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彌若瑪被關了一段時間，即沒人來贖她，又沒有人來看她，除了偶爾賀靖會來勸她幾句，但現在連賀靖也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外面戰況如何，她越發氣悶，有人來送飯時，她便急忙問：「外面情況怎麼樣？」

  送飯的侍衛都被吩咐過哪會跟她搭話，都只是放下飯不理不睬地走了，她氣急將人攔住，「你說話啊，我就是想知道這戰事到底要不要結束了？我還要被關到什麼時候？」

  那人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不必著急，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心頭燃起希望，「鎮北軍贏了？」

  「怎麼可能呢，他們要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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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了愣，立刻道：「才不會，我們烏川的勇士驍勇善戰，有他們在怎麼會輸呢。」

  那人哈哈大笑，諷刺地說：「確實是多虧你們烏川，烏川人棄陣而逃，鎮北軍兵力大損，如今已經是窮途末路，要投降了。」

  彌若瑪震驚地聽著他說的話，片刻後失神地說：「不可能，我們烏川人寧願戰死也不會投降的，不可能，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他說完走出門去，嘭地一聲鎖上了門，彌若瑪臉上血色盡失，想起了之前趙宸說過的話，要是有人在此刻攻打烏川王城，你們是不是要撤兵回援？

  「丹奚……」

  彌若瑪從小在烏川長大，怎麼會不知道烏川跟丹奚長久以來的鬥爭，若這個侍衛說的話是真的，那就是丹奚偷襲了王城，所以烏川人才會撤兵。

  她顧不上吃飯，慌亂地去拍門。「你們放我出去？我要見你們皇后，我要見皇后。」

  外面人估計是被她吵得不耐煩了，惡狠狠地回頭說了一句：「皇后娘娘也是你想見就見的嗎？」

  見人不允，彌若瑪轉頭開始在屋裡砸起東西來，噼里啪啦響個不停，東西砸完了又開始不厭其煩地砸門，吵得附近全聽見了，有人上報給了賀靖，他頭疼地過來勸，連門都不敢開，「公主，您歇會吧，這麼不累嗎？」

  「嘭。」

  仿佛是一個凳子砸在了門框上，嚇得賀靖倒退半步，但還是說：「別砸了，裡面東西又不值錢。」

  「我要見皇后，你去告訴她，我要去見她。」

  「夜深了，皇后娘娘已經休息了。」

  又是一陣東西噼里啪啦砸在了門上，賀靖再說什麼她都不肯回答，侍衛道：「賀將軍，她突然發起瘋來，勸也勸不住，不如打暈算了。」

  「你這齣的什麼餿主意，難道天天把她打暈嗎？」

  他硬著頭皮道：「我去回稟皇后，你們在這等著。」

  雖然是夜深，但趙宸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她還在想著白天的會談，賀靖來稟報說彌若瑪大吵大鬧要見她，她嘆氣道：「帶她過來吧。」

  彌若瑪怒氣沖沖地來到她房中，指著她罵道：「是不是你讓丹奚攻打烏川王城的？你知不知道王城中只有婦孺老弱，丹奚一旦破城，她們都會死的？當初你在烏川，我們何曾對你薄待過？」

  趙宸淡淡道：「君主的責任是保護自己的臣民，你該去質問你父王為何要帶兵來大昭，卻沒有留在烏川保護她們，而不是來問我。」

  彌若瑪哭得一塌糊塗，「你怎麼這麼狠毒？」

  「這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沒有惡不惡毒，若我不這樣做，我的臣民被烏川人殺害，我又該去找誰哭訴？」

  「你……你……」

  彌若瑪大哭著忽然從一旁侍衛手中搶下一把刀，沖了上來，「我要殺了你，替王城慘死的族人報仇。」

  賀靖連忙上前想奪下她的刀，但她此刻失控，不管不顧地衝著賀靖出手，賀靖不敢傷了她，連連擋住她的攻擊，「公主，你冷靜點，行刺娘娘可是死罪。」

  彌若瑪瘋瘋癲癲地一刀衝著他砍下來，他連忙後退避開，可彌若瑪也沒那麼傻，知道打不過他，轉頭就跑了，賀靖幾人追了出去，見她翻身上了屋頂，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侍衛能攔住她，賀靖一咬牙道：「拿弓箭來。」

