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翼的質問

  蘇詩靈撩了撩頭髮，為之前對夏螢的誤會表示歉意，然後就拉著青田走了。

  等離去很遠之後，青田忍不住問蘇詩靈道：「詩靈姐，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夏螢姐，辛翼吃醋了？他是因為穆月雁親夏螢這事吃醋吧？」

  一提起這事，蘇詩靈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轉頭看向青田，笑著道：「難道你不覺得，讓辛翼吃醋久一點比較有意思麼？」

  青田迅速理解了蘇詩靈的意思，點點頭道：「也是，辛翼那麼狂的人，讓他晚一點追到夏螢也好，吃吃苦頭。」說到這，他又露出一副諂媚的微笑，道：「那詩靈姐什麼時候能被我追到呀？」

  蘇詩靈聞言抬起手，在他頭上響亮地敲了一個「栗子」，道：「一天到晚盡瞎說。」

  「哎喲喂。」青田捂著頭上的包，直嚎道：「我真沒瞎說！」

  不過這段話顯然傳不到當事人的耳朵里。總之，隨著多數涉案人員的落網，此案暫且告一尾聲。更有意外之喜的是，在收拾現場時，夏螢在一堆木板搭成的小廢墟里，竟意外發現了因害怕而瑟瑟發抖的母親。

  母親看到夏螢一把抱住，像個小孩子一樣大哭起來。夏螢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意識到她母親保護了她這麼多年，而從這一刻起，就換她來保護母親了。

  

  結束槍戰後，夏螢先找了家酒店，安頓好母親，然後在母親的再三催促下買了些碘酒和棉棒，往自己的傷口上塗了些藥。

  幸好夏螢傷得不太太重，多是些輕傷，休息幾天估計就沒事了。等她忙完這些事後，一看手機，三個未接來電。

  第一個來電是劉一楠，她在電話里大呼小叫了一陣，再三確定夏螢沒事後才鬆了口氣。第二個電話是白子洛，她告訴夏螢，因為她在此次案件中比較突出，等調查結束後，確定她本人與研究所無關的話，警隊根據她的表現，很可能會給她申請立功榮譽。

  劫後餘生，夏螢對「立功」二字並未有太大反應，不過仍對白子洛的好意表示感謝。第三個電話是祁思嘉，她在電話里說的話就有些奇奇怪怪了。

  「辛隊似乎在跟誰鬧脾氣，見到誰都火很大的樣子。」祁思嘉徑直道：「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沒有啊。」夏螢頓了頓，又猶猶豫豫道：「就是……有些畫面被她看到了。」

  「哦？」祁思嘉挑了挑眉，意味深長道：「什麼畫面？」

  「就……」夏螢支吾了許久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祁思嘉在電話那頭樂了半天，這才說道：「我聽其他人說過了。研究所幕後老闆臨死前深情獻吻女刑警，這故事不錯，我喜歡。」

  「祁思嘉！」夏螢有些溫怒地喊道。

  「好了，不逗你了。」自從知道夏螢跟葉文暉沒關係後，祁思嘉對夏螢的態度緩和了不少。她語調輕鬆道：「友情提示下，辛隊剛剛出門準備去吃午飯，一個人。如果有些人想負荊請罪，現在是個好機會。」

  「……我為什麼要負荊請罪。」

  「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咯。」祁思嘉說完這句話，不顧夏螢的反對，利索地掛了電話。聽見電話里的「嘟嘟」聲，夏螢無奈地看了屏幕一眼，收起了手機。

  「怎麼了，夏夏？」母親見她心思不定，主動開口道：「如果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管我，我一個人正好補個覺，最近都沒睡好。」

  夏螢躊躇了一下，抬起頭道：「真不需要我留下來照顧你？」

  母親聽了，微微一笑道：「要你照顧啥呢，這酒店的床躺著這麼舒服，真有事我可以喊服務員，用不著你。你快去忙吧，沒事的，真不用擔心我。」

  母親勸了半天，夏螢這才勉強點了個頭。她跟母親再三叮囑有事一定要打給她，得到肯定答覆後才出了門。剛關上酒店門，她收到了祁思嘉的簡訊：袋鼠音樂餐廳，不用謝。

  夏螢知道這是辛翼的用餐地址，無奈一笑。自從那次喝酒事件後，祁思嘉對她的態度似乎好轉不少。印象中祁思嘉一直在試探自己跟葉文暉的關係，那次也趁機問自己喜不喜歡葉文暉，難道她……

  想通這一層，頓時祁思嘉許多行為都有了解釋。夏螢腳步輕快了不少，暗暗下決心事後一定要「八卦」一下祁思嘉。她一路腳步輕快到餐廳面前，看到「袋鼠音樂餐廳」六個斗大的字後，她的腳步又開始猶豫起來。

  要進去找他嗎？

  進去的話，又跟他說些什麼呢？

  夏螢開始有些打退堂鼓，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跟辛翼說些什麼。是，她莫名其妙被別的男人親了一下，所以她就要因這件事跟辛翼解釋清楚？如果對方問，你為什麼要跟我解釋這個，她應該怎麼回答呢？

  腦子裡的想法越多，心裡的退堂鼓就打得越狠。不知道夏螢在店門口站了多久，她終於下定決心離開。誰知道就在她剛邁開腳步的時候，店裡竟然衝出來一個服務員，攔住了她的去路。

