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娣

  燒毀了一半的東宮之中，沈仙仙正焦急地等待著冊封的旨意，自從回了東宮，趙宸名義上是派人來照顧她，實際上是將她嚴加看管了起來，她連走出寢宮半步都不行，每日除了有人來送飯外，什麼都不告訴她。

  直到聽見了那悠長的鐘聲，她就知道先皇已經不在了，她高興幾乎哭起來，如今太子還活著，等到太子登基，她無論如何也該是個貴妃，待這個孩子生下來，皇后又如何，也需得看她的臉色。

  她就這樣一日一日地等待著，可算算日子登基大典都過去了，也沒有見到冊封的宮人來，她攔住送飯的宮女，不肯放她們走，「陛下……陛下是不是把我忘了？你們快去告訴陛下，我還在東宮日日夜夜地等著他呢。」

  宮女們伏低身子恭敬地說：「良娣，皇后娘娘吩咐，讓您在此好好養胎，不必想別的事情。」

  沈仙仙聽見這一聲良娣大怒著將桌上的飯菜全掃到了地上，大聲說：「什麼良娣？本宮現在該是貴妃了，她沈若若無子都能當上皇后，本宮腹中懷的可是陛下的骨肉。」

  宮女默默收拾著地上的飯菜，一句話都不說，她扶著肚子在宮裡走來走去，不斷地自言自語，「陛下不會忘了我的，他不會將我永遠留在東宮之中，他不會的，他不會的。」

  「啪嗒。」

  她腳下踩到一塊碎瓷片，上面鋒利的斷口閃著一抹冷光，她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把它從地上撿了起來，抵在自己的脖頸上，那斷口輕易就刺破了她的皮膚，鮮血立即涌了出來，宮女們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良娣，您把瓷片放下，小心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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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見陛下，你們去通傳，否則……否則我就死在這裡。」

  「良娣，您有話好好說。」

  「還說什麼說，快給我滾，我要見陛下。」

  宮女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連忙退下，她不知道她們到底是不是真的會去通報自己的話，也不敢把瓷片放下來，直到宮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她充滿希冀地看向門口，卻看見來的是趙宸。

  「怎麼是你……陛下呢？」

  「陛下剛剛登基，忙著處理朝政，沒空來見你。」

  「你胡說……一定是你絆住了陛下，他才不來見我的，我……我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

  趙宸抬手示意宮女們退出去，自己坐到桌邊，「你肚子裡懷的孩子是那個叫陳沛的吧？」

  提到陳沛，沈仙仙的身體輕微地顫了顫，「你胡說，此事是先皇失察，污衊於我，陛下返回定南城當日在大殿上就說了，我肚子裡懷的是他的孩子，千真萬確，當時文武百官都在，都可以為我作證。」

  「陛下那樣說，不過是為了保住你的性命罷了，你也不用自欺欺人，你肚子裡的孩子不是陛下的，這事先皇知道，陛下知道，父親知道，我也知道。」

  「胡說，胡說，你不過是嫉妒我，你嫁入東宮這麼久，都沒有懷孕，你是嫉妒我有孕在前。」她說著將瓷片扔掉，來到她面前跪下，哀求道：「姐姐，你就放我和我的孩子一條生路吧，你讓我入宮服侍陛下，我將來一定聽你的話，絕不會跟你爭寵的。」

  趙宸低下頭來看她，「你之前在東宮鬧了那一場事，本來沒幾個人知道，還能為你選一個夫婿嫁出去，可是你不願意去定州，竟然想出這樣的計策，如今天下人皆知，你是陛下的良娣，再想另嫁他人是沒有可能了。」

  「我不想嫁給別人，我此生只願陪伴在陛下身旁。」

  「糊塗啊，你當真是糊塗啊，你還要我說多少遍，陛下不會把你留下來的。」

  「姐姐，我求求你，你讓我見陛下一面，就見一面。」

  「不必了，本宮已經派人跟父親商量過，我們決定讓你假死出宮，將你送到青州的鄉下田莊裡，你以後就在田莊中生活，若是你願意生下孩子就生，若不願意就將孩子打掉，只不過從此以後，你不可以離開田莊半步。」

  沈仙仙聽她說完，不可思議地說道：「不可能，不可能，父親不會對我這麼殘忍的，我可是父親的親生女兒，他不會這樣的。」

  「正是因為你是父親的親生女兒，他才苦苦哀求要留你一命，讓你出宮，他一片苦心都是為了你好啊。」

  「你們……你們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趙宸輕輕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你還是執迷不悟，那我就告訴你，你知不知道當初先皇曾經寫信給父親，說要從沈家的兩個女兒中選出一個做太子妃，父親經過深思熟慮最後選了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父親……明明最喜歡的是我，他一直誇我聰慧乖巧，怎麼會選你，你騙我。」

  「我沒騙你，父親確實最喜歡的是你，正是因此，他才選了我入宮嫁給太子，那是因為，先皇告訴了他一個關於太子的秘密。」

  「什麼秘密？」

  趙宸低下頭，附耳說道：「太子是個女人。」

  沈仙仙聽完她的話，愣了半晌，似乎沒有聽懂她的意思，她繼續說道：「太子是女扮男裝，貨真價實的女人，你說說，她如何讓你有孕？那天夜裡，你連她的身份都沒發現，說明你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女人……女人……」

  沈仙仙癱坐在地上，失神地想著她說的話。

  「父親因為寵愛你，不忍心將你嫁給一個女人，所以選了我入宮，你原本可以靠著太子妃妹妹的身份嫁給一個門第不錯的男人做當家主母，可你一步錯步步錯，錯到如今，是萬萬沒有辦法再回頭了，連父親和我也只能保住你一條命而已。」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你不信就回去問問父親，他總不會騙你吧？」

  趙宸從椅子上站起來，「給你一個忠告，從此以後，千萬別提起你是沈仙仙，也不要說起你曾經在定南城中生活過，更不要說起陛下的秘密，否則，你這條命保不住不說，整個沈家都會跟著你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沈仙仙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趙宸也不再多留，走到門口拋下一句：「多保重了，妹妹。」

  「妹妹……」沈仙仙轉過頭看向大門口，那裡空蕩蕩地再也沒有人影，她支撐不住倒在地上，眼淚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她不敢去想趙宸說的話，因為一想她就明白，是她自己毀掉了她原本一片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