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翼吃醋

  尹雲明的笑意還未減，身邊有人突然竄到他的面前，完完全全擋住他的視線。尹雲明因這人不著邊際的行為有些惱怒，然而下一秒，這人便癱倒在他面前，頭部有一個明顯的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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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身邊的人一下子忙亂起來，尹雲明迅速被一群人遮掩住。穆月雁意識到這槍大概是阿三開的，剛欲開口讓他停止射擊，只聽見一聲清脆的槍響，緊接著「啪」地一聲，一人從高空墜落，狠狠摔在地面上。

  穆月雁內心一涼，不敢往那人的方向看去，卻聽見尹雲明的笑聲響起。

  「穆總，你的神槍手死了。」見局勢穩定，尹雲明重新恢復了淡定和儒雅，微笑道：「挺厲害的。我讓阿三跟了他很久了，一直沒機會動手。估計是看你身陷險境，他著急了，不然也不會這麼急著暴露自己。」

  果然是阿影。穆月雁心裡想著，內心默默嘆了口氣。這下，怕是沒人能救自己了。不過這人說他叫尹雲明，名字實在是有些耳熟……

  等等，父親留下的那幅書法，詩是怎麼念的來著？

  寒冰爭倚薄，雲月遞微明。

  湖雁雙雙起，人來故北征。

  穆月雁，尹雲明……隱約覺得母親好像姓什麼來著……好像就是尹？！

  想到這，一股涼意在他心裡蔓延開來。他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緊緊盯著尹雲明的那張臉。尹雲明被他盯得莫名其妙，甚至內心還有些發虛，於是不快地皺起眉，剛要開口說什麼，就聽見不遠處的警鈴大作，聲音逐漸向這邊逼近。

  「不好。」尹雲明皺眉道：「警察竟然這麼快就趕來了，大家趕緊撤退！」同時用手指著穆月雁道：「把他帶走！」說完就一個轉身準備離去，卻被一把槍頂住腦袋，緩緩往後挪了幾步。

  持槍的人是蘇詩靈。她冷冷地舉起槍對準他的額頭，一字一頓道：「不要著急走，我們聊聊。」

  「詩靈，啊，是我們詩靈啊。」尹雲明堆起一臉的笑容，故作親切道：「你任務完成得很好，恭喜你自由了。別舉槍對著自己的人吶，走，我給你開瓶好酒，慶祝一下。」說完又是一個轉身準備往另一邊逃，沒想到竟又對上一個黑漆漆的槍口。

  是青田。

  「你好啊，大Boss。」青田笑眯眯道：「沒想到第一次跟您見面，是這個架勢，怪不好意思的。」

  尹雲明強撐著笑意，咬牙切齒道：「要是不好意思，你就把槍放下。」

  青田依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手上的槍卻絲毫沒有要放下來的意思。

  「詩靈，你這是幹嘛呢。」尹雲明強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

  「魏立是不是你殺的。」蘇詩靈冷聲問道。

  尹雲明聞言一愣，繼而迅速否認道：「你說什麼呢！魏立待我如父，我怎麼可能殺他！」

  蘇詩靈雙眼懷疑地看著他，然而恰恰是這懷疑的眼神讓尹雲明知道，蘇詩靈只是在詐他的話，心裡淡定了不少。聽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他沖隱匿的狙擊手使了個眼色。

  雖然距離較遠，但阿影從瞄準鏡里清清楚楚看見了尹雲明的眼神。他會意地調整姿勢，將紅點對準了蘇詩靈的腦袋。

  就是現在。

  「砰！」

  子彈從窗口劃出，沿著既定路線下墜滑向蘇詩靈的腦袋。就在那一瞬間，蘇詩靈本能地朝一側避開，子彈滑過她的面頰，鮮血流了出來。子彈「鐺」地一聲砸在一塊鋼板上，飛了出去。

  這一聲槍響猶如驚雷，在場人全都警惕了起來。現場不知是誰開了第一槍，又有人撲上來護住尹雲明，與青田、蘇詩靈撕打在一起，導致阿影雖然上好了子彈，卻遲遲無法開出第二槍。

  警笛聲已經抵達爛尾樓附近，穆月雁甚至聽到了警察飛奔過來的腳步聲。他心裡默默算著時間，想著最後一批人應該到了。

  果不其然，就在警察到來的那一刻，爛尾樓的各處樓頂突然冒出大量人馬，瘋狂開搶朝著穆月雁奔來，將他牢牢護在中心。辛翼持槍躲到一根柱子後面，伸手又撈了一名警察塞在柱子後面。一堆子彈擦著柱子飛過，警員嚇出了一頭的汗。

  「別擔心。」辛翼說著，迅速給子彈上了膛，道：「不會有事的。」說完就毅然沖了出去。

  後來倖存的在場警員，回憶起當天的場景，都只記得烏壓壓的人群，分不清哪邊的槍手，和不知從哪飛來的子彈。這次大規模的槍戰聲音蔓延至很遠，交警臨時幫忙封鎖道路和人群，避免有人闖入爛尾樓。饒是如此還有媒體為了新聞爭先恐後往裡沖，中途還倒了好幾個。

  那是極其黑暗的一天，大量人員傷亡，無論哪一方都損失慘重。許局在辦公室根本呆不下去，幾次想去現場都被強行攔下。市局對此也高度重視，緊急從附近調動大量警力前去支援，特警隊也迅速趕往現場。

  沈復迅速滾到一輛車下方，通過對講機瘋狂怒吼著請求支援，嗓子都快喊啞了。夏螢則為了躲子彈跑到一輛車後面的時候，感覺到踩到一人的衣物，便挪開腳，竟意外對上了夏應物的雙眼。

