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滿盤皆輸
2024-06-05 14:33:43
作者: 蒼山遠
姜太傅背脊佝僂,意氣風發的神情蕩然無存,只余疲憊。
他心中有無數的話,最終卻悉數咽回了腹中。
如此情形下,他還能說什麼?那些責問的話不僅不能救下姜家全族,只會讓皇帝更加怨恨姜家。
皇帝讓自己隻身離京,不就是為了拿姜家其他人當做籌碼威脅自己?
片刻,姜太傅在心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道:「一切都憑皇上做主。」
然而端坐在上方的皇帝久久沒有回答,姜太傅心中浮現出了一陣不祥的預感,他轉頭看向裴老將軍,一字一句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半,尤為艱難:「你想做什麼?」
「榷場一事,不僅僅是方家所為吧?」裴老將軍冷哼一聲,戳穿了姜太傅極力隱藏的事實,「方家哪有那麼大的能耐掌控榷場?若沒有姜太傅你的支持,他哪來的膽子?哪來的底氣?」
「還有!」裴老將軍眼神冰冷,轉而拱手向皇帝,「皇上,根據謝大人此次西北之行,不僅是查出了榷場走私一事!更發覺了姜家通敵叛國的種種跡象!」
「若你只是為了兩家之間的恩怨,大可不必在這胡言亂語。」姜太傅厲聲呵斥道,「除去包庇方家榷場走私一事,我再也沒……」
「越州的私礦作何說法?」裴老將軍突然發問,「姜太傅難道也要將其歸在方家頭上嗎?方家與匈奴勾結偷運鐵礦出關一事,謝大人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你還有什麼可以狡辯的?」
「越州水草最肥美的地方,被方家的人把控,私下建立的馬場裡全都是匈奴馬,全都是良種!你們這樣做意欲何為?」
裴老將軍步步緊逼,他還從袖中拿出了一封信,口中高聲道:「這是越州官員聯名上書!姜太傅不妨看一看他們在信中是作何說的!」
「是你在背後指使方家魚肉百姓!作惡多端!通敵叛國!到頭來,你想要將這一切撇乾淨,也得看越州的百姓同不同意!也得看越州其他官員同不同意!」
在裴老將軍說出這些話後,姜太傅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皇帝可以忍受他的種種不作為,他對方家的包庇,因為榷場走私雖是讓國庫少了大筆進帳,但卻還是可以彌補的,甚至在皇帝眼中,國庫少了這些銀子還沒有他不能選妃來得重要。
然而通敵叛國一事,卻是皇帝不能退讓的底線。
皇帝一生多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圖謀他的皇位,而姜家為何通敵叛國?為何與匈奴人有來往?為何要私建馬場?
不都只是為了一件事嗎?
姜太傅心中冷似冰,只見皇帝看自己的眼神愈發懷疑,那些殺意也在此刻籠罩在了自己身上。
這一瞬間,他知道自己再無出路。
「姜太傅,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皇帝陰惻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姜太傅悵然一笑。
「回皇上的話,臣知罪。」他低聲道,「臣但求一死。」
皇帝眼神陰沉沉的盯著姜太傅,聽得這個要求,他當即就要應下,卻聽裴老將軍高聲道:「皇上且慢!」
「裴老將軍莫非是要替他求情?」皇帝立刻懷疑起來,「難不成又是為了顧寧?」
裴老將軍搖了搖頭,拱手道,「回皇上的話,寧兒早就與姜家劃清界限了,臣方才開口你,為的是皇上您。」
許是想到了之前秋獵裴老將軍捨身相護的恩情,皇帝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語氣也沒有剛才那麼生硬了:「裴老將軍直說便是,朕不會怪罪你。」
「私礦與馬場都只是冰山一角,姜家與方家已經暗度陳倉這麼多年,只怕已經練出了一支規模不小的軍隊,其心可誅啊!您若是現在就處死了他們,那事情的真相豈不是被掩埋了?」裴老將軍低聲道,「況且姜家還有幾人正在潛逃中,若是被他們拿到了那支軍隊,只怕是……」
聞言後,皇帝的臉色登時有了變化,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因為情緒激動,他的臉色微微發白。
「將軍所言極是!」皇帝咬牙道,「你們藏的那批軍隊在何處?」
「皇上明鑑!」姜太傅高聲道,「這都是方家所為,臣毫不知情,更何況那些馬每年都被高價賣往了其他地方,至於跟匈奴的交易,更只是為了銀子,裴老將軍所言,不過是對兩家恩怨耿耿於懷,想要藉此機會剷除異己罷了!」
說到這,他又高喊道:「皇上!您可不能被他給騙了!裴家人為何這麼針對我們姜家?一是為了皇后下毒謀害安陽郡主一事,二就是為了能讓他們裴家在朝堂上一家獨大!」
