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路相逢

  18樓的另一邊樓梯間，辛翼把夏螢緊緊護在身後，擊退一波又一波的人。

  四個人的力量到底有限，光是車輪戰也能把他們精力耗盡。他們幾乎是眼睜睜看著穆月雁一臉高傲地離開的。離開前，他對身邊的人冷冷丟下一句話，「夏螢帶不回來，你們也別回來了。」

  此話一出，現場攻勢更加兇猛。四人多多少少都負了些傷，辛翼更嚴重，腳下全是從他身上滴下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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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受傷太重了。」夏螢擔心道：「要不讓我跟他們走吧。他們不會傷害我，到時候記得來救我就行。」

  「不行。」辛翼斷然拒絕道：「我說了，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從我身邊離開了。」

  話雖然夠煽情，但鑑於局勢太兇殘，所以再煽情的話也不得不大打折扣。就在四人都快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救兵到了。

  「都住手，我是警察！」一聲呵斥，眾人不約紛紛抬頭往上看。只見沈復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樓梯間，身上也負傷嚴重，左眼因受傷還不能完全睜開，使他的氣勢略微有些損耗。

  不過饒是如此，四個人依舊對他投來感激的目光。然而下一秒，他們覺得形勢不太對，因為只有沈復一個人下來了。

  「不是吧？！」辛翼累到嗓音都吼不出來了，「就來了你一個？」

  於是四人對戰多人的局勢變成五人對戰多人。好在這樣的局面並沒有維持太久，其餘警員很快找到了沈復下來的路線，加上孫秋帶著第二批支援人馬的加入，很快將局勢控制了下來。

  等最後一人被銬上手銬後，辛翼鬆了口氣，大喘氣地拍了下沈復肩膀，差點沒把沈復給推倒：「兄弟，謝了。」

  沈復同樣大喘氣地回敬道：「沒事，應該的。」

  夏螢卻高興不起來，擔心道：「到底還是給穆月雁跑了。」

  辛翼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部，道：「盡力了。現在還是抓緊時間先收場吧.」

  警方開始進行後續收尾工作，受傷的警員陸陸續續被送往醫院接受醫治。此次行動雖然突然，但總體上可以說大獲全勝。地下室入口處已被封鎖，後續移交給檢察院處置。

  按照指示，夏螢和辛翼作為非北城刑警人員，需先回警局等待下一步命令。尤其是辛翼私自行動這事，局裡肯定要好好跟他算上一筆。不過辛翼也不太在意對他而言，夏螢被救出來了，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了。

  「幸好你沒出事。」上警車前，辛翼這樣跟夏螢說道。夏螢勉強微微一笑，但神情依舊不太好看。

  「怎麼了？」辛翼關心問道。

  「沒怎麼，就是……」夏螢說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猛一轉頭，道：「你說之前你被狙擊手堵住了，對嗎。那個寸頭狙擊手堵住了你跟青田。」

  「對。」辛翼依舊不解地看著她，「怎麼了？」

  夏螢已經開始重新往大廈入口處走去，那裡警察已經開始拉起了警戒線，禁止其他人入內。

  「他槍法很好，而且剛開始是盯著你們開槍的，那他後來去哪了呢？」夏螢道。

  辛翼仔細想了想，道：「可能是去保護穆月雁去了？」

  「那槍聲呢？」夏螢反問道：「你聽見槍聲了嗎？而且剛剛在樓梯間的混戰，如果那名狙擊手在，我們這邊又只有4個人，他完全可以很輕而易舉地帶走我。」

  「的確是。」對於狙擊手的實力，辛翼還是心服口服的。他摸了摸後腦勺，思考道：「那他去哪了？」

  「應該是穆月雁撤退的路上出了什麼事，或者遭到了埋伏……」話音剛落，夏螢突然想起一個人，脫口而出道：「尹雲明？」

  「誰？」

  「尹雲明，蘇詩靈背後的老闆。」她思維迅速跳到了那張破損的筆記本，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裡蔓延開來。她回頭尋找著蘇詩靈和青田的身影，還好兩人還沒走遠。她飛奔過去，抓住蘇詩靈的肩膀，著急問道：「你們組織的人有聯繫你們嗎？」

  「沒。」蘇詩靈和青田對視了一眼，道：「這是我們的最後一件任務，如果尹先生說話算話，應該是不會派人來聯繫我的。怎麼了？」

  「我沒記錯的話，你跟我說過，尹雲明對穆月雁恨意很大，似乎有很大恩怨對嗎？」在得了肯定回答後，夏螢繼續說道：「我也只是猜測。先前研究所的狙擊手不再圍著你們打，穆月雁肯定被護送著撤退了。假設，假設此刻有人想趁亂埋伏穆月雁，那人會是誰？」

  「你是說尹雲明出手了？」蘇詩靈略微一皺眉，遲疑道：「他……沒必要吧。」

  「你肯定沒你想像的那麼了解他。」夏螢道：「是他跟你說我殺了魏立吧。」

  此話一出，蘇詩靈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青田首先一愣，「什麼？你殺了魏立？什麼時候？」

  夏螢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道：「當時你就在現場，你說說，魏立離開前，我有機會殺他嗎？」

