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傳來喜訊
2024-06-05 10:07:18
作者: 碼字工人
「哥哥放心。」田景賢安撫道,「俺們不尋漢人作營生。北地商旅多經營皮貨、珠玉、藥材,俺們亦不招惹。只做些紙甲、弓弩、刀劍、馬具的細小營生,賺些本分錢。」
賈克朝聞言一愣,旋即笑道:「宗儒好膽魄,卻來嚇唬俺。這些物事哪能當的住菸草。」
「當的住。」田景賢正色道,「如今高麗與北虜交兵,這些物什看漲,顧住本錢總是容易。而北虜那裡亦肯賣力氣交易,我等不會吃虧。」
「北虜賣給我等弓弩甲具,」賈克朝不可思議的問道,「然後我等賣弓弩甲具給高麗人?」
「不錯。」
「可北虜與高麗在交兵……」賈克朝搖搖頭,「如此安能不敗?」
「哥哥這是宰相氣度。」田景賢笑道,「那北虜粗鄙不文,不服教化。勝不足喜,敗不足悲。便是死了乾淨也不值當哥哥記掛。」
賈克朝聞言搖搖頭,又點點頭。
江華島,駐防宋軍中軍帳。
大暑已過,帳中十分悶熱,遠不如在校武場上吹風舒服,可徐士英不敢怠慢。行前陸朝恩與他叮囑過,一定要有股吃苦的狠勁,不然便被兵士瞧不起。
要像個男人一樣。
接待他的果然是中軍親兵都兵使陳安平,這也在陸朝恩料中。他是江華島駐軍主將振威校尉劉龍雲的心腹,專管中軍以及江華島雜務,便連開京往來使任一中也倚重他。
他自下船以來,就很敬重陳安平,並不因監軍的身份而有所矜持或是隔膜。
陸朝恩說的明白,這陳安平在江華島待了四年多,想是先帝時得罪人了。但他立功之心也是最熱切,徐士英只要不怕死,那就跟緊他,總有功勞可立。
「徐承受,這酒食可用得慣?」陳安平問道。
「用得慣。」徐士英笑道,「在京中吃飯,不敢這樣爽快。」
「為何?」陳安平佯作好奇。
「官家、殿下隨時要用人。」
陳安平似有所悟的點點頭。
「那高麗監國,聽聞承受親至,也想來拜會。不知承受何時得空?」
「咱家一內臣,不合這般處事。若是他有公事,讓他聽二位將軍分派就是。」
「他也是一片誠心。」
徐士英思慮著措辭,慢慢道:「他逃至此處,倒的確辛苦。」
他已聽陳安平講過這事。這高麗監國陳安平是藏在棺材裡逃出來的。
神鳳門之變當晚,右議政金希學病逝。告哀的家人還沒抵達宮城,陳安平就已經發兵。陳安平聽到喊殺聲,從側門逃出。全靠心腹家人搏殺,終於逃脫。
他躲了三天,才瞅准機會,趁夜翻入金希學府中。其時陳安平與奇輪都已弔喪過,金承運也辭任守孝,準備將父親帶回家鄉漢陽安葬。
陳安平正是躲到了金希學的棺材中。
金承運甘冒奇險,將他夾帶出城,上船後才放他出來,險些將他憋死在棺材裡。
上得江華島後,陳安平還非常怕黑,定要點起八支蠟燭才能睡覺。
這種遭遇,便是徐士英也不能不同情。
陳安平聽他語氣鬆動,幫腔道:「的確如此。而且他敦厚守禮,並不頑劣驕矜。東國風評比其兄長更好。」
「那,」徐士英喝口水,「就見見?」
「有勞承受成全。」陳安平笑道,「劉都校亦會赴宴。」
「原來如此。」
徐士英聽得明白。那陳安平想拜會劉龍雲,但劉龍雲不肯冒險,才特意讓陳安平來拉自己下場。他倒不覺得受委屈,反覺運氣不錯。至少劉龍雲與陳安平沒把他當外人。
開京,王城。
宣政殿議政結束後,陳安平便請見尹太后。
連續三天,都有平壤激戰的消息傳回。昨天還傳來了崔孝廬戰死、閔承元負傷的奏報。
開京文武兩班都頗覺慶幸,依照此前畫略,此時女直人已是強弩之末,若不自退便要覆滅於大同江畔。
而對陳安平來說,比這更好的消息,則是今晨傳來的喜訊。
已經死過一次的陳安平,這次又死了。在女直人突然猛攻保州後,陳安平嘗試突圍,結果遇伏身死,被女直人梟首。
他的外孫終於坐穩王位。
陳安平這次入宮,便是要請尹太后下旨,賜死奇輪。倒不急於一時,但也得預為之備。只要將崔氏覆滅的慘事扣到奇輪頭上,文武兩班也不會太計較。
尹太后雖然不忍,還是沒有違逆父親的心意。
陳安平得旨出宮,卻被奔馳而來的軍兵嚇了一跳。
「成何體統!」
「丞相,奇相公敗了。」
「敗了?怎麼會?」
陳安平揪住那軍兵的領子,斥問道:「說,怎麼會敗了?」
「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
「混帳!」陳安平急中生智,「爾定是女直細作,專為惑亂軍心而來。」
他搶過衛士的佩劍,一劍刺穿那軍士腹部,又一腳將他踹到。
「斬首!」
他下令後,便策馬趕往議朝廷衙門。
街巷、城中漸漸喧譁。
陳安平站在議朝廷高台上,已能遠遠望見南山上的狼煙。
奇輪這匹夫。
「奇逆背主降賊,已招引女直來犯。速將城中逆屬捉拿看押。諸位,千百年祖先英靈在此,莫要辱沒公等門楣。」
達盧古斡論引兵徐徐而進,眼看著奇輪率軍兇猛的攻向開京羅城。陣陣喊殺聲乘著夏日徐風,陸續傳到他耳中。
「南蠻真是有趣。」
江華島上的飲宴,被警鐘聲打斷。
劉龍雲、徐士英一行,匆匆趕往華蓋山烽火台,向東北方向的開京眺望。
高麗監國陳安平望著對岸騰起的數簇狼煙,瞬息之間便痛哭流涕。
他拜服於地,向劉龍雲懇求著。
「乞上國發兵,救我父母,救我百姓,救我社稷。」
「乞上國發兵。」
「乞上國發兵。」
劉龍雲看向徐士英,徐士英看向陳安平,陳安平又看向劉龍雲。
「朝廷駐兵於此,正為防今日慘事。」
劉龍雲說完,陳安平大喜過望。
「然朝廷自有制度,我等需先得任學士允可。」
陳安平莫名其妙,但他不敢抬頭,還是伏首哭泣。
「我去吧。」徐士英突然說道,「料來北虜不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