  眾人都知道他箭術極好，百步穿楊，射殺一個女人實在綽綽有餘，都等著看彌若瑪如何中箭。

  可那支箭對準了屋頂上的彌若瑪，卻遲遲沒有放箭，趙宸開了口：「不要殺她。」

  賀靖立刻放下弓，「我讓人把她抓回來。」

  「不必了，你去，悄悄跟著她，別讓他們為難她，讓她出城回家吧。」

  「是。」

  賀靖匆匆朝著彌若瑪離開的方向趕去，趙宸面容落寞，知道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原諒自己的，那個在冰雪裡苦苦等她回來的女孩總算要長大了。

  彌若瑪也沒想到自己能一路從府衙中逃了出來，可她對潭州城根本不熟悉，條條街道在她眼中都長得一模一樣，她走在漆黑的窄巷中，一邊走一邊哭，心裡也不知該怎麼辦。忽然看見前面的牆上被暗淡的月光照出兩個搖搖晃晃的人影，一個是她的，還有一個是誰？

  她立刻轉頭，看見身後空蕩蕩的巷道，她以為是追兵來了，抽泣了兩聲：「出來，出來。」

  賀靖從拐角處轉了出來，一臉無奈地看著她：「皇后娘娘要我放你離開潭州。」

  「我不要她假好心，你不許跟我。」

  「那你找得到路嗎？」

  他這樣一問，彌若瑪回答不上來，崩潰地靠著牆癱坐下去，賀靖走上前來，從懷裡翻來翻去也沒找出半條手帕，只好放棄，「打仗本來就是要死人的，如果一直打下去，不僅烏川人會死，北疆人會死，大昭人也會死，你看看這潭州城，從前多繁華，如今城裡空了一半，大家都逃難去了，如今戰事結束，也是好事，烏川人趕回去還能救下王城裡大部分族民，不是很好嗎？」

  「你是大昭人，自然是替她說話，你怎麼知道趕回去能救下人？」

  賀靖在她旁邊靠牆坐下，「那你說該怎麼辦呢？」

  彌若瑪自然不會知道該怎麼辦，她從小嬌慣，從未管過這些事情，如今陡然遇上該她面對的時候，自然手足無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是不想看見族人被屠殺……」

  「說實話這場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幸好也輪不到我做主，因為世事向來都是服從命令簡單，作出決定很難。不過你該怎麼辦，我卻知道，我告訴你，你呢就一直往前走，出了這條巷子就會看見一條大路，沿著這條主街一直往南走，就能看見城門了，出了潭州城千萬別去找鎮北軍，他們此刻視烏川人為背叛者，不會對你有好臉色，你直接回烏川去，去找你父王。」

  彌若瑪還是哭，賀靖問她：「你身上有錢嗎？我給你一點盤纏。」

  「我不要！」

  「好吧。」

  彌若瑪擦擦眼淚，看見他身上背的弓正是自己被拿走的那把，指著弓道：「把弓還給我。」

  賀靖心說，這本來就是我的，被你強買去，現在好不容易回到我手裡，怎麼就是你的了？可是他也知道此刻不該跟她計較這些，便把弓箭解下遞給她，「回烏川的路不短，你一個女孩子帶著武器也安全點。」

  她哽咽著說：「我以後再也不要見你們大昭的人。」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好，公主自己保重。」

  彌若瑪見他真的走了，又哭了一陣才從地上爬起來，朝著他說的方向走去，城門處的人應該也接到了命令，並沒有攔她，她就這樣輕輕鬆鬆走出了潭州城。

  她出了城門後，賀靖才從陰影處走出來，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