  那是一雙死不瞑目的雙眼，固執地睜著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夏螢認為此刻夏應物就是在看著自己，好像有很多話想要說出口，卻沒辦法再說。

  夏螢整個人愣在了原地，還沒反應過來，臉頰已經濕潤了。

  「夏螢，還愣著幹嘛！把頭低下去！」一聲怒吼傳來，夏螢這才回過神，身體已先於大腦往下一壓，一顆子彈幾乎是擦著頭皮飛過去的。她驚出一身冷汗，抹了抹眼淚，來不及傷感又咬咬牙投入戰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隨著越來越多的警察到達現場，局勢才逐漸控制下來。現場的每個人多多少少都負了點傷，但看到支援來了，心裡都鬆了口氣。穆月雁和尹雲明都擺出一副願意伏法的配合表情，大概是意識到今天是逃脫不出去了，所以束手就擒。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警方準備給尹雲明銬上手銬的那瞬間，一顆子彈飛來，正好打在手銬上。手銬應聲而裂。警員還在發愣，身邊的辛翼立刻伸手把他一拉，又一顆子彈飛過，剛剛好穿過那名警員原本站著的地方。

  「狙擊手！那名狙擊手！」辛翼憤怒地望向子彈來源處，同時找好遮蔽物擋在身前，「他就在那個地方，快派人去抓他！」

  沈復帶著一隊人馬迅速前往大樓實行追捕。然而就在此時，尹雲明竟趁亂撿起一把匕首，在身上已中三槍的情況下，狠狠將匕首插進自己的哥哥穆月雁的心臟處！

  「不好！」夏螢看到這一幕，大喊出聲。她迅速竄到兩人旁邊，將尹雲明扯到一邊，伸手去探穆月雁的呼吸。

  阿影從瞄準鏡里看到這一幕，微微一笑，將紅點對準夏螢的腦袋，手指在板機上微微用力。然而夏螢卻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她伸出去探呼吸的手剛伸到一半，穆月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她的手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他想說話！」孫秋見狀，大喊一聲道：「快聽聽他想說些什麼！」

  夏螢微微一愣，隱約感受到不遠處辛翼灼熱的目光，轉了頭又發現辛翼並不在看她。她沒多想，俯下身去聽穆月雁要說什麼，結果穆月雁竟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朝著她的嘴親去。

  夏螢被這個動作嚇到了，臉一抬，穆月雁冰涼的嘴唇擦著她的臉過去。穆月雁有些不滿意，但大概知道自己快死了，微微一笑，深情地看著她，就這樣斷了呼吸。

  夏螢：……

  在場所有人：……

  合著你死前費盡全力，就是想非禮一下警隊的漂亮女警？

  這種想法一出，不少人都向夏螢投來了同情的目光。夏螢又尷尬又無語地捋捋頭髮，再次感受到有人朝她投來灼熱的目光，但她一回頭，原本站在那裡的辛翼卻不見了。

  另一邊，阿影看完這齣鬧劇，輕聲一笑，乾脆地準備按下板機。就在此時，他發現自己的腦後被硬邦邦的東西頂住了腦袋。

  是槍。

  下一秒，阿影雙手被蕭夙拿著手銬銬住。徹底銬牢的那一刻，身邊跟隨的警員聽到蕭夙輕聲說了一句「這麼多天，總算抓到你了」，這才明白蕭隊長最近跑來跑去到底在忙什麼。

  押著阿影下樓的時候，蕭夙遇到了迎面上樓的沈復。沈復見到這一面，鬆了口氣道：「我說剛一直沒見到你人影呢，原來跑這來了。」

  蕭夙微微一點頭，道：「這人精明得很，換了好幾個射擊地點，我跟了好幾次。下面情況都穩定了吧？」

  「尹雲明殺了穆月雁，算是完成他報仇的恩怨，不過他自己也中了好幾槍，好在沒有傷到致命部位。現在局勢穩定是穩定了，不過……」沈復想到剛剛耳機里小邢的話語，忍不住有些想笑：「有些人的情緒就不太穩定了。」

  蕭夙聽了這話，抬了抬眉，道：「什麼意思？」

  2020年3月12日，最高檢公安部督導穆寒冰（穆月雁）涉嫌嬰兒基因編輯一案就這樣落下帷幕。根據辛翼等人的指認，萬象大廈隱秘多年的地下室已被警方封禁，等待專案組進一步詳細調查。

  許局強迫性給這次行動的參與人員放了一天假，表示後續收尾工作他會稍後指派人進行。至於蘇詩靈和青田，考慮到他兩人的特殊身份，沈復等人並沒有把他們留下，而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讓他們離開了。

  「熟悉的場景又再一次發生了。」辛翼調侃地捶了青田一下，道：「不過這一次多放了一個你。」

  青田聽了這話，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道：「什麼叫多了一個我，明明從頭到尾你才是多餘的那一個。再說了，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你憑什麼抓我？」

  辛翼挑了挑眉，「哦？」了一聲，然後道：「從來沒有過？」

  青田抿了抿嘴，又翻了一個白眼道：「拿出證據來，身為警察可不要血口噴人啊。」

  夏螢忍不住笑了，抬頭看了辛翼一眼，剛要說些什麼，卻見辛翼瀟灑地沖二人擺擺手，轉身離開了。

  「……」夏螢茫然地看向兩人，道：「他怎麼了？」

  蘇詩靈和青田心知肚明地對望了一眼，彼此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