「臣這些年來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從未對您有過不敬,反觀裴家……」
「夠了!」皇帝厲喝一聲,打斷了姜太傅的話,「你休要在這挑撥離間!朕又不是昏君,怎會聽信你這一面之詞?」
說著,他便朝著殿外的禁軍喊道:「將他壓下去,容後發落!」
被衝進來的禁軍按住了肩膀兩側,重得讓姜太傅幾乎抬不起頭來,他抬起頭,從皇上盛怒的神情中品出了些端倪,他大笑幾聲,不再做掙扎,跟著禁軍離開了太極殿。
姜太傅已被帶離,皇帝親自走到裴老將軍面前,懇切道:「您可不能聽信他的話,朕對裴家最是信任,無論是您、姑姑、亦或是安臨,朕從未懷疑過你們!你們才是朕的左臂右膀!」
聞言,裴老將軍連連擺手:「皇上這話言重了,臣等不過是盡到了臣子的本分。」
皇帝笑了笑,親自將裴老將軍送了出去。
只是當殿內空無一人時,他的眼中情緒便翻騰起來,充滿了殺氣。
「裴家……」
角落處,一個黑影悄然浮現。
皇帝負手而立,冷冷道:「去查一查,看越州是否如裴老將軍所說的那樣,還有……」
「裴家近些你做的事,也都整理好了送到朕這來。」
「是。」
……
禁軍押著姜太傅,將其送上了一輛十分簡樸的馬車。
此時的姜太傅沒了往日的氣度,他的一身官袍皺巴巴的,手上乃至腳上都被鎖鏈扣住了,每當他有所動作,這些鎖鏈就會發出聲響。
押送他的禁軍顯然不是之前姜家的人,他們對姜太傅十分不客氣,每當姜太傅有所動作時,他們便會用刀背毫不留情地砍在他的身上。
姜太傅年過七十,平日裡的養尊處優才能讓他維持氣度,現在的他,身上無一不痛,加上之前在殿內聽到的那些話,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內心。
於是,此刻的姜太傅瞬間顯得蒼老了起來。
這時,馬車突然停下了。
車簾被掀開,強烈的光線刺得姜太傅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而後,一道蒼老卻充滿了不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早知今日,姜太傅可會後悔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
姜太傅聽得這道熟悉的聲音,立刻睜開了雙眼,看到了站在車外的大長公主。
此時的姜太傅死死地攥住了一雙手,他早在太極殿時便想明白了,之前顧寧去越州,明面上是送新月縣主回越州,實則是替謝宴遮掩行蹤,他們早就懷疑上越州了!
「大長公主好算計。」姜太傅坐在馬車上,即便身處險境,他的神情依舊不變,「沒想到我一生算計,竟然敗給了一個女人。」
聞言,大長公主冷冷一笑:「敗給女人?姜太傅可是將自己抬得太高了,從太宗時到現在,你從未贏過我。」
太宗?
姜太傅的眼睛轉了轉,定定地盯著大長公主看,片刻,他笑了,笑容猙獰:「你還惦記著先太子?你不過是個外姓公主,還真將自己當做了皇室?還真以為自己是先太子的親姑姑?若是皇上知道了這件事,不知他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信任你!」
「我從未做過虧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門。」大長公主淡定答道,「我年年都會去皇陵祭拜先太子,皇上對此一清二楚。」
「想必你也發現了,與你們的冷酷無情相比,皇上更放心我。」
「你同我說這些幹什麼?」姜太傅冷冷的別過頭,不願在此事上過多糾結,「你若是只想來看我的笑話,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又何必在這……」
「我的確是專程來看你笑話的。」大長公主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但我此行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說話間,她便示意人將車簾徹底掀開。
姜太傅抬起頭,一眼就瞧見了對面馬車上的一個人。
「你!」姜太傅雙目赤紅,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淡然,「你怎麼敢!」
那雙手雙腳都被捆住,就連嘴也被堵住了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孫兒——姜謙。
顧寧笑盈盈地從姜謙身後的馬車上跳了下來,好心的解釋道:「多虧了您的教導,姜家人人都只顧自己,我們一說能將功折罪,他們便將貴公子的下落招了,這不,正好被我們的人給抓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