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我要你好好活著

  通往京都的大運河上。

  一艘堅固高聳的大船，在運河上順風而行，宛如龐然大物的船體不停分開波光粼粼的運河水，朝著京都的方向一往無前。

  喬煙若坐在寬敞的二層船艙里，周圍零散坐著幾個與她一樣的樂游館琴師，其中那個帶隊的老師傅是樂游館的一方名家。

  

  比不上龐秋燕的名望，卻也是樂游館前輩，這些琴師心目中的大家。

  宋詞抱著手中的琵琶，一邊調音一邊跟喬煙若閒談。

  這次喬煙若進京，全靠了龐秋燕的推薦。

  樂游館看在龐秋燕的面子上，將京都教坊司的名額送了一個給她。

  龐秋燕在京都呆過些許日子，一手琴技驚艷四方，還去過京都最莊重肅穆的惠寧宮，替當朝太后演奏。

  可謂是京都那些權貴和皇室貴胄的座上客。

  只不過龐秋燕婚姻失利，與夫家和離，惹得那些外人指指點點，夫家貴為京都豪門，為了保全家族顏面，只能選擇將龐秋燕驅逐出京。

  喬煙若斜倚在船艙窗口，望著外面江風呼嘯的大運河，嗓音嬌軟地笑道：「不知道師傅怎麼樣了？她手裡還有一個名額，會交給誰呢？」

  宋詞比龐秋燕年輕十歲，擅長琵琶，長得花容月貌，氣質典雅。

  但在柳腴花艷難掩絕色的喬煙若跟前，宋詞還是自覺遜色一籌。

  宋詞有點討好她的意思，笑道：「那個吹笛子的阿珂就不錯，還有拉二胡的曉倩，都是好苗子，龐師傅需要斟酌幾日才能給出答案吧？」

  喬煙若無所謂地點點頭。

  不管龐秋燕將最後一個名額交給誰，對她來說都沒有任何競爭力。

  她那首曲子，已經派人快馬加鞭送去京都，通過龐秋燕早年經營的人脈關係，直截了當送到相熟的教坊司韶音手中。

  喬煙若相當自負，除了她，沒人可以譜出第二首艷冠京都的古曲。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冷不防船老大帶著一個教坊司聘請的鏢師興沖沖地走進來。

  那鏢師手中捏著一封信箋，畢恭畢敬地遞給喬煙若。

  「是京都教坊司用信鴿送來的，好像是加急派信。」

  喬煙若頓時滿心忐忑，夾雜著一絲濃烈的期待。

  麻利地拆開信箋，喬煙若一目十行地看完。

  宋詞在一旁焦急地問道：「出什麼事了？教坊司為何送信加急給你？」

  喬煙若壓了壓唇邊得意的笑容，故作鎮定地笑道：「無事，韶音大人去太后娘娘的惠寧宮演奏我譜寫的曲子，深得太后歡心，太后下旨，讓我奉命進京，做四海樂典的司音顧問。」

  做四海樂典的司音顧問，是教坊司深思熟慮之後專門給她的嘉獎。

  按照太后的旨意，只要她圓滿完成任務，就擢升她為教坊司左使。

  所謂無功不受祿，她得拿出一點驕人的成績，才能讓大家心服口服。

  而左使，官居五品，受朝廷俸祿，可以掌管半座京都教坊司。

  宋詞驚呆了，傻兮兮地問道：「煙兒妹妹，你要發達了？」

  喬煙若瞧不上她這般小家子氣的表情，高傲地揚起美艷楚楚的臉龐：「不算吧！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宋詞卻是十分緊張，激動地尖叫道：「那可是三年一次的四海樂典！你要做的是司音顧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喬煙若心中鄙夷，臉上不無得意地笑道：「這是太后娘娘的恩典，我有這個自信，擔得起太后的賞賜。」

  宋詞伸出大拇指，一番吹捧笑道：「看來你以後的成就，不比龐大家遜色！龐大家當初混跡京都的時候，也是太后的座上賓。」

  宋詞忍不住唏噓：「你已經可以比肩龐大家了，而我們這些普通樂姬連皇宮的大門開在哪裡都不知道呢。」

  喬惜言低下頭去，掃了一眼手中精緻美麗的薛濤箋。

  比肩龐大家？

  不，她要做的比龐師傅更出色，她要站在龐秋燕的肩膀上。

  成為宋國萬人之上真正的金鳳凰。

  此時，她燃燒的野心，被教坊司一封恩典的信箋撩得沸騰起來。

  青州府，錦繡閣。

  喬惜言和大姐一起敲定最後的細節，將完整版的插畫作品交給蕭御。

  蕭御與育才書館幕後老闆算是老相識了，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蕭御簡單地翻了翻，對喬羽柔的插畫天分頗為欣賞。

