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覺無知

2024-06-08 08:55:5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這一日的午後,萇離收到方弘濟派人傳遞的消息,說是刑部的覆核已經下來,這意味著最晚後日江茹慧就會被轉押至京兆尹府。

  萇離原是打算去萬年縣大牢見江茹慧的,可現在既然李稷給自己放了權,那麼江茹慧被轉至京兆尹府大牢更好,畢竟此事若是鬧得不夠大,後面的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於是,萇離告訴來人。「轉告你家大人,如今此事仍有轉機,讓他勿要憂慮。」另外還告訴來人,讓方縣丞隨便找幾件江捕快以前參與案件的卷宗給她送過來。

  這日夜裡駱荊卿的阿芙蓉和裴宥查證的事情,前後腳到了萇離府上。

  萇離把阿芙蓉交給桑梓,讓她做幾張糯米紙,做的時候把阿芙蓉加進去。之所以要如此是因為糯米紙輕薄便於藏匿,二來這東西遇水即化,一旦出現變故,便可馬上銷毀。

  裴宥果然是親自來的。將人請至書房後,萇離笑道:「馬上就要宵禁了,你當真親自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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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我可以不跑這一趟的,可是有些事情,我覺得還是當面跟你說的好。」說著裴宥遞上查到的消息。「你先看看。」

  萇離接過後仔細看了起來,周成鈺果然是遺漏了些,裴宥這裡只多不少。裴宥不愧是樞密院出來的,不僅有明確時間,哪位姑娘接的客都查清了,就連每次花了多少錢,同什麼人一起,都是一清二楚。

  八月十一,這是出事之後柳澤第一次光顧青樓的時間。

  裴宥指著這個時間道:「我知道你最為關注的是這個,所以我也特別留意了,還真發現些問題。」

  萇離注意到,八月十一那日是柳澤是一人狎妓,可這次花的錢卻比他與三四人同往時花得還多,而且這一大筆錢還是事後加的,這樣的事情只有這一次。

  萇離指著那事後加的一大筆錢,問:「你是說這個?」

  「不錯,我發現這個異常,所以特意打問了。」說到這裡裴宥顯得格外尷尬。

  「你也知道這是要緊的事,有什麼好尷尬的,此事又不是你做的。」萇離橫了裴宥一眼。

  裴宥咬了咬牙,道:「按照鴇母的說法是,那日柳澤為了助興,下手失了輕重……」後面的話裴宥著實是說不出口了。

  「死了?」

  這人到底是不是個女人?裴宥呆了片刻後,才答道:「死了一個,另一個重傷。鴇母說重傷的那個也養了許久,到這個月才開始重新接客。」

  萇離仔細思量起來,然後問道:「這種情況,以前有過嗎?」

  「這個,沒問。不過自那之後到現在是沒有的。」裴宥道。

  萇離沒好氣地看了裴宥一眼,自己終究還是要跑一趟青樓的。

  接下來的一日,萇離安心做起了她的編修,就連裴宥都忍不住催促道:「你說要翻案,怎麼你是雷聲大雨點小,這就沒動靜了?剛收到消息那江氏正在押往京兆尹府的路上了。」

  「那你說,我憑樞密院的腰牌進得了京兆尹府的大牢嗎?」萇離問道。

  裴宥橫了萇離一眼。「若說我進京兆尹府的大牢,可能還需要亮一下腰牌。至於你,這身官服就夠用了,全長安誰不知,穿這身正紅色官服的就你萇進士一個。」

  萇離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別催了。」

  裴宥也是個極聰明的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大概也能猜到幾分。「昨日我還納悶這種芝麻大的事情,怎麼就到聖人那裡了,原來你是要干票大的。」

