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1

  沈裕忽然明白過來，她絕不是一時衝動才說出這樣的話，他雖然對乙西的了解不算深刻，但是，她絕對不是這樣不顧一切的人，除非是她，準備徹底放開一切......她，莫非是.....要離開乙家？

  他有些困惑地望向乙西，她真的是要搬家麼？

  「你真的是要搬家嗎？」沈裕沉聲，問了一遍。

  「嗯，」

  到樓下的時候她拒絕沈裕要幫自己搬行李的想法，一個人拖著兩個行李箱有些費力的佝僂著腰往前走。不知怎的，沈裕看著她，忽然心裡就焦灼起來，從口袋裡摸出煙盒來，到底卻還是沒點燃。

  對於乙西說不會和他訂婚的說法，他也沒有立刻逼她改口，只是想著在給她一些時間。

  乙西雖然換了住處，卻還是勤勤懇懇的每天按時上下班，只不過她的空閒時間只有一件事，去找微微，乙煬肅臨時返回南川就是為了微微，可是現在不僅乙煬肅失蹤了，連帶著微微也失蹤了，

  她從乙父的下屬處得知，那日他們到那的時候，微微已經辭職了。所以微微的消失應該不是受到乙父手下的人的威脅。

  她剛結束了一次長達四十八小時的輪值，下雨前的低氣壓讓乙西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上午的時候她去找了陳平，她和陳平已經提出自己不會和沈裕訂婚的決定，被當場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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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撕扯她的領口，近乎歇斯底里吼著，如果你還有良心，在煬肅回來之前，給他守著位置，乙西，只有你和沈裕訂婚，才能請他幫忙守住你大哥的位置。

  那日，乙西疲憊到了極點，連帶著聲音都變得沙啞，停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把臉頰貼在冰冷的地板上，低聲笑了：「您真的是為了大哥費盡心思了，」

  「你憑什麼說這話，乙西，你就是個禍害，害人精，如果你早點告訴我煬肅和那個女人的事情，他怎麼會忽然回來，怎麼會出事，

  如果當年你沒有去找嘉立，她也不會死，都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兩個孩子，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啊？」

  越說越激動，陳平胡亂的拍打著乙西的頭頂，臉頰，她說乙西害死了她的兩個孩子，她的孩子。

  乙西連躲避都不願意躲避，沉默的接受著來自母親的質問和苛責。

  直到覺得口齒間有一股血腥味道的時候，乙西面無表情，抬起頭看著她，看著自己的媽媽，「那您當初為什麼要生下我，」

  「是我造孽生下你，是我造孽啊.......」

  陳平忽然又哭起來，拽住乙西的手，「你和沈裕在一起，一定要幫你大哥守住乙氏的位置啊，不能叫蔣家那娘兩贏，」

  乙西站在窗邊，想起上午的事情，依舊曆歷在目，渾身疲累。換班的實習生帶來了三明治和咖啡，她卻沒有一點胃口。

  好友久安的電話卻打了過來，說給她帶了暖乎乎的粥。於是乙西掛著黑眼圈，頂著白袍就到電梯口等。

  電梯門劃開，對上實現的卻不是久安，而是另外一個人，

  魯明析故意對著她擠眉弄眼，「好久不見。」

  她睨他一眼，沒心情理會他，

  她素淨著一張臉，沒有化妝，長發全部梳起來，下頜尖尖，一雙黑眸淨澈如水，只是臉色異常慘白——第一眼見過的那樣的神氣現在卻變得死寂沉沉。

  他仔細打量，只是乙西已經繞開他，走向另外一邊電梯處出來的一個女孩，魯明析今日並不是專程來找乙西的，碰見她純屬意外，只是這個意外卻讓他心裡有些沉甸甸的。

  乙西和久安兩人到了休息室，這會，除了她兩，沒其他人在，

  「我也讓我哥哥留心去找大哥了，你要照顧好自己身體，西西。」

  她額頭抵在懷裡的抱枕上，並不曾抬起頭來，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是沉重的，卻不知道到底如何才能得到緩解。

  「西西，你的臉色實在太差了，要不要請假休息一段時間。」

  「請假？主任不會批准的，這裡很忙，每天都忙的讓人沒有休息時間，」乙西道，「嗯，我昨天做了一個噩夢。」

  「什麼夢？」

  「我夢見自己站在窗戶邊，而一個男人突然走過來，他穿著一件藍色條紋的襯衫，」

  「那你為什麼說是噩夢呢，聽起來倒是像一場偶遇？」

  「那男人狠狠的掐著我的脖子，我就要呼吸不了。」她語氣如常，聽不出一點兒別的情緒，「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做這個夢了，每一次，他都會掐住我的脖子，每一次，我都會摔下去，」

  「你看見那個人的臉了麼，」

  「沒有，看不見，他背對著光，可是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卻睜不開眼睛了，」

  「西西，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現幻覺，或者你看了什麼恐怖片，出現了視覺錯現。」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久安的話，門外實習生喊乙西：「乙醫生，快來病房！」