  青田不可思議地看向蘇詩靈，道：「魏立死了？」

  蘇詩靈緩緩點了個頭。青田訝異地捂住嘴，驚異道：「什麼時候？！」

  「有段時間了，我進這裡之前知道的。」蘇詩靈道。

  「天吶。」青田仍在震驚中，「魏老竟然死了，而我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才知道！」

  「我本來想找個更好的時機告訴你。」蘇詩靈看向夏螢的目光帶了幾分怨念，「我也沒想到會是這個時候。」

  「抱歉，我搶先了。」話雖如此，夏螢的臉上卻全無「抱歉」的意思。她繼續說道：「你剛剛問我，是不是我殺了魏立，如果我沒猜錯，這是尹雲明告訴你的對嗎？」

  蘇詩靈遲疑地點了個頭，道：「是。」又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確認一下自己的想法。」夏螢語氣越來越憂慮，道：「我有種預感，穆月雁撤退不會太順利。」

  「那不是好事麼？」青田發現自己有些弄不清眼前這位女警的想法，「難道你們會希望你們的逮捕對象成功逃離？」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遙遠的一聲槍響傳來，在場人皆是一愣。夏螢最先反應過來，道了句「糟了」後便迅速上了警車，著急道：「快，我們趕緊順著槍聲過去，那裡不僅有穆月雁！」

  距離萬象大廈五至十公里處，有一片荒地。如果說萬象大廈屬於是市中心的邊界，那再往外五公里，就是郊區的入口。這裡原本被一家房地產收購，開始建樓，建到一半房地產商破產逃離，這裡便成了爛尾樓。

  在撤退過程中，途徑爛尾樓，穆月雁對這裡並沒有在意。他還在跟手下確定夏螢現在在哪裡。

  「穆總。」開車的是葉克霖，他心急如焚道：「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了，必須務必保證您的安全！」

  穆月雁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這種場面他不是第一次經歷了，死裡逃生也逃過好幾次，因此並沒把葉克霖的話放在心上。然而下一秒，一聲槍響在他耳邊響起，他本能一轉頭，就看到駕駛位上的葉克霖被一顆子彈穿透了頭顱。

  穆月雁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身邊的人已經迅速將他護了起來。葉克霖雖然被擊中頭顱，但腳仍踩在油門上，加上方向盤無人控制，車輛開始在原地打滑。副駕駛的人立刻接過方向盤開始轉方向，這才勉強控制住車輛。

  緊接著下一秒，密集的槍聲開始朝四面八方襲來，無數子彈射在車輛外殼上，穿透玻璃打在方向盤上。穆月雁被聲音震到睜不開眼，同時感到溫熱的血液一滴一滴砸在自己臉上。他抬頭一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已經死了。

  有埋伏。穆月雁心裡想著，同時有種預感，這一次，他沒辦法活著離開了。

  槍聲不知響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穆月雁在車裡沒敢動彈，直到有人粗暴地拉開車門，一把將他拽了出來。在走出車門的那一瞬間，穆月雁看了眼副駕駛的人，身上被子彈捅成了馬蜂窩，乍一看還有點密集恐懼症。

  穆月雁收回目光。此刻有人將他的雙手捆在背後，推搡著他向前走去。穆月雁在中途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車基本都被打得千瘡百孔，不少人倒地流血身亡，有些人還在因傷痛哀嚎著，穆月雁甚至精準認出了一張臉，竟是夏應物。

  夏螢如果知道這個消息，不知道會不會難過。穆月雁在心裡想著。

  押著他的人一直把他推進一棟爛尾樓的最里側，這才鬆開手站到了一旁。正前方擺放了一張柔軟的酒紅色單人沙發椅，一名年輕男子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剪著指甲，也不說話。見他上前，這才不慌不忙地把抬起眼皮，淡淡掃了他一眼，道：「終於見到本人了。」

  「今天的事是你一手策劃的吧。」穆月雁微微一下，即使雙手被捆，臉上也沒有絲毫狼狽，「一直想方設法攻擊我們的也是你吧。我也算終於見到真人了，挺榮幸。」

  「是麼。」那人不帶感情地吐出這兩個字，悠哉悠哉地繼續剪著指甲，道：「不過……我倒不覺得榮幸。」那人語氣突然發狠，抬起頭來，穆月雁訝異地發現，眼前這人的容貌，竟跟自己有幾分相似。

  「你——」穆月雁猶豫了一下，道：「你叫什麼？」

  「你管我叫什麼，調查戶口麼？」尹雲明冷冷一笑，道：「不過我可耳聞你的大名已久了，穆月雁。」

  穆月雁眯起眼，透過金絲邊框的眼鏡細細打量他，道：「你看起來有些眼熟。」

  「是麼。」尹雲明微微一笑道，「我也覺得你挺眼熟，大概是我心心念念這一天很久了，等它真的來到了，我盡覺得一切都親切，好像發生過一樣，就連你，都給了我一種親切的感覺。」

  穆月雁看著他說話的腔調和語氣，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心裡蔓延開來。他忍不住開口道：「可以問你姓名麼？」

  「當然可以。」尹雲明慷慨地點點頭，「尹雲明，雲開月明的雲明。」

  穆月雁臉色陡然變了，喃喃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