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變

  「啪」的一聲，魏楠的手上挨了這麼一下，蘇樾力氣還很大，打得魏楠手背隱隱發疼。

  「你幹嘛，在辦公室吶！」蘇樾瞪圓了眼。

  「你這力氣也太大了吧，看來干營銷的女人果然是女漢子。」

  魏楠苦笑著甩了甩手，從總裁的大皮椅上站起來，緩緩繞到蘇樾背後，蘇樾扭頭，用警惕的目光望著他。魏楠俯下頭，扳正蘇樾的頭，在她耳邊低聲說：「別動，在辦公室吶，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蘇樾後背僵了一下，她總是無法預料魏楠下一步要幹什麼。辦公室又如何呢？那傢伙向來想做就做，百無禁忌，上一次，魏楠不是在她的總監辦公室里狠狠地吻過她麼，那個吻，讓她頭暈腦脹半天回不過神來。想到這裡，蘇樾的臉紅了起來。

  這時，一個冰涼的東西貼上了她的脖子，蘇樾低下頭，看見魏楠正在給她戴一根項鍊。那項鍊很眼熟，是BVLGARI的經典款，墜子是黑色的瑪瑙，外面圍著一圈玫瑰金環，環上刻的是BVLGARI的LOGO。

  蘇樾驚訝地抬頭望魏楠，魏楠彎腰俯頭，托著她的下巴就勢輕輕吻了她的唇：「生日快樂親愛的。這禮物放我辦公室太久，總算找到合適的時機送你了。」

  「這……這不是你給姑姑選的麼？」

  蘇樾眨巴著眼，回憶起他們在開縣小旅店時，魏楠拿著手機讓她幫忙選項鍊的事，那時，還讓她好好吃了一個大醋。直到第二天魏楠向她解釋，那是買給姑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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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楠吻著她的眼睛：「傻瓜，這你也信？」

  原來，那個時候，魏楠就很喜歡自己了。而且，還是暗戳戳的。

  蘇樾笑起來。

  「生日快樂，親愛的，等我回來。再好好為你補上。」

  魏楠解開蘇樾襯衫的第一粒紐扣，讓BVLGARI項鍊的墜子剛好露在鎖骨中間，瑩白細膩的肌膚和恰到好處的襯衫開口，襯得項鍊更加精緻漂亮。

  蘇樾又驚又喜，正想問魏楠是怎麼知道她生日就是今天，魏楠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司機小付打來的：「魏總，您現在必須下樓了，我看了導航，今天機場路都堵成豬肝紅了，我們現在就要出發。」

  魏楠掛了電話，在蘇樾站起來時一把抱住她，嘆了口氣：「小樾，我想今天陪你過生日。不想飛來飛去。」

  蘇樾在他懷裡，熟悉的烏木沉香味將她包裹著。她能聽到魏楠強勁有力的心跳，她推開他：「不是有個成語，叫『來日方長』麼，以後每個生日你都可以陪我過，但是現在，你必須出發了。工作永遠第一位。」

  魏楠皺了皺眉，「工作永遠第一位」，是地產圈裡每個人的口頭禪，每個人都拼命工作，把個人生活丟在腦後。如今，他也是這樣，不知不覺沉陷其中，被工作裹挾著前進。

  但在他心底，他覺得自己不該是這樣的人。

  生活的意義，不該只是工作。

  ——

  一個月後，天江華府的商業進行了第二次開盤，這一期推出79套商鋪，按蘇樾之前與客戶們所約定好的，第一次沒有買到商鋪的客戶這一次優先選房，並且拿到了折扣價。

  銷售經理丁靈容光煥發，帶著置業顧問們忙得腳不沾地。這一次的開盤，由蘇樾親自坐鎮，一切順利。

  但，幾家歡喜幾家愁。

  峰東營銷部與茂康房地產經紀公司解除了包銷天江華府商業的合同，茂康的老闆申茂城為這事跟蔡小華吵了好多回，他打了2000萬到峰東的帳上，峰東走流程退款要好長時間，這是對他資金的占用，這都還好說，畢竟，峰東已經在走退款流程。

  更讓他煩心的是，他找蔡小華要回那200萬的前期感謝費。既然業務沒有做成，事兒沒有辦好，把錢吐出來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蔡小華並沒有返還這200萬。她安慰申茂城，告訴他過幾天還有更大的業務會交給他做。申茂城已經變得不太相信這個女人，覺得她沒有誠信，以及，沒有決策權。

  蔡小華的權限的確受到很大限制，魏楠不許她插手江城區域公司的營銷工作，又指派給她很多品牌工作，好在魏楠幾乎都在出差，沒有什麼時間來清點她的工作成果。她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魏楠總有一天會回到峰東江城總部，她就如同濫竽充數的南郭先生，活得提心弔膽。