  萇離並不答話,只是微笑看著裴宥。

  「那你打算何時去砸京兆尹府的場子啊?」裴宥問。

  萇離道:「就這兩三日之內吧。」

  「知道了,去之前說一聲。你可是樞密院的筆桿子,精貴著呢。若是你讓外人欺負了去,都承旨就該親自去欺負京兆尹了,我得給京兆尹留條活路啊。」說話間,裴宥翩然離去。

  看著裴宥離去,萇離淡淡一笑。這個令外人望而生畏的地方,或許才是爾虞我詐的朝堂里最乾淨的地方,無論他們對外人如何,對自己人他們有著自己的堅持。

  第二日,眼見萇離動身前往京兆尹府的大牢。裴宥道:「走吧。陪你去完京兆尹府,我還有旁的事情要忙呢。」

  「那你先去忙你的好了,我就是去找江氏問幾句話,不用你出馬。再說了,我要進女牢,你去了也不方便。」萇離一臉淡定。

  「你確定?」裴宥遲疑著問道。

  「確定,就是問幾樁舊案,沒什麼大不了的。」萇離語氣輕鬆。

  「那我走了啊?」裴宥最後問道。

  「不送。」

  臨行前,萇離給沈慶之派了一大堆差事。「剩下的都歸你了。」

  沈慶之苦著臉道:「萇大人,這剩下的也太多了吧?」

  「多嗎?」

  「多。」

  萇離意味深長地看著沈慶之。「多嗎?」

  活閻王就是活閻王,沈慶之連忙擺手道:「不多,屬下覺得一點兒都不多!」

  「那就好。」然後,然後萇離就帶著方弘濟送來的卷宗和那幾張加了阿芙蓉的糯米紙,前往京兆尹府的大牢。

  的確如裴宥所說,這身官服就足矣讓人家知道自己是誰了。

  大牢看守極是客氣地詢問,不知萇編修來此有何貴幹。

  萇離道,樞密院近來在查的事情,與江氏曾經幾樁負責的舊案有關,自己今日前來就是問問江氏這幾樁舊案的。

  萇離的理由無可厚非,這些人二話不說立刻就引著她前往女牢。

  這是萇離第一次來牢房這樣的地方,那昏暗壓抑的氣息還未進入大牢就迎面而來,就在剛剛穿過女牢大門之時,有幾個獄卒灰溜溜地從內往外走。

  江茹慧已是死囚,所以她被關在最裡面的那間。萇離見到她的時候,江茹慧無力地坐在鋪滿秸稈的地上,雙手雙腳上都戴著鐐銬,凌亂的頭髮幾乎全部遮擋了她的容顏,好在她的囚服還完整穿在身上。

  想起剛剛從女牢里溜出去的幾個獄卒,萇離掃了一眼牢頭,發現牢頭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不過也僅僅是不自然而已。

  萇離問:「方才那幾個怎麼回事?」

  牢頭陪著笑答道:「萇大人有所不知,凡進大獄者三十下的殺威棒是免不了的,這是規矩。」

  原來在刑律之外還有這麼多名堂,萇離環顧一圈。「這女牢裡面是沒有女獄卒嗎?」

  「咱們這女獄卒本就不多,碰巧今日都不當值。」牢頭依舊笑容謙卑。

  這時,跟在萇離身後抱著那些卷宗的小吏上前一步,示意萇離他有話要說。他是樞密院的人,樞密院的牢內不關死囚,萇大人又從沒進過大牢,有些事情她不知道也是正常,可她要是再問下去,那就沒法說了。

  萇離跟著小吏避開其他人,小吏才紅著臉,壓低聲音道:「萇大人有所不知,這殺威棒對男囚和女囚是不同的。男囚就是一般的棍刑,至於女囚嘛……尤其是死囚,誰還會在意死囚的清白。」

  萇離此時的震驚無以復加,「樞密院也是如此?!」

  小吏忙解釋道:「不不不,這個絕對沒有。若是被都承旨知道了,我等不被扒了皮,掛在樞密院門外才怪。此事全看主事官員的臉色,要是有人管,牢內自然不會有這種事情,若是沒人管,那就……」

  小吏覷著萇離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道:「所以歷來女子犯了案,能不入大牢就不入。家中實在無權無勢的才會讓人進大牢。更何況這個江氏是死囚……」

  後面的話小吏不說,萇離也是明白的。怪不得那些世家大族對於犯了事的族中女子,寧願自己處置都絕不會讓官府插手。固然有家醜不能外揚的意思,更是不願族中女子被人如此糟踐!

  萇離也明白了,為何柳澤可以把自己的怒火發泄在妓子身上,卻對關在牢里的江茹慧沒有動作。因為他一早就知道,江茹慧會在牢里經歷什麼。這是慣例!這是那些男人們都知道的慣例,唯有自己不知道!

  以方弘濟的為人,他是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可他也只管得了萬年縣的牢房,管不了京兆尹府的牢房,所以他對江茹慧轉入京兆尹府大牢才那麼緊張。可這樣的慣例,他無法對自己說出口,況且自己能答應翻案對江茹慧來說已是天大的恩賜,他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執失善光能一直壓得住樞密院,可對於其他的地方,他管得了一次,卻管不了兩次三次。至於李稷,他要治理是他的江山,能讓大牢外面的百姓吃飽穿暖已極其不易了,他還有何心力去管大牢內的事情。

  萇離不知道是該罵自己愚蠢還是無知,為何會想不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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