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沉默了好一會後，還是辛翼率先開口問道：「你怎麼又喝酒了？」

  

  一個「又」字，讓夏螢想起上次喝酒的慘狀，不由扶了扶額。夏螢酒量低，雖喝得不多但醉得快，醒得也快。此刻她酒已經醒了大半，理智逐漸重歸大腦，也開始明白她剛剛做了些什麼事。

  她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檸檬水，才道：「心情不好，就喝了點。」

  「心情不好？」聽了這四個字，辛翼倒意外地心情好了起來。他略微抬起頭，有些戲謔地看著她，「為什麼心情不好？」

  夏螢躊躇了一下，沒說話。辛翼見狀，微微一笑，招來服務員，又點了兩杯飲料和甜品，轉頭問夏螢，「要吃些什麼嗎？」

  夏螢搖了搖頭。辛翼便讓服務員退下去了。他理了理紙巾，爾後道：「我跟許婉瑩從小一起長大，雙方父母也熟，加上她父母也是生意人，所以我父親就想讓我們兩個結婚，這樣有助於他的事業發展。」

  「我明白。」夏螢話語裡帶了一些苦澀，道：「商業聯姻麼。」

  「對，可以這麼說。」辛翼話鋒一轉，慢吞吞道：「不湊巧的是，許婉瑩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所以，她此次前來，就是希望我可以配合她演一場戲，讓她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就是她剛剛提到的男神？」得到肯定回答後，夏螢又道：「你們要怎麼演戲？」

  辛翼微微一笑，沒有說話，此刻服務員將剛剛點的飲料和甜品送了上來。按照辛翼的指示，服務員把一杯用高腳杯裝著的粉紅色液體送到了夏螢的面前。

  「這是什麼？」夏螢抬頭問服務員。

  服務員剛要張口說話，就被辛翼搶先一步道：「這是他們家新出的一款碳酸飲料，甜甜的，挺好喝的，你嘗嘗。」

  「哦。」夏螢不疑有他，抿了一小口，覺得的確好喝，就又喝了大一口。服務員皺著眉看夏螢豪飲的舉動，猶豫了半天，最終在辛翼警惕的目光下，選擇沉默地離開。

  「說是演戲，其實就是配合她假裝相親失敗，剩下的事還是要她自己來。」辛翼聳了聳肩，特地強調道：「畢竟我跟她也不熟，只能幫到這份上了。」

  夏螢淡淡點了個頭，然後道：「那是挺可惜的。不然你們就能在一起了。」

  辛翼正在喝水，差點被這句話嗆到。他連連咳了好幾聲，用紙巾擦了擦嘴，這才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郎才女貌，挺般配的。」夏螢故作不在意地說道。

  「心裡話？」辛翼挑眉問道。

  夏螢本來想點頭，但不知怎麼，心中一股火勁蔓延開來，說話也開始不過大腦了。「當然不是。」

  「當然不是？」辛翼笑意愈濃，道：「展開說說。」

  夏螢察覺到辛翼似乎在套她話，本能想要住嘴，但剛剛思路還很清晰的大腦，此刻又開始混沌起來。她眨了眨眼，對上辛翼的目光，下意識張口就來一句，「我不喜歡她。」

  「你不喜歡她？」辛翼挑眉。

  「不喜歡你們在一起。」

  「為什麼？」辛翼看向她，一臉笑意地問道。

  夏螢只覺得大腦越來越沉，忍不住扶住大腦。她暈暈沉沉地看了辛翼一眼，然後揉了揉太陽穴，張嘴欲言，但席捲而來的困意占據了她的大腦。她頭一歪，「砰」地一聲砸在桌面上，昏睡了過去。

  「……」辛翼拿起她面前的高腳杯，不可思議道：「這酒明明才五度啊……」

  等夏螢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她慌忙直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這是一間臥室，柔軟的單人床正靠著窗戶。她拉開窗邊，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景色。

  這是哪？

  她足足愣了有五秒，才想起之前的畫面。她聽說辛翼要相親了，心裡很不高興，跑去酒吧喝了點酒，好像還把阮小軟喊來了。後來阮小軟跟自己說了一些話，自己就去找辛翼了。再然後，許婉瑩中途跑了，辛翼給自己點了一杯粉紅色的飲料，然後……

  大腦傳來一陣眩暈，夏螢慌忙扶住頭。這種感覺她很熟悉，是酒醒後的頭痛欲裂的感受。可離開酒吧後她並沒有再喝酒，除非……

  等會，粉紅色的飲料。

  夏螢想起服務員欲言又止的樣子，和辛翼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就在此時，房間的門被打開，辛翼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醒了？」他打開燈光開關，白晝的燈泡立刻亮起。刺眼的燈光讓夏螢微微閉眼，接過辛翼遞過來的熱牛奶，然後徑直問道：「你灌我酒了？」

