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驅邪九個坑
2024-06-06 01:14:48
作者: 靈追
「我去看看!」邵顏二話不說便叫進了乳娘,自己則準備去穆青林那裡。然而還沒到院門口,迎面便走來了一撥人。邵顏一驚,竟是穆青林攜著丫鬟婆子來了。
「嫂嫂!你剛生完孩子,怎可隨意下地!」說罷便要迎上來,卻被穆青林疏離的擋了擋。
「妹妹別同我說這些,我只問你為什麼要把孩子放在你院裡養!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是他親生娘親。這世間哪有這種道理,親生父母都在卻把孩子交給未出嫁的小姑養!」
邵顏原只是好意,想就近觀察這個孩子,但如今被穆青林這麼一說,頗有種里外不是人的感覺。她該怎麼說呢?說這個孩子有問題?想必哪個娘親都不願意聽到這種話吧。
邵顏目光複雜地看了眼穆青林,斟酌著道:「並不是一直放在我這。等一段時間,便會交還給嫂嫂的。」
「交還?我自己的孩子還用你交還?」
穆青林的話很是尖銳,讓邵顏一時不知該怎麼接了。她想了想,便朝穆青林招了招手。穆青林在丫鬟的攙扶下跟著邵顏進了屋裡。
邵顏想著讓穆青林看看這孩子的眼睛她應該就能明白了,但她卻忽略了一件事,這個嬰孩並不是真的嬰孩;而穆青林也只是個剛做母親的年輕婦人。
嬰孩的耳朵動了動,便看到屋裡進來了一堆女子。其中一個身體有些虛弱,還需丫鬟攙扶著才能行走。另一個則是他非常討厭的邵顏。他的眼珠子轉了轉,須臾,眼裡撤去了冰冷凌厲,只餘下純真嬌憨。
於是,當穆青林走近後,看到的便是一個表情天真,笑意盈盈的嬰孩。她的眼裡立馬便要滴出水來,也不顧自己的身體,便要抱起嬰孩帶走。邵顏也滿臉詫異的看著他,他竟然變臉如此之快。這下邵顏真的不知該如何解釋了。
攔還是不攔?但若這孩子被抱走了,哥哥嫂嫂那邊出了事可怎麼辦?邵顏頗為頭疼的撫了撫額,腳步一抬,便走到了門口。穆青林抱著孩子警覺的盯著邵顏。「妹妹,這是什麼意思?」
「嫂嫂,你不妨等哥哥回來再問他吧。哥哥是孩子的父親,他把孩子留在我這,也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你們邵家真是霸道,我苦苦生下來的孩子,還不准我帶在身邊了?」
無論是多明理的女子,無論你以前關係跟她多好,一旦牽涉到孩子,那個女子便沒有道理可講。邵顏此時才深深的信服這句話。
「嫂嫂,你先將孩子放下,我帶你去見娘。見了,你便明白了......」穆青林有些猶豫,但俞氏是她的婆婆,剛剛她對邵顏這麼說話還情有可原,若連婆婆都不顧,那就是不孝了。
邵顏見穆青林輕手輕腳的放下了孩子,便引著她出了屋子。過了一會兒,邵顏一個人獨自回來了。床上的嬰孩見了她,便咧了咧嘴角,露出了兩顆小尖牙。
邵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聰明,還敢來挑撥我跟嫂嫂的關係。」
嬰孩咕嚕咕嚕的笑了笑,眼裡竟有著成人般的戲膩。邵顏歪頭看了他一眼,毫無預兆的翻過了他的身。「你以為我沒有辦法教訓你嗎?我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你應該很久沒被人打過屁股了吧~」
邵顏沖嬰孩邪惡的笑了笑,瀲灩的雙目中竟有著奪目的光彩。在嬰孩愣了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去解他的襁褓了。
羞憤、無措,憤怒在嬰孩的眼裡交替變換著。他也不管自己短小的身體,雙手亂揮,雙腿亂踢,邵顏本以為應付起來應該很簡單,但嬰孩的揮和踢竟然有著某種套路,邵顏不防備的情況下,竟挨了好幾下。
「好你個小怪物!」
「啊啊啊!」
「你果然聽得懂我的話,不是小怪物是什麼?」
「啊!啊!」
「算了,再餓你一會兒,等你沒力氣了,我再來打你屁股!」邵顏朝他狡詐的一笑,便幫他攏好襁褓,出了屋子。嬰孩感覺到襁褓依舊被包的密不透風,仿佛深怕他受涼似得。
原來......她剛剛只是虛張聲勢啊......
