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喜
2024-06-08 08:55:53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萇離得出結論,這人今日很不對勁。
好在李稷總算說起了正事。「既然沒做什麼見不得的勾當,那就說說你近來在忙於何事。」
看來李稷已經知曉自己手裡那個燙手山芋了,萇離便如實答道:「臣近來在關注江氏的案子。」
「這樣的案子可入不了樞密院的眼,你是如何知道的?」
「此案發生在萬年縣的地界上,前幾日臣在路上遇到方縣承,臣與他閒聊時說起了此案,臣也覺得此案疑點頗多,所以打算再查一查,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
李稷在心底冷哼一聲,果然,萇離才不會主動去惹這樣大麻煩,看來方弘濟也的確是走投無路了。可話說回來,這方弘濟到底是怎麼想的?就算萇離看來是後台頗硬,又身在樞密院這種誰都不敢得罪的地方。可他怎麼就忘了萇離現在的處境,太尉正愁沒機會打壓她,這不是讓她自己送上門嘛。「為何你覺得會有意外收穫?」
「陛下要打仗,兵馬糧草總不能次次都跟別人借。去歲戶部的收入是七百零三萬貫,其中錢是一百五十六萬貫,其餘是由糧、絹、布合下來共計五百四十七萬貫,歲末結餘一百零四萬貫。此次西征就算兵馬糧草全由咱們自掏腰包,這一百多萬萬貫肯定是管夠的。」萇離道:「所以臣實在不知,柳澤的姨夫,戶部韓尚書是幹什麼吃的?連去年涿州賑災一事他都敢跟陛下哭窮。小小一仗居然還要陛下去借錢,如若不是此人貪污,便是他這個尚書做得不稱職,成日就想著給自己那些親朋故舊謀私利了。」
李稷面露微笑,這就是她與方弘濟的不同。方弘濟是個地地道道的君子,他想的只是還弱者以清明公道;而萇離嘛,她是既能做君子又能做小人,這一點她倒是一直都沒變,亦如自己初見她時那樣。
收回雜亂的思緒,李稷需要考慮的是眼前之事。自己果然沒猜錯,萇離根本就不是衝著此案去的,戶部尚書韓曠才是她盯上的人,且聽她口氣,她是預備把與韓曠有關的一批人全都拉下馬,野心倒是不小。
如此野心卻很對自己胃口,李稷笑著說道:「你這八年的摺子沒白看,朕心甚慰。」
「多謝陛下誇獎。」
「你很會審時度勢,知道朕心中所想。」李稷道:「只不過……你可不是個會主動去捅馬蜂窩的人。」
「陛下說的是,臣的確不是個主動找麻煩的人。可臣從來也不是個怕事之人,此等千載難逢的機會送上門,臣若是就此放過,自己都覺看不過眼。」萇離道:「更何況,臣此次史無前例的升遷是陛下隆恩,臣若不投桃報李,那就是臣忘恩負義了。」
「朕一直以為你對加官進爵興趣不大。」
萇離道:「陛下是否要給臣加官進爵,全憑陛下定奪。可當日臣在此處給陛下的承諾,是斷不會食言的。」
「既然你如此說了,那朕為示恩典是該賞你想要的東西。這回事情若是辦成了,你可以來跟朕討個恩典。」想到這裡,李稷立刻補上一句。「你若是打算辭官或是讓朕放你外任,這話就當朕沒說過。」
「臣先行謝過陛下隆恩。」
李稷又道:「此事若只有你一人,確有許多不便之處,有些事情讓裴宥替你出面,對外就說是你們在查他國細作。」
萇離知道李稷說的不便之處為何,此案需要出入平康坊的青樓,自己出入這些地方自然有諸多不便,李稷不光想到了這一點,連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幫自己想好了,不得不說能有這樣的君上,的確是身為臣子的福氣。
「臣多謝陛下體恤,若是沒有旁的事情,臣就告退了。」萇離語氣恭敬。
李稷還有最後一句。「你師父也算是名醫,他剛走你就這般臉色,算不算砸了人家的招牌?」
不是驚訝於李稷知曉葉秀在自己府上住了月余,而是驚訝於他居然用這樣的理由提醒自己注意身體。萇離道:「臣記下了,多謝陛下提醒。」
看著萇離退出紫宸殿,李稷順手拿起她剛呈給自己的那份奏摺,隨意翻了起來。幾句之後,那份奏摺就被扔到一邊去了。
肅庸見狀,立刻勸道:「陛下息怒。」
李稷並沒有理會他,而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緊閉的雙目。這份奏摺是執失昨晚自己寫的,若是放在以前自己也就看了。可如今習慣了看萇離那從字體到內容,都讓自己看得無比舒坦的奏摺,如今再看執失自己寫的,當真是看不下去。
「無事。」深吸一口氣後,李稷重新睜開雙目。「太尉若是到了話,直接讓他進來。」
「是。」方才李稷的這股無名火,看得肅庸是一頭霧水,可他也不敢問,若是觸怒龍顏,搞不好又是一頓板子。
回到樞密院後,萇離找到裴宥,直截了當地說:「裴宥,陪我去趟平康坊。」
在長安城,人人都知道去平康坊就等同於去青樓。
裴宥呆了片刻後,才道:「這個……若你是個郎君,與平康坊內的姑娘們傳出風流韻事,也是一段佳話。可不管怎樣你都是個娘子,這不好吧?而且今日不是假日旬休,出入這種地方,定會被御史台參一本的。」
萇離道:「誰告訴你我是去消遣的?」
「那是為何啊?」裴宥完全想不出萇離為何要去這種地方。
萇離向四周掃了一圈,發現並無閒雜人等,壓低聲音跟裴宥解釋了原委,還把李稷交代的話轉告給他。當然內容僅限於裴宥需要知道的事情,後面的那出大戲,他現在還不需要知道。
裴宥聽罷後,不得不感慨聖人真有先見之明。這人為了翻案,就把一個郎君能不能人道,拿到檯面上來說。聖人若是不交代,她怕是自己就把平康坊內的青樓全部逛一遍了。
「此事我帶著人去就成,你就不用親自出馬了。」裴宥言辭懇切。
萇離看出裴宥話中深意,便道:「無妨,日後我會有機會光顧青樓的。阿渃應該也會願意與我同去的。」
裴宥深吸一口氣道:「她年紀尚小,這樣會把她教壞的。」
「就是因為她年紀尚小,所以我得帶她見見世面。」
「去這種地方見世面,就大可不必了吧。」裴宥義正言辭。
萇離笑容篤定。「此事你說了不算。各色郎君見多了,她自然就能分得出孰優孰劣了。」
「你若是這個打算的話,那我倒是不擔心了。」裴宥悠哉悠哉地往外走去,口中道:「最晚宵禁時分,我是給你送到府上啊,還是明早給你?」
「那個時辰,你去我府上可見不到阿渃。」萇離道。
裴宥回身笑道:「無妨,那我也送到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