  「呃，不用說這麼難聽吧……」對上夏螢不悅的目光，辛翼抿了抿嘴唇，拉了張椅子坐在她面前。

  「對不起。」辛翼真心實意地說道：「我不該騙你那是飲料。那是不到五度的果酒，我以為你喝了不會有事的，但我沒想到……」

  「為什麼要這麼做。」夏螢面無表情地問道，但捏著杯子的手卻有些微微用力。

  辛翼注意到這個細節，知道夏螢有些生氣，便嘆了口氣，決定採取坦白從寬的道路。

  「你還記得你上一次喝醉的時候嗎？」

  夏螢以為他在暗指她上次失態，不免有些溫怒，誰知辛翼卻道：「那次你跑出酒店，然後就被葉克霖帶走了。當時我很著急，隊裡也沒能第一時間確定的位置。無奈之下，我只好聯繫了自己的父親。」

  「你父親？」

  「對。我父親和尹雲明有一些商業上的往來，所以我推測他可能會知道一些信息。」辛翼沒告訴她的是，辛斌民之所以會對夏螢有所關注，是因為他在那天叮囑辛翼，要離夏螢遠一點。

  「父親同意告訴我你的位置，但他提出了一個要求。」辛翼頓了頓，道：「就是要我和他指定的對象成親。」

  「噢……」夏螢猜到了什麼，苦澀一笑，道：「那人就是許婉瑩，對不對？」

  「對。」辛翼調整了一個坐姿，繼續道：「事情結束後，我父親就催我相親了。我原本在糾結，因為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你的心意。」

  此話一出，房間內頓時陷入一陣沉默。夏螢幾次張了張嘴，對上辛翼真誠的眼神，她只覺得嗓子發乾，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的……心意？」

  「對，你的辛翼。」聽到辛翼的竊笑聲，夏螢這才反應過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好了，不開玩笑了。」辛翼恢復了正經神色，道：「原本我很猶豫，我不確定你的心意，也不能確定我自己的心意。說出來你可別笑，這麼多年，我並沒有體驗過喜歡一個人的滋味，甚至……甚至我以為，這種感情一輩子都與我無關。」

  「為什麼？」夏螢忍不住道：「你看起來並不……」

  夏螢話說到一半住了口，辛翼卻瞭然地笑了笑。

  「看起來不像是我說的這種人是吧。」辛翼語氣裡帶了一絲自嘲，道：「我知道，大家都這麼看我。但其實，我對男女之間的感情有陰影。」

  「陰影？」夏螢眨了眨眼，不解道：「為什麼這麼說？」

  辛翼想了想，爾後下定決定般說道：「因為，我曾經目睹過我父親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夏螢心中一凜，沒說話。

  「可能這在如今社會上是很常見的事情吧，但對當時的我來說挺有衝擊的。」辛翼有些艱難地繼續說道：「我那時候在念初二，過得很幸福。家庭和睦，生活優裕，同學們都很羨慕我，我也覺得自己運氣很好，有這樣和睦的家庭。但是撞見那一幕後……我開始無法與我的父親交流。」

  「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我媽很快就察覺到了異常，問我怎麼回事，。我父親呢，估計是不知道怎麼面對我，也遲遲不跟我溝通。所以，我就把這件事告訴我媽了。」

  「阿姨聽了這事，是什麼反應？」夏螢問道。

  「當然是沒想到，和我爸吵得天崩地裂。後來糾纏了好幾年，最終分了。」辛翼說著，將視線投向遠方，喃喃道：「那幾年，我爸都沒跟我說過一句話，直到他離家前的那一刻，他突然問我，滿意了嗎。我當時整個人就愣住了，就好像這個家庭的破裂，不是因為他出軌，而是因為我告訴了我媽媽。」

  辛翼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到現在為止，他也沒有想清這個問題。「明明犯錯的是他，為什麼最後做錯的卻是我？我一直不能明白這件事。」

  「那你母親呢，你母親怎麼想？」

  「她啊。」辛翼苦澀地笑了笑，道：「其實她也跟我說過，父親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而已。言下之意，做錯的還是我。」

  夏螢欲言又止，不知該說些什麼。辛翼見著她為難的表情，笑了笑道：「放心吧，不用安慰我。事情過了這麼久，我早就想通了。我沒有做錯，我母親也沒有說錯什麼，立場不同而已。如果讓我重新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因為我覺得那樣做是對的。」

