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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事有可為

2024-06-05 10:07:56 作者: 碼字工人

  想他畢竟要一起搏生死,且還是親戚。

  陳安平便只拍了桌子,沒有動拳腳。

  飯後他思量一番,才將譚廷恩揪起來說道:「這次是戴罪立功。」

  「可……可俺沒罪啊。」譚廷恩冤得很,他出生入死,先打甘州,又翻雪山,怎的鬧到這般田地。

  難道俺就有罪?陳安平邊想邊瞪譚廷恩一眼。

  「閉上鳥嘴!」

  陳安平罵完,忽然想到,緣何譚廷恩就要與他一道搏生死。軍中株連之法仍在,他原以為是受了自己的牽連。可若說他殺戮婦孺,犯了死罪,那譚廷恩又犯了什麼死罪?

  他先前只想此去如何死裡求生,這才琢磨譚廷恩的「罪過」。

  譚廷恩被他喝罵,既怨又怕,可看陳安平一時出神,便又心存僥倖。

  「竟是這般。」陳安平恍然大悟,看譚廷恩的目光更加忿恨。

  

  一巴掌,就把譚廷恩打的頭暈眼花,又一老拳,打得譚廷恩五臟聚義,陰陽輪轉。

  「害得俺這般,害的俺這般。」

  譚廷恩被他打出火氣,拳腳齊出。

  兩人屋中打得熱鬧,拳來腳往,桌翻凳倒。客舍旁人聽了,有熱心的要來勸,倒教他們罵回去。

  面上掛彩的譚廷恩給陳安平倒了杯茶。

  「三叔,咱這樣能拖幾天?」

  「拖?」陳安平一笑而止,腮幫子疼。

  「俺們都傷了,還不能拖幾天?」

  「你家小何在?」

  「梁縣。」譚廷恩奇道,「這關家小何事?」

  「你現在還不曉得厲害。」陳安平不耐煩,「你道自己犯得何罪?」

  「俺如何有罪?」

  「謊報軍情,欺瞞帥司。哪一樣斬不得你?」

  「怎麼會……」譚廷恩起身道,「前日之事,俺誰也沒說啊。」

  「隔牆有耳。」陳安平嘆道,他也是想明白不久。

  譚廷恩也只能嘆氣。

  若是在撫羌城被拆穿,倒還能有迴旋餘地,認打認罵也就是了。可如今已至蘭州,只怕帥司也收到蘇經略的公事。如今若能戴罪立功,倒也罷了。倘若不肯,只怕帥司便要拿他們來正法——諸軍解圍龍溝堡,正需榜樣。

  譚廷恩死來想去還是不甘心。

  陳安平似乎知道他所想,笑道:「不甘心?」

  譚廷恩卻說道:「全是蘇經略使詐。若非那軍士肯受俺賄賂,俺也不會做錯。」

  陳安平點點頭,勸道:「作這先鋒,好歹有一線生機。梁提督到底是我們漢人,不肯白白斬了我等。」

  譚廷恩知他言外之意,連忙說道:「俺絕無二心。只當再去一次甘州。」

  九死一生回來,卻一步踏錯,又得九死一生一回。

  真無天理。

  可命該如此,人何能強求。

  真若戰死,至少家裡不會因自己蒙羞受罪。

  劉乙丙飯後,悄悄拜會梁廷賓,沒想到梁廷賓真肯見他。

  「敢問梁提督,先鋒三百餘人是否皆復歸之士?」

  劉乙丙與多吉才不同,他聽說陳安平二人處置後,便去打問先鋒軍詳細,結果問了幾處,都說選自復歸之士。

  「正是。」

  「緣何不用正軍?」

  梁廷賓斜睨一眼。

  劉乙丙躬身說道:「小的年輕少識,非敢質疑提督韜略。實心請教。」

  梁廷賓不願與內侍多講,便說道:「使功不如使過。」

  劉乙丙再躬謝,復問道:「使陳安平為先鋒,若其投敵或者怯戰,豈不有違提督本意?」

  「一為之甚,其可再乎?」

  平西堡,神射軍軍部。

  張應登下令諸營準備突圍,城中糧秣僅足三日之用。而堡牆已毀損多處,党項人時常以此牽制攻擊。無論是參軍,還是將校,都支持儘快突圍。而在突圍的方向上,他們的選擇也很少,只有西面與南面可選。

  「第二營出南門為先鋒。」

  「遵令。」

  「第五營出北門殿後。」

  「遵令。」

  「第一營出東門,急轉向南策應第二營。」

  「遵令。」

  「第三營與第四營並出西門,往南撤退。」

  「遵令。」

  「蘇經略已有布置,會有馬步軍來接應。」張應登環視一番,「可我神射軍,也要接應蘇經略!」

  神射軍於殿前司序列中,也有自己的驕傲,他們雖以步軍操典操練,但歷任軍都指揮使都是馬軍或者器械禁軍中的佼佼者來出任,並不以步軍自視。

  「是!」

  劉員外與何善紳安坐於屋中,心裡雖然忐忑,但面上仍自鎮定。

  幾位公人自後堂來,道是濮經略有請。

  二人連忙起身,隨之往見濮永道。

  濮永道還未來得及寒暄,便見劉員外與何善紳撲通一聲跪倒,淚如泉湧,哽咽著。一個說西賊可惡,一個道鄉親可憫。濮永道不好發作,只得由著他們說完。

  西定州鄉賢們聽聞朝廷一舉收復安西府,又解平順縣之圍,便覺得事有可為,等到党項人連番出城。

  便紛紛勾結,擇吉日舉事,一舉收復西定州。雖則沒有斬首,亦無生虜,但卻非他們不肯盡心。

  「好教經略相公明斷。俄們與西賊往來廝殺數十合,左右襲擾,想與其決一死戰。奈何西賊有馬,死傷皆馱去。俄等只好望而興嘆。欲追擊而不得,又恐其使詐,致城池百姓有失。故才謹守城池,以待王師啊。」

  劉員外情真意切,何善紳亦連連附和。

  「先為不可勝在己。」濮永道忍著噁心道,「二位亦是持重用兵。西賊自有官軍料理,不合由諸位冒險。」

  「是嘞。經略相公真名士。」何善紳哭腔仍在。

  「俄也勸了。朝廷禁軍何等雄壯,尚與西賊鬥智不鬥力,俄等如何好冒失。若作差了,反壞朝廷大事,鄉親性命。可鄉里賢達群情激憤,俄險些便勸不住。」

  「這是正理。不過那西賊禍害鄉親,盡奪牛馬牲畜不說,還盤剝鄉親,貪奪財貨。百姓們一時激憤,亦是難免。便是俄自己,也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

  劉員外本待再說兩句,卻見濮永道眉頭一皺,隨即見好就收。

  「終究是為了鄉親。」何善紳一直伏首,未見濮永道臉色,「可憐鄉親們辛勞一年,如今卻家破人亡,缺衣少食。真是可憫、可憐。乞經略相公撥些許糧食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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