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弔喪

  今日的邵府眾人打扮的分為素淨，邵長恆、俞氏、邵顏和邵俊都著了素色衣裳。四人站在前廳里，邵長恆和俞氏正交代著兩個孩子去侯府該注意的規矩。

  這時，邵長陵一襲白衣，姿態優雅的走了進來。

  邵顏好奇的打量著邵長陵，頗覺得新鮮。平日的邵長陵總是一襲華麗的紫袍，貴氣又精緻；今日的他失了幾分貴氣，卻多了些清雅，更襯得五官精緻，身形挺拔。

  邵顏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卻沒想邵長陵的視線也對了過來，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直到頭頂上傳來啪、啪兩聲，邵長恆手拿著摺扇，輕咳了一聲道：「還不快走，發什麼呆？」

  邵顏捂著頭頂吐了吐舌頭，邵長陵則輕笑了一聲，兩人跟上了邵長恆的腳步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俞氏和邵俊。一行五人分成兩撥，上了馬車。

  忠孝侯府坐落在京都最繁華的地界，路上的行人很多，加上今日恰巧是忠孝侯府侯夫人的白事，一路上車來人往，好不擁擠。

  邵府的馬車跟在另外一家的馬車後面，行駛的很緩慢，邵顏有些好奇的聆聽著外面的聲音，時不時的跟俞氏聊一會兒。眾人正耐心的等著馬車到達目的地，卻不想後面突然傳來了好幾聲此起彼伏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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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昂的馬鳴，周圍的驚呼，孩子的哭聲，以及劇烈的撞擊——

  嘭——

  俞氏和邵顏被重重的撞向了馬車的另一邊！

  「顏兒！你沒事吧？」

  「娘，我還好，你呢？」

  「娘沒事，來，坐起來，娘看看是怎麼回事。」說罷把邵顏護到了一邊，才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去。

  這時，一個尖利的嗓音正在邊上響起：「永寧公主車駕，閒雜人等都給我讓開！」說罷，只聽得一聲巨大的鞭響，華麗的車駕飛馳而過。

  俞氏被捲起的塵土嗆得咳了幾聲，忙用帕子捂著嘴，放下了車簾。

  邵顏皺著眉看向俞氏，「永寧......公主？」

  俞氏點了點頭，才道：「也難怪你不知道，娘平日裡並沒有與你說起過她。這位公主是皇上的老來女，被寵的......無法無天。今日被她撞上，算我們倒霉。不過顏兒你以後看到她還是多躲著點好。這位公主實在是......」說到這裡，俞氏便沒有再說下去。

  邵顏有些疑惑的應了一聲，便低頭整理起了衣裳和頭髮。

  眾人有驚無險的到了侯府。剛下馬車，邵長恆、邵長陵、邵俊便跑到了另外一輛馬車內去看俞氏和邵顏。見兩人都沒事，便各自鬆了口氣。

  今日來忠孝侯府的客人非常多，其中不乏皇親國戚。邵長恆一行人也不急躁，等侯府的下人們招呼好了前幾波，才有一名長臉的中年管事朝他們走來。

  中年管事先朝邵長恆一行人施了一禮，才歉意的道：「今日府中繁忙，讓貴客久等了。」

  邵長恆往後看了一眼，青木利落的把手中的帖子遞給了那名管事。那名管事打開一看，才驚喜的道：「原來是戶部尚書邵大人一家，老奴有禮了。聽聞邵夫人和邵小姐救了我家二小姐，我家侯爺一直說要請大人一家來府上做客呢。」

  邵長恆笑了笑道：「小事而已，不足掛齒。」

  說罷，一行人便跟著中年管事進了侯府。

  忠孝侯府不愧為侯府之名，一入府內便覺得異香撲鼻；大氣古樸的亭台樓閣，精緻秀麗的池館水廊，錯落有致，繁花簇擁；好一派大家景象。

  邵顏端正著身姿，用餘光掃過周圍的景致，心內暗自驚嘆，但面上卻並不顯露。中年管事帶著他們到了後院門口，便見一個大丫鬟打扮的俏麗女子站在拱門附近。那個丫鬟見中年管事帶了女眷，忙上前道：「這位夫人和小姐可隨奴婢到青蕪院先做歇息。」

