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架的夏螢

  「好像是，下了飛機就不見了……」小警員被沈復吼聲嚇了一跳，戰戰兢兢道：「當時現場人太多，很多媒體，加上還要運送屍體，現場警力不足，葉克霖就，就不見了……」

  「知道人手不夠不知道多派點？是誰負責這件事的，把他給我喊過來！」想到自己現在要出門接顧澤宇，又改口道：「不，直接去許局那報導！」

  小警員得得瑟瑟說了聲「好」，便迅速逃離他的辦公室。沈復算是明白了，為什麼在公安局待得久的老警員，要麼脾氣特別好，像許局這樣，情緒永遠波瀾不驚。要麼就像陳局這樣，眉毛一豎就像要砍人一樣。這都是在公安局磨練出來的，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原本就糟糕的事情還能被別人辦得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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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復心情沉重地穿上厚外套，準備先去把顧澤宇接到隊裡來再說。

  出發之前，沈復去許局辦公室打了個招呼，說了葉克霖這事。陳局也在辦公室，兩人似乎還在討論案件。一聽到葉克霖失蹤了，兩人表情也是非常凝重。

  「估計是早有預謀了。」許局重重地嘆了口氣，擺擺手讓他先出去，「先把顧澤宇接過來，好好聊一下特警的事。葉克霖這邊我會派人進行全城搜查。」

  「好。」沈復輕輕帶上了門，轉身離開。

  抵達機場的時候，顧澤宇等人已經等候在機場出口。顧澤宇個子很高，身形修長，帶了一頂黑色的鴨舌帽。他身邊還站了兩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對夫婦。沈復估摸著這是死者的父母，握方向盤的手不由一緊。

  沈復緩緩將車停在他們身邊。顧澤宇見狀，拉下黑色口罩，試探地敲敲車窗，喊了聲：「沈隊？」

  沈復點點頭，三人便上車。顧澤宇穿了一件長筒黑色羽絨服，整個人裹成一團粽子，似乎很怕冷。然而手指很纖長，拉安全帶系上的時候，沈復注意到他手很白皙。

  干刑警這行的，多在外面到處跑，警隊又是糙漢子居多，出門前絕不會想到塗防曬霜這類東西。再加上冬季天氣乾燥，隊裡大多數男警皮膚又干又暗黃。沈復在隊裡看習慣了，所以冷不丁看到這樣白皙的手指，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看完之後又覺得自己有些變態，乾咳了幾聲，沒話找話道：「你就是顧澤宇，顧隊？」

  「叫我阿宇就好。」顧澤宇摘下口罩微微一笑，嘴邊有一個淺淺的梨渦。他側過身，指著后座兩位長輩道：「他們是熊洪亮的父母，是跟我過來確認……」考慮到兩人情緒不佳，顧澤宇怕進一步刺激到他倆，便把「死者」二字咽了下去，「確認身份的。」

  「明白。」沈復說著，打開了左方向燈準備拐彎，「辛苦你們跑這一趟了。」

  「客氣了，本質而已。」顧澤宇說還未說話，后座的老太太一把搭上沈復的肩頭，顫顫巍巍地問道：「小伙子，我問你，阿亮……真死了？」

  沈復內心一顫，從後視鏡掃了一眼，發現老太太雙眼通紅，明顯剛哭過。雖然在警隊這些年，沈復見慣了生離死別，但每每遇到此景，沈復內心都忍不住會感慨萬千。

  「阿姨，目前死者身份還沒確定。」沈復明白這話的無力。之前和顧澤宇通電話的時候，S城方已確認派出一名特警前往島嶼，給出的特警各方面特徵與死者無異。因此沈復也不好多說什麼，只道：「無論如何，您兒子是名英雄。」

  老太太聞言，露出一臉苦笑。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和身邊的丈夫對視一眼後，二人都不再說話。一行人就這麼沉默著到了警局門口。下車後，沈復招呼來一名警員，帶二老去法醫鑑定中心確認死者身份。

  其實死者照片沈復已經發到顧澤宇郵箱了，從二老的表情上來看，兩人對此也是有所準備，看來死者身份不會有差。即便如此，現場看到兒子屍體的衝擊還是讓老太太悲痛萬分，其哭聲之動容，整棟警局都能聽見。

  沈復站在樓梯上，久久沒有邁開步伐。雖然已經當了很久的警察，也多次見過類似的場面，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依舊讓他十分難受。過了許久，他才疲憊地用指腹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登上第二層階梯。

  沒有時間感傷，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經家屬確認，死者名叫熊洪亮，今年35歲，隸屬於S城分局特警隊。此次行動為秘密行動，因公殉職，市局將在案件結束後追加榮譽。

  沈復讓孫秋帶人全城搜尋葉克霖。各大交通部門已接到通知，葉克霖絕不可能乘坐高鐵、火車或者飛機離開。計程車管理部門也加大搜尋，遇到可疑人物需立即上報，不得隱瞞。蕭夙和白子洛也從酒店趕過來連夜開會，將白天在會議室陳述過的內容又大致跟顧澤宇說了一遍。