  這一天，出差一個月的魏楠回到了江城，他回到38樓的總裁辦公室沒多久，蔡小華就接到總裁秘書的電話，請她上去一趟。

  要用什麼脫身的方法呢？難道再哭一次？蔡小華一路思考，讓臉上掛滿恭順的笑容，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魏總，您回來啦，這次出差也夠久的。」蔡小華謙恭地坐在了魏楠的辦公桌前。

  魏楠正在往一堆堆的合同上簽字，一面簽，一面頭也不抬地說：「蔡總，上次交待給你的工作，你匯報一下結果。」

  「那，魏總，等您簽完這疊合同，再說嗎？」

  「不用，你現在就說。」魏楠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聲音很冷淡。

  蔡小華咳了一聲，硬著頭皮，打算迎接這一場暴風驟雨。

  這時，魏楠的電話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林董。

  「林董？」

  「那個你斥巨資拿下的高爾夫地塊，你好好再查一下它的遠期規劃。你做事很不小心吶，魏楠。」電話那頭傳來林長生的聲音，口氣明顯很不悅。

  魏楠一驚：「林董，您是指那個地塊有問題？」

  「年輕人總是太心急，你查清楚了給我回話！」不容魏楠多問，那一頭的林長生猛地掛斷了電話。

  蔡小華裝做什麼也沒有聽見，直直地看著魏楠，魏楠對她擺了擺手：「蔡總，你先出去。我現在有工作要處理。」

  「好的，魏總，您先忙。」

  蔡小華偷眼觀察魏楠的臉色，發現他臉色如常，只好笑著退出了辦公室。當蔡小華一離開，魏楠的臉色就再也崩不住了，他拿起手機，立刻撥打了陳俊傑的電話，提示音是「該用戶無法接通。」

  魏楠的心像鉛球一樣沉下去，他又點開微信，想給陳俊傑發消息。但他發現，他被陳俊傑拖黑了。

  魏楠的心跳快要跳出了胸腔，他冷靜了一下，給鍾先生打了一個電話：「鍾先生，請幫我查一下一個叫陳俊傑的人，身份證號為510********，電話號碼是139********，你查一下這個人現在在哪裡。」

  隨後，魏楠撥通了江城規劃局王副局長的電話，沒有人接。魏楠不死心地又撥了第二次，響了五聲之後，王副局長接了電話。

  當初，魏楠一接觸到陳俊傑的這塊高爾夫用地時，第一時間就聯繫了市規劃局的王副局長，他詢問了很多那個區域的規劃問題，就是想要規避風險，從王副局的口中得知，那塊地沒有什麼古怪後，魏楠才放心地跟陳俊傑做交易。

  「餵？」電話那頭王副局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王副局，我是峰東集團的魏楠，您最近還好吧？聲音聽起來有點累啊，是不是沒休息好？」魏楠再著急也不可能直接開口問，只能照例先寒喧一番。

  「還好還好，老毛病，哮喘有點犯了。魏總找我是有事吧？」

  「是有那麼一點小事，王副局還記得我之前問過您大君山那塊高爾夫用地吧，當時您對我說那兒的規劃沒問題，還把相關的文件都發給我看了。上次的事很感謝您，這次我還想再問問那塊地，我聽人說，那塊地的遠期規劃有問題……那，上次是不是王副局說錯了，或是拿錯了文件給我？」魏楠小心翼翼地問。

  規劃局的工作人員，哪怕是一個基層，對於開發商來說都是大大的領導。魏楠不想得罪這位大領導，他讓自己的質疑儘量溫和，也找足了台階給王副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魏楠疑心信號不好時，王副局緩緩地說了一番話，這番話幾乎就要把魏楠釘死在椅子上。

  「魏總啊，你說的地塊我想不起來了，有什麼事你諮詢別人，好嗎？我明天就要退休了，人老囉，該讓年輕人接班了。」

  「什麼？王副局，您怎麼可能不知道，那些資料是您給我看的，紙質和電子檔我現在都有……」

  「魏總，您就別跟我這個老頭說工作的事了，畢竟，我明天就退休了。」說罷，王副局打斷了魏楠的詢問，不客氣地掛斷了電話。

  沉默地聽著電話里傳出來的盲音，魏楠心裡明白，那塊高爾夫用地，百分之百有鬼。

  他被人坑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查明那塊地有什麼問題，略作思考之後，魏楠給區規劃局的劉科長打了電話，知悉對方在辦公室後，他拿上外套招呼了小付，衝下了樓。

  窗外，38層之下的地面上鋪滿了落葉，頭一晚颳了大風，把那些將黃未黃的樹葉全吹離了枝頭。

  江城的秋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