  「來了。」

  一個病人臨時出現了呼吸暫停，實習生手忙腳亂，好在乙西值班去的及時，

  忙完回去的時候，就看見久安留下來的字條，說她有事先走了。

  手機響了一聲，她打開，是一條簡訊，是乙父的秘書發來的， 「西西，乙先生說周六有個酒會，到時候會有專人提前去接你，」

  她沒理會，直接點了刪除。

  她可不是花瓶，至於酒會這樣的場合，想必自己也只會給他丟臉。

  乙西過後就將這件事放下了，那條簡訊她就當沒看見。

  最近太忙，科里臨時調走了三個人，乙西便幾乎徹底住在了醫院的值班室，主任給她手下分了幾個實習生，要麼是愣頭青，屬於算盤珠子，撥一步走一步，要麼是老油條天天壓著上班點，只有一個年輕的男孩子序延辦事認真穩妥。

  乙西對這個和自己是同一個學校畢業的師弟很有好感。

  她已經許久未和沈裕聯繫過，像是一種無聲的默契，沈裕也並沒有再聯繫她，乙西想沈裕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被自己說沒有利用價值，大概是生氣了。

  實際上，沈裕沒有聯繫她，並不是被她那天的話傷害了自尊心，而是因為公司的事情，被小人拖著，實在分身乏力，

  因為乙煬肅的失蹤，乙氏之前由乙煬肅負責的事情現在全部都變成了蔣錦易負責，那個人的眼神就不簡單，偏偏蔣錦易和沈裕的堂哥沈震淼聯繫甚密。

  辦公室里，沈裕這一邊的渠老開口，「沈震淼不惜以本傷人，也要搶過我們這邊的項目，和蔣錦易聯合起來，擺明是要從我們手裡搶走求實科技。」

  渠老提起「沈震淼」這三個字簡直咬牙切齒，當年若不是自己的小女兒被沈震淼迷昏了頭，怎麼會出了意外，摔斷了腿，這麼多年，沈震淼卻毫無反思之意，依舊在外面沾花惹草。

  自從乙煬肅失蹤之後，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雖然車禍事故的消息被瞞起來，但還是有人故意泄漏消息，有人說肯定死了，車都燒成灰了，人還燒不死麼，還有人說，這起事故或許根本不是意外，說什麼都有，但是這並不影響蔣錦易在乙氏的勢頭。

  蔣錦易原本負責的是銷售，個人能力的確突出，頗為乙父的信任，明眼人都看的出來蔣錦易是乙父的親信，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現在乙煬肅失蹤，蔣錦易上位，原來站在乙煬肅那邊的人的地位變得十分尷尬，索性和乙老鬧了一場，拉走不少骨幹出來打江山。

  這些人被沈裕留下來了，不為別的，他只是在等。

  如果乙西死心眼的覺得她的大哥沒有死，還會回來，那他也孤注一擲賭一把。

  酒會那天，不是別人，竟然是陳平主動來接她的。

  她只好跟著前往，雖然百般不耐煩，卻還是在忍耐，中途的時候藉口自己想補個妝就進了電梯。樓上有個休息室她想去那清淨一會，只是沒想到電梯裡竟然還有兩人，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往後退了一步。

  沈裕卻伸手擋住了電梯，「進來」，

  她有些意外，說了句「謝謝」退到一旁。

  電梯緩緩上升，沈裕要去二十七層，而乙西要去十七層。

  「你怎麼在這。」

  「公司的酒會，」

  「你父親讓你來的？」

  乙西本來有些心不在焉，聽見沈裕的問話，極慢極慢的抬起頭，點點頭。

  他的臉色卻慢慢的變得不好，大概是猜到了些什麼的，李道也不由得多看了乙西一眼。

  前些天聽見有人傳話，乙父竟然想把乙西和沈震淼捆在一起，片刻之前在樓下停車場，他分明看見沈震淼也來了。

  雖然乙西只穿著一席黑色的長裙，裁剪簡單，並沒有多麼艷麗，但是她的相貌卻乾淨的好像沒有瑕疵。

  如果沈震淼真的起了歹心，那她....

  沈裕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自己知道這件事麼，

  電梯門打開，她抬腳就準備走，忽然聽見沈裕開口，「不願意和我訂婚，就願意陪別的男人嗎，」

  這句話令乙西渾身一震，她頓下腳步，轉身望定他，不可思議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約是被這長長的僵持惹毛了，沈裕卻依舊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她氣結，轉身就走，再也不想多聽他說一句話。

  「沈裕！她——」李道急急開口，抬頭問道，「你不擔心她？」

  沈裕右手已經握拳，「是她不要和我訂婚的。」

  「但是她大概是不知道她父親讓她來酒會的意圖。」

  「你怎麼知道她不知道？李道，你覺得你了解她嗎。」

  李道咬緊牙關，「我不了解乙醫生，但是我知道你也在擔心她，既然你在擔心她，為什麼不追過去看看，」

  「我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面，」沈裕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