  「是的。」夏螢真心實意地說道：「你的確做的是對的。」

  辛翼欣慰地笑了笑，似乎受到了一絲安慰。「可是你也知道，感情里的事情，是很難用對錯來判定的。」他頓了頓，又繼續道：「這件事困擾了我很多很多年，以至於我時常會做噩夢，夢起當年遇見父親出軌的畫面。夢裡的我有時候會糾結，要不要推開房門，或者會有意識的在夢裡不回家，這樣就不會撞見那一幕。但不知道是心理暗示還是什麼原因，每一次我都回了家，每一次我都推開了那扇房門，即使有時候我知道會發生什麼，我還是那麼做了。」

  「說明你心裡認為你應該那麼做。」

  「是的，我也這麼想。」辛翼說到這，似乎想到了什麼，抱歉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好像扯遠了。」

  夏螢微微一笑，道：「不會。」

  「總之，我跟你說這件事是想讓你明白，我為什麼對男女之情有些抗拒，或者說，恐懼。」

  夏螢屏住呼吸，靜靜地聽他繼續說。

  「這麼多年來，因為父母的關係，我始終對男女之間是否存在唯一愛情這件事，保持懷疑。就像我母親說的，我父親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那如果全天下的男人都無法只愛一個人，那為什麼要結婚呢，為什麼要成為夫妻呢，為什麼要共同撫育一個孩子呢？」

  辛翼說到激動處，停頓了幾秒，試圖緩解自己的情緒。過了一會，他才緩緩開口道：「可能受我個人經歷的影響吧，我覺得讓家庭破散的父母，都很自私。」

  夏螢聽到這，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了辛翼那雙明晃晃的雙眼。

  「可是當你消失將近一個月，又重新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腦子裡突然萌生出一個想法，那就是我想跟你一輩子在一起，並且是一輩子只和你一個人在一起。」

  夏螢沒想到辛翼會說出這麼直接的話出來，不由地低下了頭，感覺到兩頰有些發燙。

  「雖然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可是我發現，我對你的心意還是一無所知。尤其是我看到穆月雁……那樣的時候，我就更不確定了。」辛翼面露一點不快，大概想起了當時的畫面。

  夏螢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沒關係，你不用解釋什麼，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訴你。」辛翼道：「那天吃飯的時候你來找我，我很高興，我以為你是來跟我解釋穆月雁的事情。這種想法可能有點一廂情願了吧，但我當時的確就是那麼想的。」

  「當然啦，這件事其實跟你無關，你當然弄不清別人的想法。很明顯當時包括你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穆月雁有話要說。你又離得最近，當然會湊近聽，誰也不知道他會做什麼。」辛翼說著，抿了抿嘴唇，小聲說了一句，「我能理解，只是有點介意而已。」

  「我當時……是真的沒想到。」

  「我知道。」辛翼迅速截斷了她的話，輕聲道：「這是我的問題，跟你無關。」

  夏螢抿了抿嘴唇，不再說話。

  「後面就是相親這件事了。父親催得急，我又不確定你的想法，原本很糾結。但沒想到相親對象竟然是許婉瑩，我立刻輕鬆不少，因為這位大小姐一直忙著追自己的大學男神，轟轟烈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跟我說，她父親看到女追男覺得丟人，想把她早點嫁出去，就有了相親這事。所以我們倆一合計，決定演一場戲，共同把相親這事給攪黃了。但沒想到，今晚你會來……」

  「嗯……」夏螢回憶起今晚的舉動，開始覺得有點丟人。她一邊在心裡發誓暗暗不喝酒，一邊道：「我的確是有點衝動了……」

  「不衝動不衝動。」辛翼眼含笑意道：「如果不是因為酒精，你大概是不會來主動找我的吧。」

  夏螢垂下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所以啊，我倒是挺高興你『衝動』一下的。」辛翼柔聲道：「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讓服務員給你上一杯果酒，想看看你會不會更主動表示一下你的心意。請原諒我的……怎麼說，不自信吧。因為我實在不敢肯定，你對我，是不是……」

  「是。」夏螢打斷他的話，道：「是的。」

  辛翼抬起頭，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她，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知道。」夏螢平靜地點點頭，道：「我知道。」

  她當然明白辛翼的意思，也明白辛翼的心路歷程，因為她也是這麼經歷過來的。她也經歷了反覆揣測對方心意和確認自己心意的過程，所以她完全可以理解辛翼的意思。

  她甚至為兩人經歷了同一過程，而感受到一絲暖意。

  「謝謝你。」辛翼真誠地看著她的雙眼，道：「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如果因為果酒的事情給你造成不愉快，我再次跟你道歉，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夏螢搖搖頭。

  「那……」辛翼躊躇了半天，又咬咬牙開口道：「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夏螢佯裝不知，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就……」辛翼沒想到這幾個字說出口竟然這麼難，糾結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般開口道：「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