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圓

  闊別多年再回珣城，下飛機後，沈裕將行李交給李道，然後去了一趟洗手間。鏡子裡的他，看起來面容很憔悴，打開水龍頭，接連掬了好幾把水洗臉，試圖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乙西和李道都明白，他是重歸故里，思念故去的沈老太太，

  一路上，通往沈家村的道路雖然彎彎曲曲，路況卻很好，藍藍的天，清新的空氣，沈裕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這是乙西第一次來這裡，抱著白菊花亦步亦趨地跟著沈裕，唯恐自己會迷路。

  「這位是？」村裡的長輩雖和沈裕說著話，卻回頭看了乙西一眼，實在是面生的厲害，

  沈裕身姿挺拔修長，「沈叔，她是我太太。」發音平穩，

  聽沈裕這樣說，一同走路的人不約而同的多看乙西幾眼，知道沈裕要回來，老宅的院子早就被打掃的很乾淨，

  她看出沈裕情緒不佳，輕聲道，「我去查點資料你先睡。」

  「好。」

  

  乙西退出去又替他把門帶上來到書房。

  書房很大，整整兩面牆的書架，上面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各種書籍，她從包里掏出自己要看的資料，又把手提電腦放在另外一頭，她看了一會兒文獻，盯著幾個英語單詞足足十多分鐘，結果卻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集中注意力，想到沈裕的情緒低沉，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安慰他，反正是看不進去乾脆把書扔在一邊，乙西又悄悄地回到臥室在床邊喊了一聲。「沈裕？你睡著了麼。」

  他沒吭聲，

  好吧，他已經睡著了。乙西無奈，只好動手輕輕地掀起被子的角躺上床去。

  「嗯。你查好資料了？」 他卻因為身邊忽然陷下去一片立刻醒來，

  「沒，」

  他背對著她，乙西看不見他的表情就會覺得心裡慌張，她嘆了一口氣。伸手摸摸他的臉。

  「沈裕，你是不是想沈奶奶了呢？

  「嗯。」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你，我就這樣抱著你睡覺好不好？」

  「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乙西。」他的聲音低沉，牽動著乙西所有的情緒，

  「嗯？」

  「我沒有感受過來自父母的溫暖，是奶奶一直養我長大，她對我很嚴厲，可是也真的對我好。」

  「……我知道。」

  「我很感激，你願意原諒她。」

  其實根本無關原諒與否，其實沈老太太沒有錯，乙西自己也沒有錯。她們都只是很愛沈裕，恰恰又找不到平衡的點，沈老太太做了太多的事情，這讓沈裕覺得自己被傷透了心。可是，愛的反面本來就是桎梏。

  她看著他的後背，默默在他肩膀上深吻。

  「我不怪你的奶奶，這些年她過得也很痛苦。」乙西被觸動了心事，低聲道，「我也很失敗。你們到最後都沒有和好，我才是罪魁禍首。」

  沈裕的眼圈迅速紅了。他微微偏過臉，搖頭，「 不是這樣，是你受委屈了，在我和奶奶之間，受委屈了。」

  「也許我以前有無數個瞬間，真的埋怨你們了，可是現在，我沒有了，我真的釋懷了，沈裕，」乙西笑笑，「人嘛，都是自私的。沒有得到你的時候，抱怨一切，你現在在我身邊，就可以說自己早就釋懷了，」

  乙西眉頭緊鎖，「因為你現在在我身邊，我好像才能和過去所有的事情和解，那麼多不好的回憶，差點要壓垮我。」

  沈裕知道她指什麼。一旦涉及這個話題，他的心臟都疼得在滴血。

  「為難的事情早就過去了，沈裕，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肖婭已經在昨天凌晨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小寶貝，她說，等我們回去南川，邀請我們去看看小孩子，怎麼樣？去吧。」

  沈裕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好，要買什麼禮物，」

  「我也不知道要給小孩子買什麼禮物，但我買什麼，應該都會喜歡，畢竟我是小孩的小姨。」

  後來，乙西又說了很多其他的事情，他當然知道她是在用這樣的方法緩解他的焦慮，夜深了，乙西直起上半身來聽沈裕呼吸聲平穩，他應該已經睡著。伸手，更緊地貼住他的背脊。

  她特別喜歡貼著沈裕的背，那會讓她覺得無比的踏實。

  乙西想，是真的和解了，和過去，和自己。

  去看了肖婭家的小公主，生活又回到了原有的軌跡，回到家裡的時候，乙西來到書房，看到沈裕正在書架前找書，低眸專注，

  他抬眸看到乙西，嘴角含著笑：「加班麼，回來的遲了，」

  「嗯，」乙西的聲音帶著些微微的沙啞，似乎感冒還沒全好。

  「快去換衣服吧，我們要出門了，」他提醒道，

  乙西的腦海里蹦出「今晚早點回來，有事出門，」幾個字，頓時臉色一白，她竟把這事給忘了。

  「去哪裡，神神秘秘的，」她問了句，

  他開著車不慌不忙地看路況，到了地方才拉開車門，乙西納悶，這裡是....

  她低著頭慢慢地向前走著。到位置的時候，頭頂的燈投射下長長的一道光影，而她站在昏黃的光暈中，整個人令沈裕不覺心裡一動。

  仿佛在哪裡，在哪一段回憶中，這場景何其熟悉。

  乙西在前頭慢吞吞地走著，而沈裕在後邊靜靜地跟著。

  「這是？」

  「對，」他看著乙西驚訝的表情，「我們第一次相親的包廂，從這裡開始，我想重新來過，」

  那一次，乙西和他不管而散，沈裕提前離場，乙西備受打擊，

  從這裡，重新來過一切都有了新的可能。乙西看著沈裕慢慢在自己面前半跪下去，手中是打開的戒指盒，

  「願意嫁給我麼，乙西？」沈裕問她，毫不猶豫地蹲下身，、

  乙西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和牛仔褲，撓撓頭，小聲嘟囔：「你也沒說要求婚啊，我穿的是不是有點隨意了……」

  沈裕似是無奈的輕笑一聲：「你怎麼都好看。」

  也許是想到什麼事，她忍住笑：「我記得，那天沈先生可是一點也沒有瞧得上我，半途離開了，」

  他的臉毫無意外地紅了一紅：「我……」

  她用手指堵住捂住的唇：「其實我沒有生氣。」

  「真的沒有生氣？」

  「假的。」她笑笑，「只是就算生氣……好像也不願放棄。」她靜靜出聲，「一邊害怕著，一邊又狠下心，捨不得就這樣放棄。」

  長久以來，那些心酸似乎並不足道。

  「伸手。」

  乙西呆呆地伸出手，他於是十分耐心地替她戴上戒指，她低頭仔細地看了又看，「永遠不許取下它。」

  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她微微一笑，無聲地抱住他。乙西忽然覺得心裡滿滿當當的，那麼多的事情，過去了那麼久，久到她已經可以安靜的和命運握手言和，終於圓滿，

  「我很愛你。」

  「我知道。」

  「你真的回到我的身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