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槍

  直到他看到眼前的男子磨磨蹭蹭摘下自己的帽子，對他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不好意思哈，穆總，沒想到一個帽子能惹出這麼多事。」那人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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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月雁怔在原地，不是因為這個唯唯諾諾的語氣，而是這人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從未見過。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正坐在自己桌前認認真真工作的小邢接到通知，一臉茫然地走進了白子洛這位前同事現領導的辦公室內。

  他人還沒站定，就發現沈復也站在辦公室內，手裡拎著一套西服，滿臉微笑地看著他。

  「小邢，最近工作辛苦了，不如外出活動放鬆一些吧。」

  小邢謹慎地看著沈復，又看了看白子洛，小心翼翼道：「不辛苦不辛苦，我還不夠努力了。」

  「夠了夠了。」沈復微笑道：「快穿上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小邢受寵若驚地接過去，道：「沈隊怎麼了，還送我新衣服？」

  沈復收起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不是新的，是工作服。穿上，等會帶你去見見稅務局的人。」

  小邢：……？

  原本安排蕭夙去見穆寒冰的計劃臨時取消。考慮到蕭夙本身的名氣，尤其是在北城的知名度，穆寒冰很可能會認出來他。如果穆寒冰真是幕後真兇，一旦發現警察隨稅務局人員進入萬象大廈，一定會引起他的警覺。如此一來，他們的計劃就功虧一簣。

  必須在警局裡找一個信得過的、能力還行的、同時名氣比較小最好沒有的警察。

  於是，在白子洛的提議下，沈復將目光放到了小邢身上。

  就這樣，一小時後，萬象大廈頂層的會議室門口，小邢摘下帽子，陪著笑地看著穆月雁。

  穆月雁內心微異，面上仍帶著笑地將他迎進了會客室，吩咐秘書挨個倒上茶水。另一邊，北城支隊的技術部，白子洛神情嚴肅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顯示信號一切正常。

  「幸好沒讓你去。」一旁的沈復鬆了口氣，看著蕭夙道：「不然肯定會被發現。」

  蕭夙冷哼一聲，道：「如果穆寒冰沒問題，他至於這麼警惕？」

  「信號穩定，沒有任何問題。」白子洛理了理藍牙耳機，道：「大廈內部應該沒有屏蔽設備。」

  「這麼大一個商城，怎麼可能把所有信號都屏蔽了？那遊客們還逛不逛街了。」沈復道。

  白子洛不解地皺起眉，道：「可是信號是從這裡發出來的。大廈內部哪個地方發信號會這麼艱難？」

  「不清楚。」沈復緊了緊耳機，道：「靜觀其變吧。」

  與此同時，辛翼和青田兩人裹得嚴嚴實實，出現在萬象大廈附近。

  青田還沾上了假鬍子，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懷疑道：「詩靈姐真被關在這裡了？」

  「應該是。前幾天隊裡接收到一組求救信號，就是從這發出來的。」辛翼壓了壓圓禮貌，小聲道：「而且有種種信息顯示，萬象大廈的董事長穆寒冰，很可能就是你們口中的穆月雁。」

  「那的確很有可能就是這裡。」青田望著大廈入口，又道：「但這裡人流量這麼高，能把人藏哪？」

  「誰知道。走，先進去看看。」辛翼說著，率先走進了人群中。青田見狀，連忙跟上。

  不遠處的另一棟高樓大廈地五層，一名寸頭男從望遠鏡里清晰地看見兩副熟悉的面孔出現，並共同朝大廈內部走去。

  他按下耳機的通話鍵，嗓音低沉道：「目標人物出現，已進入萬象大廈。」

  耳機那頭很快傳來回復。

  「動手。」

  「明白。」寸頭男關上通話鍵，伸手拿起身邊的一柄紅棕色狙擊槍，朝樓頂走去。

  和母親聊完之後，夏螢往自己房間走。經過蘇詩靈房間的時候，她竟發現蘇詩靈堂而皇之地站在門口等著她。

  「你來了。」蘇詩靈道。

  夏螢訝異地看著她，道：「你就這麼站著？」

  「怕什麼。」蘇詩靈道：「穆月雁在接待客人，沒時間管我們。」

  「這你都知道？」

  「管這一小片的保安挺好糊弄的，隨便聊幾句什麼話都往外說。」蘇詩靈道：「當然了，他知道的也很有限。」

  「……人家不是保安，是工作人員。」

  「隨便吧，都一樣。」蘇詩靈說著，突然湊近他，降低音量道：「我聽說，地下室有個上鎖的房間裡，藏了穆月雁的秘密。」

  「這你又是哪裡知道的？」夏螢看她。

  「內部傳言，但真假不知。」蘇詩靈看著她道：「去找找嗎？」

  「現在？」

  「對啊。現在穆月雁在忙，看管也鬆了」蘇詩靈道：「甭管發生了什麼，這麼好的機會，咱們還不行動？」

  夏應仔細想了想，道：「行。」她跟著蘇詩靈走了幾步，的確發現平日看管嚴密的地下室，此刻人員少了大半，不由暗暗疑惑道，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此刻正在拼命奔跑的辛翼有著同樣的疑惑。為什麼他和青田前腳才踏進萬象大廈，後腳就被人發現了？對方的關注點不應該放在頂樓那邊嗎？

