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亮晶晶

  米白色的床單被染成了血色。

  整個臥室的空氣都透著壓抑的血腥氣，顧琛險些喘不過氣來。

  而臥室窗前側躺著的身影，柔弱而纖細，一動不動。

  那張美麗又脆弱的臉，顧琛很熟悉，熟悉到他大腦要轟地一下炸開，眼眶滾湯。

  記憶的匣子瞬間被打開。

  那些生命難以承受之重，那些幼時的晴天霹靂，那些他無法面對的回憶，如洪水般侵襲他的大腦。

  他頭痛欲裂，衝著床邊的身影瘋狂地跑了過去。

  「媽！」

  「媽…醒醒，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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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走，你別走！」

  …

  後來發生的事，如走馬觀花一般在他眼前重現。

  顧望東和趙雅琴聽到了阮玉的死訊，回到老家弔唁了一番。

  趙雅琴假惺惺地掉了幾滴淚，逢人就說她這個好姐妹命苦，是自己對不起她。

  她當然對不起阮玉。

  若是不她這個小三搶了阮玉的位置，破壞了原本的三口之家，阮玉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顧琛應該衝上前去，狠狠地在她虛偽的臉上給她一巴掌。

  但他沒有。

  少年單薄的身影只是沉默地跪在母親的靈前，眼眶泛紅，雙拳緊攥。

  母親真傻。

  其實阮玉與顧傲天本就不是多相愛的夫婦，否則也不會被一個趙雅琴那麼輕易地插足。

  阮玉就像朵素淨清新茉莉花，性格單純而溫和，而顧望東喜歡的是艷麗芬芳的玫瑰，他覺得阮玉太過保守古板，又固執，不懂情趣。

  這種嫌棄隨著顧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也越發強烈起來。

  兩人感情破裂是早晚的事。

  但結束感情的方式有一萬種，怎麼都不應該是出軌。

  顧望東既不喜阮玉，大大方方提出離婚便是，何必在暗中和趙雅琴勾搭起來，而趙雅琴又是當時阮玉視為閨蜜姐妹般的人，這讓她怎麼接受？

  紙里包不住火，顧望東和趙雅琴的事很快就被捅破了，還是被阮玉親眼撞破的。

  顧琛不能想像，一向善良軟弱的阮玉當時有多痛心和崩潰。

  阮玉執意離開了顧家，秦楓和顧傲天怎麼都留不住她。

  但顧琛是顧望東唯一的兒子，他死活都不同意阮玉帶他走，強硬地把他留在了身邊。

  於是，顧琛便在趙雅琴和顧望東的虐待下度過了一半的童年，這虐待是心理和身體雙重的，想照顧好一個孩子不容易，但想虐待一個孩子，對於大人來說太容易了，尤其是趙雅琴這種狠毒心腸的人。

  顧琛多次想逃離，都沒逃得出去。

  後來直到趙雅琴懷孕，醫生說她腹中是個男胎，顧望東這才把期望全寄托在趙雅琴的孩子身上，對顧琛看得不那麼緊了。

  再加上秦楓和顧傲天的庇護，顧琛終於能回到老家去看阮玉了。

  阮玉瘦了一大圈，瘋瘋癲癲，抱著顧琛哭個不停。

  她婚姻被插足，兒子又被搶走，幾年都沒能見到一面，她被抑鬱症反覆折磨了幾年，如今精神已經有些失常了。

  儘管阮玉精神恍惚，與其說她照顧這個兒子，不如說顧琛照顧她多一些。

  但顧琛不在乎。

  他餵阮玉吃飯，陪阮玉在院子裡曬太陽，給阮玉講學校里發生的有意思的事。

  儘管阮玉已經給不了他，大多數母親會給予子女的溫柔和母愛，但顧琛仍然覺得這段日子很幸福。

  誰知好景不長，阮玉終於不堪抑鬱的折磨，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裡，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顧琛跪在靈前，看著黑白照片上那張美麗溫柔的臉，顫抖了肩膀。

  他的母親一生善良，一生軟弱。

  但軟弱不是錯，錯的是那些傷害她的人。

  阮玉下葬的當天，顧琛終於忍不住，撲上去撕打顧望東和趙雅琴。

  可少年的力量能有多大，沒幾下就被保鏢甩開了。

  秦楓心疼地把顧琛護在懷裡。

  回家的路上，顧琛甩開了眾人，想一個人走走。

  他沿著老家的小路一直走，走到一條河邊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突然覺得很累。

  重要的是，在這個世界上，他好像找不到什麼期待的事情了。

  如果老天有眼，就該一道雷劈死那些做壞事的人，就該懲罰那些害死別人姓名的人。

  可他們偏偏好好活著，活得很好。

  這個世界太差勁了。

  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腳一般，慢慢走進了河裡。

  正值盛夏，河水的清涼撫慰著他內心的瘋狂和憤怒。

  他想，就這樣離開也不錯。

  他憋著氣，窒息的感覺沒多久，就感到身旁的水流急劇變化了起來。

  一個小姑娘在離他不遠的水面上撲騰著身子，看樣子似乎是抽筋了，眼看就要沉底了。

  顧琛的第一反應是救人。

  這是幾乎沒怎麼經過思考的，下意識的反應。

  等他將小姑娘撈到河岸上，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竟產生了自殺的念頭。

  若不是碰見這小姑娘溺水，他恐怕已經…

  他抹了抹臉上的水，見小姑娘還未轉醒，俯身給她做起了急救。

  雖然他沒有急救經驗，但學校曾經教過簡單的急救知識。

  顧琛回憶著書上的內容，俯身將嘴唇對上了小姑娘的雙唇。

  重複了幾次後，小姑娘終於醒了。

  那時顧琛正準備再給她進行人工呼吸。

  小姑娘似乎嚇了一跳，眼睛瞪的溜圓，但還是強裝著鎮定。

  「我知道，這是人工呼吸，謝謝你救了我。」

  她聲音脆聲聲的，和那雙眼睛一樣明亮。

  顧琛不由多看了兩眼。

  「那個，你沒事吧？」小姑娘接著問。

  顧琛不太明白地看著她。

  「我剛剛看你要溺水了，才跳下去救你的！誰知道，沒做伸展，竟然抽筋了…」

  小姑娘小聲嘟囔，「真是丟人。」

  她水靈靈地眼睛一眨一眨看著顧琛，「那你呢，怎麼會溺水的？」

  「我…我也是不小心抽筋了。」

  「哦，這樣啊。」

  小姑娘站了起來，擰著自己濕漉漉的頭髮，「這條河很深的，你以後不要來這裡游泳了，很危險。」

  她一雙眼睛清凌凌的，泛著光，亮晶晶地盯著顧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