嬰孩的表情古怪了起來。這些都被悄悄躲在雕花木門外的穆青林看到了。她驚訝的捂住了嘴,眼裡有著滿滿的不可置信。
「我...我到底生出了什麼東西?」
邵顏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出去。穆青林有些木木的被丫鬟們攙著回了屋。待進了屋內,丫鬟服侍她脫衣歇下,她這才從暖暖的被窩中醒了神。
「顏兒!」穆青林握住了邵顏的雙手。
「嫂嫂,這就是家裡人把他放在我那的原因。」她目光看了一眼屋內,穆青林忙出聲讓她們下去了。直到屋裡只剩下姑嫂兩人,邵顏才繼續道:「嫂嫂既然嫁進了府,很多事我也不想瞞你。」
琥珀色的雙眼幽幽的看向穆青林道:「我的這雙眼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就是人們俗稱的鬼。」
穆青林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了驚容,邵顏抬起頭看向床邊的帷幔道:「你的這個孩子很有可能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了身。這雖是很難辦到,但據我了解某些鬼物是可以藉助一些人或一些東西附身的。」
她說著說著突然想到了做鬼那會兒在邵長陵身上看到的黑色骷髏。心裡豁然一驚,小叔叔的不同尋常,他的某些不可思議的經歷和能力,莫不是都因為那個骷髏。
退一步想,他是不是也被附了身呢?
「顏...顏兒!你說的......可是真的?」
邵顏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她嚴肅的點了點了頭。穆青林一下子就癱軟在了床上。「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穆青林豁得拉住邵顏道:「顏兒,你可有辦法救救他!被附身了,那我自己的孩子呢?他怎麼了,是不是就此消失了!」
穆青林的話道出了邵顏心裡的隱憂,她強自鎮定道:「我只能看到,卻沒辦法驅除。不過嫂嫂放心,爹娘他們已經在留意京都附近的得道高僧了,若有真本事的,必能將那鬼物從小侄子身上趕出來。到時......」到時怎樣情況,邵顏也不好說。
穆青林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急急地道:「那一切就麻煩爹娘了!我,我也寫封信去忠孝侯府吧。興許我爹爹哥哥他們也知道什麼得道高人呢。」
「嫂嫂若真要寫信,也得暗暗進行。這孩子畢竟是我們府上第一個小少爺,若傳出什麼蜚語流長,即便他以後好了,也會受人詬病。」
「是了是了,你看我,一生下孩子腦袋都變笨了。」穆青林失魂落魄的看著邵顏道:「還是妹妹說的對,若真傳出了什麼,漫說是前程,怕是婚事上都艱難了......」
邵顏耐心的聽穆青林說了很多,直到她累了睡下了,她才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一路上,她踩著落花,乘著涼風慢慢悠悠的逛了回去。一進院子,墨香便欣喜的告知邵顏,孫少爺開始喝奶了。
邵顏微微一笑,愉悅的點了點頭。
——
三日後,邵長恆果然不負眾望,帶回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和尚。因邵家對外稱是為邵老大人做場法事,所以下人們雖有疑惑但也沒肆意議論。於是當老和尚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安逸平和的景象。
老和尚撫須點了點頭,對邵長恆道:「這位施主,你看這法事......是在哪裡做呢?」
邵長恆對老和尚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自己先進了前廳。
前廳里,俞氏早命下人打點好了一切,連那嬰孩都已經抱來了。嬰孩出生至今,邵家考慮到種種因素,只給他起了個乳名,安哥兒。
安,顧名思義便是平安。
安哥兒被乳娘輕巧的抱在懷裡,也沒有太過掙扎。只是表情冷凝,像是在想什麼事情。須臾,他聽到了人聲,便抬頭看向了迎面走來的邵長恆和老和尚。
老和尚衣決飄飄,慈眉善目,俞氏看了便滿意了幾分。她抬手從乳娘那裡接過安哥兒,便抱到了老和尚的面前。老和尚目光下移,表情凝重的看了眼安哥兒。
安哥兒初對上老和尚的目光,還有些拘謹。待對視片刻,他卻放緩了神情,渾不在意起來。
老和尚從容一笑,朝邵長恆看了一眼。邵長恆會意,揮手讓下人們下去了。
「阿彌陀佛!女施主可將那嬰孩抱近一些?」
俞氏忙上前了幾步。
老和尚凝目看了安哥兒半響,抬手比了個佛號,嘴裡便念起了晦澀的經文。
俞氏和邵長恆神情緊張,安哥兒則偏過頭望著房梁。
「嚧陀囉耶。烏摩般帝。娑醯夜耶。南無婆伽婆帝......」老和尚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額上也冒出了虛汗。他手上變換著佛印,話語如金石碰撞!