  俞氏朝邵長恆點了點頭，便拉著邵顏跟上了那名丫鬟。

  「奴婢是二小姐身邊的大丫鬟清波，不知夫人和小姐是哪家府上？」

  「夫君是戶部尚書邵長恆，這是我的女兒，邵顏。」

  「原來是邵夫人和邵小姐！請受清波一拜。」說罷，清波便朝俞氏和韶顏鄭重的行了一禮。「當日要不是邵夫人和邵小姐施以援手，小姐還不知會怎樣呢。我替小姐謝謝邵夫人和邵小姐。」

  俞氏和邵顏忙扶起了清波，清波的眼眶有些微濕，但嘴角的笑容卻比之前真誠了很多。

  「青蕪院是我家小姐的院子。如今府里沒有主母，只能委屈兩位在入席前先去那邊稍作歇息。」

  「無妨，你帶路吧。」

  等三人到了青蕪院，院內已經熱鬧非常。邵顏顯然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腳步一頓，便停在了門口。俞氏有些關切的望了一眼邵顏，邵顏回了個笑容，但到底有些緊張，右手下意識的握成了拳。

  清波先一步進了院內，跟穆青林回稟去了。不過一會兒，穆青林便一身素服的親自來迎俞氏和邵顏。

  穆青林先跟俞氏道了個安，便親切的靠近邵顏道：「聽聞你不常出府，若有不習慣的地方就跟我說。我比你長一歲，就托大叫你聲顏妹妹了。」

  邵顏忙避開了頭，低低的叫了聲穆姐姐。穆青林有些疑惑邵顏的躲避，又往邵顏這邊挪了挪，卻沒想邵顏直接就退開了一步，道：「想必穆姐姐有好些客人，不用管我，你自忙去吧。」

  穆青林愣愣的點了點頭，便帶著俞氏和邵顏進了屋子。

  屋內早已坐滿了女眷，待俞氏和邵顏進去，周圍認識俞氏的女眷忙客氣的招呼了上來。

  「青卓，好久不見了。」

  「青卓，你可來了，我還以為這一年都碰不到你了。」

  「誒呀，阿卓，這位是？」

  「是小女邵顏。顏兒，快叫周夫人，王夫人，劉夫人。」

  邵顏快速的抬頭掃了一眼，忙低首斂眉，靦腆的叫了聲周夫人，王夫人，劉夫人。

  「這就是顏兒啊！真標緻，都是大姑娘了。」

  「阿卓，你女兒長得可比你那會兒漂亮多了。」

  「我說你啊，就該常出來走動，顏兒這麼好的姑娘，之前都被說成什麼樣了......」

  那三名婦人家裡都有未成婚的兒子，這越看邵顏便越是喜歡，臉上不自覺的就笑開了花。其中一個還把自己的女兒介紹了過來。

  邵顏只覺得一下子被很多人圍了起來，別人問一句，她答一句。也不知到底答了多少句，人群才漸漸分開。俞氏正招呼著邵顏來空位坐，就見邵顏一臉滄桑的挪了過來。

  「顏兒，累了吧？」

  邵顏拿起了邊上的茶水，飲了一小口，才如釋重負的答道：「還好，不累。」

  「之前那三位夫人都是娘的好友，若她們讓你覺得害怕，你也別硬撐，娘來應付。」邵顏抬頭掃了那三名婦人一眼，搖了搖頭道：「沒關係，那三位夫人都挺好的。」

  俞氏開心的笑道：「那就好！娘跟她們在閨中的時候就相識了，那個周夫人她小時候......」

  邵顏看著俞氏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娘因為她的關係已經很久沒出來走動了；這樣就很好，她不想破壞掉一些東西。邵顏的餘光掃過那三名婦人的背後，那裡有著面目猙獰的鬼物正爬在她們身邊......

  穆青林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低聲交代了清波幾句。清波會意，忙朗聲對著眾位女眷道：「各位小姐、夫人請隨奴婢去宣和堂用午膳。」

  眾人朝穆青林善意的安慰了幾句，便各自結伴去了宣和堂。穆青林一直維持著得體的笑容，跟女眷們一一道別。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木木的坐了下來......