  至於熊洪亮的父母，則被接到酒店稍作休息。警方向二老保證，一旦屍體檢驗完畢，會以最快速度運回熊洪亮居住地。在問到是否可以對熊洪亮屍體進行解剖時，從頭到尾都沉默不語的老爺爺終於開口了。

  「可以。」老爺爺雖上了歲數，但腰板挺得很直，精氣神很好。他眼袋很重，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明顯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只要能夠幫助到警方，做什麼都行。」

  身邊的老太太緩緩點了頭，表示贊同。讓沈複印象深刻的是，他們與很多死者家屬不同，並沒有抓住他們的手苦苦哀求，讓警方務必抓住真兇，定要嚴懲最好槍斃。他們好像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設，不給警方任何壓力，也沒提出任何要求。他們甚至沒有過問熊洪亮的死因，只在離開的時候小心問了句，熊洪亮有給警察丟臉嗎？

  「沒有，阿姨，當然沒有。」送二人上車的是白子洛。她挽著老太太的手，望著她的雙眼認真道：「他做得非常好，是我們的驕傲，也是人民的驕傲。」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垂下頭，喃喃道：「阿亮天天念叨著要做個好警察，現在知道他沒給警察丟臉，這孩子在天上也該安心了。」

  這番話說的白子洛忍不住想哭。她吸了兩下鼻涕，硬生生憋住眼淚，道：「他很好，他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警察。」

  送完二老回酒店休息後，白子洛偷偷躲在車裡抹了會眼淚才回到警隊。期間她給夏螢打了個電話，想讓她來警隊開會，沒人接。

  她沒多想，以為只是睡覺時關了手機，便回了警隊。會議室燈火通明，沈復、蕭夙、白子洛、顧澤宇四人一字排開，將白天匯報過的案件內容又複述了一遍。

  「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具體案件我們還在調查當中。熊洪亮生前跟一名警員傳話說讓我們找你，說你們隊針對研究所已經調查許久，是這樣嗎？」沈復問道。

  「是的。」顧澤宇點點頭道：「這也是我來到這裡的目的。我希望我們兩隊可以達成合作關係，交流情報，共同破案。但在此之前我有一個請求。」

  「儘管說。」沈復大手一揮。

  「我想見一見那名警員。」顧澤宇道：「在熊洪亮生前對過話的那位。」

  「你說夏螢啊。」沈復想了想，轉頭問白子洛道：「夏螢怎麼沒過來開會，還有辛翼也是。他倆人呢？」

  白子洛想起會議結束後，她跟辛翼的那段對話，思索片刻後眉頭一展，語氣八卦道：「或許他們正在……忙著。」

  「忙著？忙什麼？」沈復一臉茫然道：「他倆擅自行動了？這可不行，我得打個電話問問他們。」說完，不顧白子洛的阻攔，徑直撥通了辛翼電話。

  白子洛見勸阻無效，索性隨他去。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辛翼的電話也是無人接聽。

  縱使白子洛有著八卦天性，但她也對兩人都不接電話這件事感到詭異。公安局向來有條不成文的規定，所有警員手機不得關機，必須24小時開機，以防突發事件。現在兩人電話都不接，白子洛預感不詳。

  「我之前打夏螢電話也沒人接。」白子洛神情凝重道：「他們不會出事了吧？」

  沈復還沒來得及說話，這邊辛翼的電話就回了過來。

  沈復鬆了口氣，道：「還好，估計沒出事。你看這電話不是回了過來麼。」說著接通了電話，剛「餵」了一聲，辛翼急促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夏螢不見了！」

  「什麼？！」沈復驚的一下站起身，「她去哪了？」

  「我不清楚。她是從酒店電梯下去的，我走的樓梯。等我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不遠處停了一輛灰色麵包車。我不能確定夏螢是不是上了這輛車，但是我找遍了四周，都沒有夏螢的身影！」電話里辛翼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酒店附近比較空曠，也沒什麼遊人，幾家便利店老闆也說沒看見她。乘坐電梯的時間很短，人也不可能憑空消失，我懷疑她是上了那輛麵包車！」

  「車牌號看清了嗎？」沈復追問道。

  「車牌號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好像是黑色塑膠袋。」辛翼在那邊罵了一句後，語氣篤定道：「這肯定是預謀好的，有人想帶走夏螢！」

  「為什麼要帶走她？」沈復不解道。

  「電話里說不清，你們趕緊過來，我警官證是海城的，沒法調北城酒店監控！」辛翼說完，掛了電話後，內心想起他老爹白天跟他說的話。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給他父親打了一個電話。「喂，是我。你們沒派人綁架夏螢吧？」

  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他們這麼快就動手了？我還以為他們會再等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