想後,道:「右側手臂。」
「你又不是鋼牙利齒,你是如何確定自己咬傷柳澤的?」
「我口中嘗到了血腥味。」江茹慧猛然抬頭看向了萇離,這一刻她的眼中出現了光芒,這個問題是任何人都沒有問過她的,這個細節她自己都不曾留意過,自己在那人身上原是留下證據的。
萇離同樣回以微笑,繼續發問。「還有,你說柳澤當時已經褪下自己衣物,到底是哪幾件?」
江茹慧如實答道:「他的褲子都褪到了大腿處。」
此言一出,旁邊一眾男人們可謂是表情各異,從沒見過兩個女子可以一臉正色地說著一個郎君到底脫了幾件衣物。
「你確定?」
「確定。」
「既然褲子都褪下了,那柳澤身上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比如說胎記啊什麼的?」萇離循循善誘地問道。
江茹慧在努力地回憶著,這位編修大人已經指出了關鍵,但能不能抓到就全看她自己了。八月初五夜,那是自己一生都不願再想起的時刻,但是此時她必須想起那一夜的所有細節。
「痦子!」江茹慧很是激動。「他左大腿內側右一個拇指大小,長著毛的痦子,我當時碰到了!」
這一刻江茹慧的眼睛徹底亮了。
萇離仍保持著淡淡的微笑。「位置可以在詳盡一點嗎?靠上還是靠下?」
「靠……靠上,快到襠……襠部了。」此時江茹慧原本蒼白中有泛著蠟黃的臉泛起紅光,那不只是因為不好意思而出現的紅暈,更是對於生的希望。
「若是確認無誤,就畫押吧,我好回去交差。」萇離直接了當。
考慮到江茹慧戴著鐐銬,萇離將紙拿到她面前,又拿了印泥給她。
看她畫押之後,萇離又把外面的幾個獄卒叫了進來。「方才我問話的時候,你們可都聽見了。看一眼,若是記錄的與我們所說一致,你們幾個也畫個押,算是個見證,省得刑部又嫌缺東西,我還要再來一趟。」
這幾人中,有人字都認不全,所以牢頭便給眾人讀了起來。聽罷,幾人表示沒有出入,也就痛快畫押。
眼見活閻王的差事了了,牢頭湊上來道:「既然萇大人的差事已了,那小人送萇大人出去如何?」
「不急。」萇離擺了擺手道:「去打盆熱水來,還有帕子,另外再加幾個炭盆,還有一身乾淨的女囚衣。」
牢頭從沒應付過萇離這樣的,一時間竟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不動。
「怎麼,我使喚不動你嗎?」萇離問道。
牢頭連忙告饒,「不敢不敢,小人這就去。」
等到東西全部拿了上來,萇離吩咐解開江茹慧的鐐銬,還吩咐這些獄卒和跟著自己的小吏在隔壁候著去。
之後就見萇離將帕子投入熱水中,打濕毛巾。
牢頭見狀,湊上來道:「怎好讓萇大人做這樣的事情呢,小人去尋女獄卒來。」
萇離手上不停,自顧自地道:「不必了,你們不是說今日沒有女獄卒嘛。去隔壁候著吧,有需要我自會叫你們。」說罷冷冷地掃了牢頭一眼。
這一眼讓牢頭生生打了個激靈,這可是敢在聖人和重臣們面前把人脖子擰斷的活閻王吶,牢頭立刻帶人退到了隔壁去。
江茹慧看著萇離笨拙的動作。 「編修大人從沒做過這種事情吧?」
萇離淡淡一笑。「讓你見笑了。」
「還是多謝編修大人。」說著江茹慧接過帕子,擰乾之後,擦拭起自己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