屋外的下人聽了,無不面露敬意。俞氏和邵長恆更是緊張的握住了彼此的手。
「阿瑟咤南。摩訶揭囉訶若闍。毗多崩薩那羯唎——」
話音剛落,大和尚雙手前舉,語氣急促的道:「妖孽!還不速速離去——」
時間仿佛在此時定格了。俞氏和邵長恆大氣也不敢出,安哥兒也不動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著,當所有人都覺得身體有些僵硬的時候,安哥兒才緩緩的轉過了頭。
他臉色淡然的朝大和尚看了一眼,突然小手一揮,大和尚猝不及防下,竟被他結結實實的拍到了!
安靜,詭異的安靜。
邵長恆和俞氏放下了緊緊牽著的手,安哥兒則語氣平穩的啊了一聲,便閉起雙目不再理會這尷尬的局面。
老和尚老臉一紅,結結巴巴的道:「此妖孽頗為難纏......貧僧...貧僧還需再做一次法......」
「呲!」安哥兒閉著眼睛發出個意義不明的音節。俞氏和邵長恆哪還有不明白的,這個老和尚分明是個沒本事的!
俞氏氣惱的抱住了安哥兒,也不管老和尚的臉色,頭也不回的出了屋子。邵長恆冷冷朝他一笑,對屋外招呼了一聲,立馬便有家丁上前把老和尚架下去了。
「大人,大人,我還沒做完法呢!大人——」
邵長恆吃了這次教訓,卻並不死心,第二日又請回來了一個道士。道士看著比之前那個和尚還要飄飄欲仙,這次連邵顏都躲在屏風後好奇的看著了。
道士也確實沒辜負邵顏的期待,他從隨身包裹里拿出了很多東西,一樣一樣的擺在了桌子上。
桃木劍、硃砂水、墨斗還有一些不知是什麼來歷的瓶瓶罐罐。
只見他一進來也不多說什麼廢話,直接便抄起桃木劍,一個大鵬展翅,朝安哥兒撲了過去。俞氏一嚇,差點連孩子都脫手了。就在她心口怦怦亂跳的功夫,道士長嘯一聲,拿出水囊喝了進去,便噗的一口噴在了劍上。
被浸濕的桃木劍以極快的速度朝安哥兒刺了過去,邵顏趕忙站起了身,邵長恆也疾呼道:「不可!」
然而劍尖並沒有真的刺傷安哥兒,而是在他鼻尖處停了下來。安哥兒頗有些趣味的注視起了這個道士。道士見安哥兒一個小小的嬰孩竟能在劍尖前面不改色,臉色便沉了下去。
他也不說什麼,直接便收回了劍,從身上取出一道符咒,默念了幾遍,只見一團火苗突兀的從他手中串出,接著符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燃燒殆盡。
道士將符紙的灰燼接在手中,便投入了剛剛他所喝的水囊里。他用力的搖勻後,才說出了進屋後的第一句話:「將這符水分三次給這孩子服下。若有異樣,立刻通知我。我好前來拿妖!」
邵顏狐疑的望向了那個水囊,邵長恆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待那個道士走了之後,俞氏忙湊前道:「他是何人?這符水能不能喝啊?」
邵長恆端詳了這水囊半刻,才道:「他是京都里有名的捉妖大師,還是同僚推薦給我的,這......」
「爹,來歷不明的東西還是給大夫先看看吧,萬一傷到了安哥兒......」說著話,邵顏翩然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邵長恆想了想便點了點頭。果然,這水囊交給大夫後,便驗出有輕微毒素。大人服食了只會有輕微不適,孩子服食了卻能直接斃命。
邵長恆大怒!毒死了安哥兒身子裡的東西倒也算了,萬一把他孫子也毒死了可怎麼辦!當即便把那道士告到了京兆尹。於是可想而知那道士的結局了......
接著,邵家又縷縷續續的請了好幾個驅邪之人,皆是京都里出了名的能人。有年過百歲卻容顏不老的半仙婆婆,有從仙山上外出歷練的妙齡少女,有邋遢不修邊幅的乞丐......直至到第九個,竟是個稚齡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