  「清波，爹還在那個女人那裡嗎？」

  清波的頭垂了下來，低低的嗯了一聲。

  穆青林眼神一利，操起桌邊的茶碗，便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

  忠孝侯府的喪宴分了兩撥，一撥男眷，一撥女眷，其中用屏風隔開；雖能互通言語，但相互見不到面。

  女眷那又分了好幾桌，邵顏隨著俞氏坐在了中間靠右那一桌，同桌的正好是之前見過的那三位夫人和她們的親眷。邵顏抬起頭掃了一眼，周圍真正乾淨的地方沒幾個，她突然有種自己是來參加鬼宴的錯覺。

  那些穿著華貴的婦人們笑容得體，儀態端莊，誰又知道在她們光鮮的外表下究竟藏著怎樣的齷齪呢？尤其讓人心寒的是，那些鬼物中大多都是嬰孩。

  它們還沒長大，便失去了生命，還沒學會仁慈，便先學會了怨恨。

  邵顏經過了之前那些事雖不再像以前那樣害怕鬼物，但她卻有些害怕人。邵顏低下頭擺弄著裙子上的褶皺和荷包，並不多話，眾人只以為她性格內向，笑笑便略了過去。

  「聽說那個永寧公主今天也來了？」

  「可不是，畢竟是表親。」

  「誒？那這會兒怎麼沒看到呢？」

  「走了。拜完就走了。」

  「那還真是......」那名夫人點到即止，但周圍的人立馬就會過意來。這永寧公主向來不懂禮數，目中無人，中途走了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搖了搖頭，眾人撇開這個話題，說起了其他事。

  眼看著已到午時，穆青林終於姍姍來遲。

  她歉意的朝眾人施了一禮，神色間有些憔悴，眾人憐她剛失了親娘，也不好過多苛責；而男賓那裡卻傳來一個清朗有力的聲音。

  那個聲音還很年輕，怎麼聽也不像忠孝侯這個年紀該有的聲音。邵顏好奇的望了俞氏一眼，俞氏也頗為詫異。「今日感謝各位前來為家母弔喪，父親因母親乍然逝世，悲痛過度，下不來床，只好侄兒過來主持這個喪宴了！」

  穆青林這時也施了一禮，開口道「青林在這裡謝過大家。」

  眾人瞭然，紛紛安慰著穆修和穆青林，同時不免暗地裡誇讚他們兄妹。

  「聽聞這穆修文武雙全，又是侯府嫡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據說還沒定親？」

  「也是侯夫人太過挑剔，否則這個年紀了哪有不定親的。」

  「我覺得這穆青林也很不錯，雖不是長女，卻進退有度，頗識大體，容貌又生的標緻；也不知道將來哪一家能娶回去做媳婦。」

  「你家的小兒子不是還沒定嗎？」

  「我那個皮猴兒不行。」

  「不過侯夫人去了，這兩個孩子以後的事可不好說啊......」

  「是啊......」

  侯府的家僕高喝一聲：「開席！」穆青林和屏風對面的穆修便落了座。眾人拿起筷子，各自吃了起來。一時間，只聽得宣和堂內碟碗交錯的碰撞聲。

  「哈哈哈，不錯不錯。」

  邵顏正專心的嚼著嘴裡的食物，突聞門口傳來了一個中氣十足的大笑聲，忙轉頭往外看去。而宣和堂內的其他賓客也是詫異的停止了吃喝。

  今日可是侯府的喪事，是哪個沒長眼的竟敢在這裡說笑。而認出那個聲音的人則滿面狐疑。就在這時，屏風對面的某處傳來了穆修的聲音。

  「各位稍安勿躁，我這就去看看。」

  然而還沒等穆修到門口，那個聲音的主人就笑著道：「修兒，是為父來了。」

  眾人只見一個隱有華發，卻面目俊朗的中年男子正攜著一名妖嬈的紅衣女子邁步進來。那名紅衣女子仿佛連骨頭都是軟的，就這樣半倚在中年男子的懷裡，步履婀娜。

  邵顏的眼睛在望向那個女子時突然一痛，她趕忙閉上了眼睛，身上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爬滿了她的全身。邵顏的身子輕顫了一下，抱緊了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