  「這位小姐，不好意思，裡面有位先生請你進去用餐。」

  年輕服務員的臉上有藏不住的笑意，看向她的目光也帶著些意味深長。夏螢無措地退後半步，猶豫道：「……請我？」

  「是的。」年輕服務員投向她的目光還帶著幾分打量，「裡面有一位英俊帥氣的先生請你共進午餐哦！」

  「英俊帥氣」一詞讓夏螢有些尷尬地皺起眉。她「額」了好一會，年輕服務員已經不由分說地拉著她的手腕，將她拽入店門。

  等年輕服務員將她引至包間門口時，門一開拉開，夏螢就看到那張熟悉的側臉。

  果然是辛翼。

  夏螢幾乎是被半推著進了包廂。她有些不自在地在辛翼面前坐下，發現辛翼並沒有看她，而是執著地將視線投向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夏螢沉默了一會，道：「服務員說……你喊我進來。」

  「是。」辛翼並沒有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窗外，道：「我看你在門口傻愣愣站了半天，便讓你進來了。」

  夏螢原本想問，他呆在包間裡怎麼還能看到自己，又察覺到此刻的氣氛不太適合說這話，便忍住了。

  「吃些什麼？」辛翼隨手將菜單遞至她的面前，問道。

  「三文魚吧。」意識到自己說了這句話，夏螢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一臉懊惱。辛翼見狀，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吃三文魚太久了，盡習慣性說出來了。」自從和穆月雁吃了那一餐後，她許久都沒再碰三文魚，實在是有些心理陰影。此刻不知道為什麼竟報出這道菜，夏螢自己都不敢相信。

  辛翼聽了這話，臉上的神色又冷冽了幾分。

  「看來你在研究所的伙食不錯。」辛翼話裡帶著幾分刺，道：「穆總把你照顧得不錯，還能頓頓吃到三文魚。」

  這話就讓夏螢不太舒服了。她本能地皺了皺眉，但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麼。許久之後，她輕輕嘆了口氣，道：「不是你想像的這樣。」

  「哦？」辛翼不信地挑挑眉，道：「那你倒是說說，應該是怎麼樣。」

  夏螢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無奈，「我說可以，但你要保證，聽的過程中不要像現在這樣。」

  辛翼下巴微抬，道：「我現在怎麼樣了？」

  「說話很陰陽怪氣。」夏螢誠實道。

  辛翼剛想要反駁，對上夏螢的視線，又乖乖閉了嘴。「行，你說，我保證不陰陽怪氣。」

  夏螢深吸一口氣，便開始講起這些天她在研究所的所見所聞。從葉克霖，到夏應物，到自己的母親，到穆月雁，到後來的蘇詩靈，她都一一敘述開來。聽到那個筆記本的時候，辛翼皺了皺眉，有些不可思議道：「你的意思是，穆月雁和尹雲明是兄弟？」

  「是的。」夏螢道：「之前太匆忙了，沒時間跟你說這件事。而且我在想，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尹雲明，或許……他就不會拼盡全力去殺穆月雁。」

  見夏螢的神色帶著幾分愧疚和惋惜，辛翼剛剛和緩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你很可惜穆月雁被殺？」

  「不是，他是案件重要嫌疑人，活著的話就可以提供更多線索，也可以接受法律的制裁啊。」夏螢趕緊解釋道。

  辛翼冷哼了一聲，將注意力又放回了「兄弟」這件事上，摸了摸下巴道：「如果他們是親生兄弟，為什麼會反覆成仇呢？」

  「我在所里聽說了一點，但是並不完全。」夏螢道：「只知道研究所曾經出現過一次重大事故，穆氏夫婦用自己的孩子做實驗，但失敗了。後來這個孩子去哪了，誰也不清楚。」

  「看來尹雲明就是那個實驗失敗的孩子。」辛翼說完，頓了頓，道：「不過尹雲明看起來並沒有哪裡不正常啊，好像還是個挺成功的生意人吧？」

  「不是每一場基因編輯實驗失敗，都會對被試驗者造成重大傷害，只不過比例較小。而且我認為，畢竟實驗對象是自己的孩子，穆氏夫婦實驗過程中手下應該留了情，即使實驗失敗，也可以最大程度保留尹雲明原本的基因排列，我是這麼猜測的。」

  「這樣啊。」辛翼點了點頭，道：「那的確說得通。不過尹雲明後來去了哪裡，被誰撫養長大，就是關鍵。撫養人一定對他灌輸了復仇念頭，或者他自己成長過程中知道了這件事，產生了復仇念頭，所以才會有後來的行為。」

  「是的。」夏螢道：「從我在研究所觀察到的情況來看，尹雲明針對他們的情況已經有很久了，並且尹雲明對研究所的消息掌握得也比較多，基本上可以斷定是為了復仇。」

  「尹雲明目前已經被重點拘留了，等文件下來，市局會安排人對他進行審問。」辛翼身子往後靠了靠，道：「既然他大仇已報，心裡估計憋了不少話，最好都說給警察聽聽，方便我們結案。」

  「但願如此。」夏螢嘆了口氣，道：「現在案件還有很多疑問，希望他能坦白從寬，這樣再好不過了。」

  辛翼輕輕攪拌著咖啡棒，抬頭看他，道：「還有呢？」

  「什麼？」夏螢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看著他。

  「你跟穆月雁的故事啊。」辛翼笑得意味深長，「難道你要跟我說，案發現場那一吻，只是個巧合？」

  果然，該來的永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