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

  「我本來一直跟在言莫雲身後，出事那天晚上，我已經追上了她。後來她在一處山頭歇腳，我不想暴露自己，就躲在附近草叢裡。」

  趙瀾有些氣憤，「我讓你說那晚的事了嗎？你不要再辯解了，莫雲的傷痕，只能是扇子造成的，你的武器，不就是扇子嗎？」

  說著說著，趙瀾已經找好了下刀的位置，用刀刃抵上那塊皮膚，只要白無敵吸氣，那塊皮膚就會被劃破。

  「趙瀾，我在京城這麼久，從來沒有用扇子當過武器，除了硯山那一次。」白無敵一定要讓趙瀾親口承認他就是硯山那晚逃走的少主。

  話說得太長，白無敵吸了口氣，匕首刀尖的冰涼感進入皮膚，再呼氣，有一個針孔般的小口子在往外滲血。

  趙瀾不為所動，他意識到，白無敵的秘密也不少，在他死前探個清楚明白，也算知道了言莫雲的仇人到底是誰。

  白無敵知道剛剛那些話的分量不夠，或許是趙瀾也在試探自己的真實目的，所以他繼續說道，「我本來都快在草叢裡睡著了，誰知道從樹林裡跑出來一伙人，有的穿黑衣，有的穿紅衣，直接就朝我襲來。」

  趙瀾警惕地看著白無敵，匕首又加深了。

  白無敵極其緩慢地喘氣，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我和那伙人打鬥的地方，距離言莫雲休息的地方，有些距離，可是打鬥聲音畢竟大，言莫雲以為是有人朝她出手，她便循了過來。」

  匕首這次不再只簡單地停在一個地方了，而是開始直直地沿肋骨往上走。所謂的『彈琵琶』，就是將人的肋骨做琵琶琴弦，用匕首劃破血肉，聽到刀尖與骨交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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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無敵頭上冷汗直冒，再需要一句話，一句話，「那伙人朝我襲來，目標並不是我，而是言莫雲。」

  果真，趙瀾的動作停住了，在劃到自下往上數第三根肋骨的時候，刀尖離開了白無敵的血肉。

  白無敵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他側頭看著趙瀾，用劫後餘生的語氣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沒必要騙你。襲擊我的那伙人中，有一位臉上有刀疤，穿紅衣，和我打鬥時，幾乎不出手。可是言莫雲一出現，他就揮手劃斷了言莫雲的脖子。」

  『叮噹』匕首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亮的聲音。

  趙瀾臉色大變，是啊，白無敵的扇子是緞面的，劃出來的傷口，不可能那麼規整。

  反倒是自己那位父親，袖子裡一直藏有暗器，這麼多年，自己從來沒見過他甩出其中任意一個，可是他聽說過，有一個名為『飛輪』的暗器，是趙肇自己鍛造的，無論人的哪個部位，只要被『飛輪』旋轉一周，立馬骨肉分離，斷成兩截。

  「那為什麼莫雲表情那般安詳，如果她死前發生過打鬥，她不可能會那樣！」趙瀾意識到一切都有可能是趙肇編造的謊言後，逐漸失去理智，神態癲狂起來。

  白無敵松下一口氣，終於將趙瀾引至此處，「是啊，可是如果她覺得為你死，值得呢？」

  「為我死，值得？」趙瀾連連後退，腿開始發軟，退至放刑具的桌子前，緩慢倒地，嘴裡不停地重複著白無敵剛剛說過的話，像是在一遍遍質問言莫雲，更像是在反問自己。

  很好，白無敵逐漸占據上風，「趙瀾，你活的糊塗，是個蠢蛋，你被你父親利用做復國的工具，他毫不在意你的生死，否則，為什麼要讓你冒著被暴露的風險，來尋我復仇呢？」

  「你住嘴！」趙瀾用手撕扯自己的頭髮，以發覆面。十歲那年，他就是這樣裝死，逃過一劫，得以跟在趙肇身後，學習武藝，將來為父母家人報仇。

  如今，他卻不得不接受，自己最愛的人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殺死的事實。在事實真相面前，沒有人可以逃脫，更不可能逃避。

  「趙瀾，你們鳳凰教到底要做什麼？在硯山殺的那個人是誰？你們究竟藏在雲州哪個地方？」白無敵手輕輕一轉，就從人形架子上跳下來。他彎下腰，一隻手撿起被剝落的上衣，另一隻手去摸掉在地上的匕首。如果一會兒趙瀾發瘋，他受了傷不一定打得過，有把匕首還可以防身。

  「我不是，我不是！」趙瀾扯著頭髮大喊。

  「你不是？你不是什麼？不是少主，還是不是趙瀾？」白無敵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包紮還在冒血的傷口。

  「天化二十一年，天化二十一年......」趙瀾旁若無人地喃喃自語，撕扯頭髮的動作停下來，如同孩子般開始哭泣。

  身為『梅花三弄』一員的白無敵，對『天化二十一年』這個年份並不陌生，他聽到趙瀾一直在重複這幾個字，便知道裡面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白無敵將傷口處理好，蹲在趙瀾面前，抓住他的手，問，「天化二十一年，你怎麼了？」

  透過髮絲，白無敵看到趙瀾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眼神里有驚恐，有憤怒，有仇恨。

  「全死了，不要殺我，我們，不是鳳凰教，不是......」

  天化二十一年，先帝疑心深重，派當時的『梅花三弄』暗中屠殺了不少人，足足持續了一年之久。當時秉承的原則就是，『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許是那次殺的人太多，民間人心惶惶，一直傳說著不知名的煞神，專門在夜間屠普通百姓滿門。平日裡還好好的人家，可能過了一夜，就滿院橫屍。

  到了新帝即位後，忙著清理東宮太后一族，對鳳凰教的手段緩和許多，『梅花三弄』由暗殺轉為追查。

  「左道主，是不是你父親？他們在哪兒？」白無敵鉗制住妄圖傷害自己的趙瀾，逼問他。

  「天化二十一年，天化二十一年......」趙瀾還是在重複這幾個字，突然間，他眼神發愣，將白無敵撲倒在地，開始在其脖間撕咬。

  白無敵體力逐漸不支，他突然對著門口大喊一聲，「還不快進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