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弒父

  「沈……沈言？！」嚴明看清堂上的少年之時，忍不住驚呼出聲。

  沈言看著那遠不如在并州城之時氣度非凡的男人，心底某處倏地開始塌陷，握著小緣的手也愈來愈緊。

  只看嚴明的狀態便知道，他殺妻棄子換來的不過是黃粱一夢罷了。

  小緣低頭，看著沈言冷峻的面龐和微微顫抖的手，心裡忍不住一痛。

  要說老天有眼，給了少爺卓絕的天賦和前途；但是卻要他小小年紀就目睹母親神魂俱燃，又把嚴明送到了他面前。

  嚴明搓了搓手，看看江武，又看看江敏念癲狂之態，忖度著開口。

  「兒……沈言，你、你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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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言臉上一陣扭曲，三年未見，嚴明今日膽怯諂媚的面龐和三年前那冷漠狠戾的臉不斷重疊。

  沈言從座椅起身，提著白虎緩緩走向哆哆嗦嗦的嚴明。

  白虎刀在金剛岩地上劃出長長一道深痕，尖銳刺耳咯吱吱的聲音讓人膽寒。

  嚴明癱坐在地上，向周圍投去求救的目光，卻發現所有人都是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眼睛。

  「沈、沈言，我可是你爹啊！你、你別亂來！」

  沈言雙眼微眯，冷笑一聲。

  「你還知道你是我爹？」

  嚴明眼神變幻，開口道：「你忘了嗎，你小時候的刀法都是我手把手教你的啊！我帶你去山上狩獵，教你辨認妖獸留下的痕跡，你都忘了嗎？我、我只是太失望了，一時迷了心竅，我還求情留下了你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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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言記得。

  一開始，明明一切都是那麼的溫暖。

  直到自己十二歲武丹覺醒失敗，嚴明的態度才開始慢慢轉變，那些冷漠忽視，到最後逼死沈伊一，都不是一朝一夕的。

  身後傳來小緣的聲音。

  「府主，你無需再為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父母之愛子，並不是因為他的天賦權勢。如果夫人還活著，就算少爺到現在仍舊只是廢體，也不會對少爺另眼相看。」

  「你不過就是趨炎附勢，還要將錯誤推在少爺的頭上。」

  「夫人被害死不是少爺的錯，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們！」

  沈言微冷，扭頭看了一眼少女滿面的淚痕。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嚴明的眼神已經沒有了絲毫憐憫。

  嚴明確實是他的生父，但是並未盡到父親的責任。

  他曾在娘死的那晚發誓，必要手刃嚴明為他娘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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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明驚慌無比，睜大了眼睛道：「你、你要弒父！」眼下沈言聲名鵲起，若是背負一個弒父的惡名到底也不好聽。

  江武嘴唇蠕動了一下，一旁的江毓思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他終於還是沒有出聲。

  若是有那麼一點點臉面交情，不如留著給江敏念求情吧。

  沈言雙眼微眯，一旁黑衣小沈言有些慵懶的聲音響起。

  「殺便殺了，其實這人也算不上是你的生父。」

  算不上父親？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

  「你娘對我鶼鰈情深，你殺了我她不會原諒你的！」嚴明怒吼著。

  眾人微愣間，一股縈繞著青光的恐怖波動，自沈言手中閃現而出。

  一抹寒光反射進沈言冷漠的眼瞳，而後他的身形，已是化為一道光影暴掠而出。

  沈言的身影猶如一道閃電，在場的人除了李念幾乎都看不清他的動作，眨眼間便是出現在了嚴明的身前。

  鋒利的白虎刀，直接帶起一道凌厲的弧線，一刀斬下。

  「噗嗤——」

  一道鮮血狂飆而出。

  嚴明眼睛睜得滾圓，雙手捂著脖子，他的臉龐之上，還殘留著猙獰和恐懼。

  「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

  眾人驚駭的看著持刀靜立少年，一時不敢出聲。

  畢竟是連他爹都能殺的人。

  沈言眼神赤紅而猙獰，看著地上嚴明的抽搐的掙扎，緩緩開口。

  「如果不是你，我或許到現在也不會覺醒武丹。」

  「你是我日夜怨恨的人，我發誓一定要殺了你！」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還有臉再提我娘。」

  「就用你骯髒的血，贖罪吧。」

  沈言從大火中的沈府離開那晚，剛剛重傷，白天死了娘親，晚上就要逃遁。

  能帶上的，就只有小緣。

  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就靠自己的雙手，執拗地尋找這那神秘強大的綠裙女子，無數次的死裡逃生，在寂寞的江底苦修，在洶湧的雷淵九死一生，到處都是少年孤獨清瘦的身影。

  ·

  沈言猛然轉頭，看向了一旁的江敏念。

  那怨毒狠絕的目光，讓擋在前面的江毓思都是忍不住身子一抖。

  從開始到現在，江毓思都沒有開口。

  她心痛，又驚懼。

  沈言深深地看了江毓思一眼，他曾在山頂那夜細細地與她說過自己的遭遇，他也記得江毓思曾說過，無論女裙女子是什麼身份，她都會跟自己一起扛。

  而在沈言那幽深的目光中，宋容婉膝蓋一彎，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沈言，我知道我不該開口求你，但是能不能，請你放念兒一馬，看在思兒的面子上。」宋容婉滿臉淚痕，衝著沈言低下了頭。

  「是我們做父母的教子不善，我會將敏念幽禁閉門思過，可否高抬貴手。」江武也是微微弓下了身子。

  他們夫婦向來疼愛這兩個女兒，再加上對江敏念有一定的愧疚和補償心理，才把她慣得無法無天。

  沈言沒有出聲。

  而在所有人目光焦點的江毓思，終於緩緩開口。

  「沈……」

  沈言眼底快速掠過一抹失望，江毓思對他極為了解，又最擅察言觀色，當即是將沈言的情緒收入了心內。

  然而看著父母和姐姐祈求的神色，終於硬著頭皮開口。

  「沈言，我知道這要求很過分，但是能否留我姐姐一命……看在，看在你我二人的關係份上……」

  江毓思聲音清涼微啞，一向高傲的鳳眸之中是隱藏不住的愧疚和痛苦。

  沈言微愣，從江毓思的眼眸之中，看到自己滿手滿身的鮮血模樣。

  很是可怖。

  ·

  一旁的李念嘆了口氣。

  小緣走上前去，拉著沈言的手，紅裙水袖緩緩擦拭著他滿手的血污。

  「江姐姐，你不該讓少爺為難的……他，該多傷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