  「水平已經到位了，依我看，要想搏一搏頭魁，還是有機會。」

  喬羽柔謙虛地笑道：「蕭公子謬讚了，如果沒有你的引薦，恐怕我並不能直接進入比賽的核心單元。」

  喬惜言深以為然，笑道：「等大姐拿到頭魁，我們一起去醉仙樓吃席，還要給蕭哥哥包個分量十足的大紅包。」

  蕭御不缺錢，但瞧著喬惜言鬼靈精的笑容，他還是滿意地笑了笑。

  當晚。

  喬惜言和蕭御坐在書房裡一邊品茗一邊討論新的賺錢出路。

  放棄棲霞樓，等於放棄一大筆看得見的分紅。

  換做旁人，肯定要瞻前顧後，遲疑不決，捨不得這塊大肥肉。

  但喬惜言擁有前世的記憶，知道躲在棲霞樓背後的大皇子，命中注定與帝位，與執掌天下的那個位置無緣。

  她有自知之明，要改變歷史進程，是非常艱巨，困難重重的。

  她沒必要走這一步棋，白白給別人做嫁衣，將喬家陷入危險境地中。

  可惜雲深和夜姬那些人不知情，誤以為她膽子小，沒有魄力。

  蕭御似乎早有準備，示意門外伺候的碧華取來一份請柬。

  「這是？」

  喬惜言接過來仔細一瞧。

  燙金的請柬，黑色封面，十分低調，裡面畫著墜星樓的精美圖案。

  「墜星樓的邀請。你可以去參加逍遙王舉辦的茶話會。」

  「誒？」

  喬惜言愣了愣。

  前世她去京都避禍的時候，其實與逍遙王有一面之緣。

  逍遙王是手握兵權的皇室貴胄，也是當今皇帝的嫡親侄子。

  權勢滔天，背景不俗。

  而且為人有些輕狂自傲，不把別的豪門貴胄放在眼裡。

  喬惜言突然覺得手中的請柬，變得沉甸甸，有點握不住的感覺。

  「蕭哥哥，你怎麼能弄到逍遙王的請柬？」

  不用猜也知道，這次的茶話會，代表了逍遙王手中的勢力網，能取得資格參加這場茶話會的人，非富即貴，絕不平凡。

  蕭御捧起茶盞，淡淡地呷了一口：「這有何難？你拿著吧，如果擔心遇到什麼麻煩，我可以陪你去。」

  喬惜言神色一凜，刻意壓低嗓門問道：「是……那個人的關係？」

  蕭御微微蹙眉。

  瞧了她一眼，蕭御便默契地讀懂了，笑道：「你指的是送我去覓月山參加成人試煉的那個人？」

  喬惜言乖巧地點點頭，神色懵懂：「那人好大的來頭好大的威力。」

  蕭御抿了抿唇角，略有些遲疑：「以後你會跟他見面的，而且所謂的成人試煉，其實還沒有結束。」

  喬惜言一怔，急忙揪住他的大掌，委屈兮兮地問道：「為何不告訴我！是怕我泄露出去，還是怕我拖了你的後腿？」

  「都不是。」

  「那……你為何將我排除在外？」

  蕭御握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觸感細膩，宛如一塊溫暖的美玉。

  「試煉很危險，有時候九死一生，你何必去湊那個熱鬧？」

  喬惜言撅起嘴，賴在他身邊：「說到底，就是覺得我沒用。」

  蕭御忍俊不禁，逗了逗她：「把你帶在身邊，我殺人你遞刀？我怕你見不得血腥，會第一個被那些人嚇死。」

  喬惜言不服氣地大吼道：「我不會！」

  蕭御無奈地搖搖頭，安撫道：「乖，我要你好好活著，不能發生意外，否則等我去了京都，身邊沒有你……」

  身邊沒有你，我還怎麼渡過漫長的人生，忍受那曠古的寂寞？

  逍遙王發來的請柬，喬惜言做主收下了。

  不為別的，這是蕭御的一番誠心，她可不能辜負了。

  蕭御起身回了天問閣。

  夜色合攏，屋檐底下掛著紅彤彤的大燈籠，燈火閃爍，照亮了錦繡閣四四方方的院子和繁花錦簇的小花園。

  喬惜言睡不著，隱約聽到門外傳來一個古怪的腳步聲。

  她掀開衾被，穿上鞋子，悄悄打起門口的帘子。

  白無常抱著兩隻香燭，一盒祝壽用的點心，正在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站住！」

  喬惜言清喝一聲。

  白無常腳步驀地一滯，假裝沒聽到，繼續往外跑。

  喬惜言急忙追上前來，借著走廊底下的燈籠，看清楚白無常的身影。

  「師父？你深更半夜不睡覺，鼓搗這些東西做啥？」

  白無常神色黯然，沒有回話，而是拐個彎，來到庭院東側角落裡。

  將香燭點燃，將今日新鮮製作的點心擺在一張香案上。

  他雙手合十，一掃往日吊兒郎當風流瀟灑的情態，變得有些……

  淒楚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