  青田一個閃身躲進樓梯間，轉頭對著辛翼道：「你是不是暴露了？」

  辛翼無言地看著他，道：「我根本來不及暴露就被發現了吧？是不是你提早暴露了？」

  「瞎說！全國都沒幾個人認識我，我哪能這麼快暴露！」

  「你在島上的知名度倒是挺高！」辛翼說完這話，腦子一頓，放慢了腳步，道：「不會是那名狙擊手吧？」

  青田也腳步微微一頓，然後又重新加快步伐，不以為意道：「應該不可能吧。如果是他早一槍打爆我們的頭了吧，還能在這慢悠悠爬樓？」

  聽到逐漸逼近的腳步聲，辛翼欲哭無淚道：「所以現在到底是誰在追我們？」

  「管他呢，跑就是了，出口是這邊吧。」青田順手推開右側的消防通道，卻發現面前竟然是一堵灰牆，沒有任何出口。「這是哪，沒路走幹嘛安一扇門？」

  辛翼也趕到了他的旁邊，望著面前這堵牆，試探著推了推，牆面紋絲不動。

  「不會有暗道吧。」青田隨口說道。

  這話卻提醒了辛翼。蕭夙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告訴他，白子洛從萬象大廈捕捉到了神秘信號，但不知道發源地在哪裡。如果定位定到了這棟大廈，那豈不是大廈內部有個秘密通道或者秘密根據地，夏螢沒準就被關在那裡？

  「快，找找有沒有按鈕之類的地方！」辛翼立刻行動起來，在牆壁上到處觸摸。青田沒跟上他的邏輯，卻也「哦」了一聲開始照做。

  另一邊，正在微笑著和稅務局人員談天的穆月雁收到信息，刑警辛翼與蘇詩靈同夥青田已經發現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穆月雁笑容一冷，找了個理由走到一邊，低聲道：「他們已經到入口了？」

  「是的，不過他們並沒有發現入口怎麼開啟，還在摸索。」

  穆月雁眉毛快擰到一塊了，厲聲道：「還不儘快處理？！」

  「阿影已經就位了。」電話那頭的男子小心問道：「兩人都要留活口嗎？」

  穆月雁想了想，道：「儘量留活口。這兩人我留著都有用。」

  「明白。」

  會議室里，小邢坐在座位上，緊張地等待著。穆月雁的話已經被全部收錄進他的耳機里，通過設備傳輸一字不落地傳進蕭夙等人的耳朵里。

  沈復臉色不大好看，道：「誰被發現了？」

  白子洛小心地看了蕭夙一眼，咽了咽口水，祈禱道：「別告訴我是辛翼，別告訴我是辛翼，別告訴我是辛翼……」

  「隊長。」有警員推開白子洛辦公室的大門，看到沈復蕭夙都在，愣了一下，對上白子洛的視線又反應過來，連忙道：「監控組的成員說，發現了海城支隊的辛翼二十分鐘前出現在萬象大廈的入口處。與他同行的還有之前在警局出現過的青田。」

  「我的天！」白子洛無奈地扶住額頭，在桌底下扯了扯蕭夙的衣角，悄聲道：「你告訴他的吧。」

  蕭夙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然後問沈復：「萬象大廈附近埋伏了多少警員？」

  沈復伸出兩個指頭，道：「兩小隊，孫秋帶隊。」

  「可能不夠。」蕭夙道：「大概要出事。」

  「怎麼說？」

  「你沒聽剛剛穆月雁的話麼，他問了句『他們已經到入口了麼』，說明萬象大廈的確有秘密通道，而且已經被辛翼和青田發現了。」蕭夙冷靜道：「既然如此，穆月雁就不會讓他們活著出來。」

  白子洛聞言一驚，「他們會有危險？」

  沈復當機立斷下令道：「聯繫特警隊，派一小隊出動！」

  不知什麼時候起，就在蘇詩靈和夏螢還在努力找那件神秘小屋的時候，地下室的警報聲忽然響起，之後是嘈雜的腳步聲。蘇詩靈一驚，本能地抓住夏螢的胳膊，卻被她甩開。

  「快，我們趁亂往兩邊走，多找幾間房間，半小時後就在這匯合！」

  「你！」蘇詩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小心點。」

  夏螢沖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便匆匆消失在她視線之中。蘇詩靈望著她的背影，發了會呆，繼而聽到有腳步聲靠近，一個扭頭朝身後跑去。

  剛開始的時候，夏螢還能精準避開迎來的工作人員，但在下一個轉彎口，她竟跟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撞了個滿懷。小姑娘茫然地看著她，又準備繼續跑，卻被夏螢一把拉住，「你們都跑什麼？」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小姑娘睜大眼睛，看著她道：「你也是研究所的人嗎，我沒見過你。」

  「研究所你沒見過的人多了。」夏螢聽到「警察」二字，內心一喜，道：「你怎麼知道警察來了？警察來了為什麼大家都在跑？」

  「因為沒準備，很多資料還沒收好。」小姑娘道。

  夏螢懷疑地皺起眉。研究所從事違法研究，戒備森嚴，甚至稱得上半軍事化管理，怎麼可能核心資料到處亂放。夏螢見小姑娘支支吾吾，猛地抬手掐住她的喉嚨，發狠道：「如果你不說實話，今天你是跑不出去這裡了。」

  小姑娘被夏螢突然的變臉嚇了一跳，面對她的問話一臉猶豫。夏螢見狀，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小姑娘立刻把實話說了出來。

  「阿影開槍了。」小姑娘道：「阿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開槍了，肯定出大事了。現在研究所的人都在趕緊跑出去，求個自保。」

  「阿影？」夏螢愣了一下，道：「狙擊手？」

  「對啊。」小姑娘道：「不知道他怎麼在這裡動手，這下子研究所肯定要被暴露了！」

  「在這動手？」夏螢疑惑道：「這是哪兒？」

  小姑娘見她比自己知道的還少，估摸著是個新人，忍不住提高了嗓音道：「這是哪，是萬象大廈啊！」

  「萬象大廈？」夏螢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