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醒醒腦子

  管家來通知消息的時候，還算客氣。

  「小姐，王爺現在要與東跨院那位成婚，這翡玉院您是不能住了。還請收拾一下，隨老奴往芳林院去吧。」

  雲輕雪還未開口，小翠就跳了起來：「芳林院？那可是雜役住的地方，小姐怎麼能去呢。王爺就算再不待見娘娘，也不會讓她去那種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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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臉上仍是笑著。

  他解釋道：「自然是不能，所以，王爺把休書帶來了。過幾日，咱們府里的小姐，怕是要換人了。」

  小翠聽到這兒，徹底傻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那遒勁的「休書」二字，只覺得眼眶泛紅。

  喃喃道：「怎麼會這樣？王爺怎麼能休了娘娘呢。」

  管家沒說話。

  也沒催促。

  他知道這兩位一時難以接受。

  索性，等她們發泄完了再說吧。

  「把休書給我拿過來。」

  聽到雲輕雪的話，小翠才用袖子瞧瞧抹了淚，將休書呈上去。勸道：「娘娘，肯定是東跨院那位在背後挑撥離間，攛掇王爺休了您的。」

  攛掇？

  雲輕雪搖了搖頭。

  這世上任何男人都可能被耳旁風影響，秦慕言不會。

  他這個人想來霸道獨斷，哪怕現在寵著聶夕瑤，可仍舊會有自己的判斷。

  休她，怕是真的厭棄了。

  雲輕雪打開信紙，看著裡面的內容。

  七出之條，條條都是罪。

  雲輕雪笑了笑，清越的眸中沒有太多悲傷。

  甚至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只挑了挑眉：「原來，前幾次我都寫錯了，真正的休書原來是這樣寫的。」

  她說的輕描淡寫，好像這一切她都不是很在意。

  可小翠分明感覺到她仿佛是從骨子裡透出的悲哀。

  「娘娘……」

  小翠不知道怎麼勸。

  雲輕雪已經收拾好心情，她將信紙小心折好，放進懷中。

  問管家：「王爺身體怎麼樣？」

  「王爺不是一直很好嗎？」

  秦慕言受傷之後，便被抬回了冷院，可真正知曉內情的人就那麼幾個。。

  所以，管家並不知道秦慕言受傷的事。

  準確的說，除了傅霖、聶驍、雲輕雪以及少數幾個心腹，知曉秦慕言情況的人少之又少。

  罷了。

  就這樣吧。

  雲輕雪只讓小翠收拾了幾套衣服，便起身對管家道：「走吧。」

  管家沒想到，雲輕雪竟然不哭不鬧，就這樣接受了現實。

  要知道，從小姐要雜役，中間不知道差了多少等級。

  能這樣不亢不卑的，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見。

  管家以前與雲輕雪關係就不錯。

  如今她落了難，管家也沒有落井下石，只提醒道：「娘娘，雜役間在最偏僻的地方，那裡亂的很，娘娘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這裡哪兒還有娘娘。」

  雲輕雪自嘲一笑，「他的目的，不就是磋磨我麼？」

  管家看她如此通透，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拿出一塊木牌，正面刻著「雲輕雪」三個字，後面刻著編號：八。

  遞給雲輕雪道：「去了芳林院，找李嬤嬤。她會安排你做事。」

  雲輕雪默默接過，什麼都沒說。

  踏出屋門，兩個護送她的婆子就在外面等著。唯恐她跑了似的。

  小翠想跟過去，管家卻抬手攔住小翠的去路，道：「你跟過去幹什麼？」

  「我是小姐的奴婢，自然要跟著她……」

  小翠沒怎麼去過雜役院，可聽過不少被罰去芳林院，沒幾天就亡故的。

  雲輕雪一個人過去，她怎麼放心。

  「你既然進了王府，就是王府里的人。東跨院那位相中了你，讓你過去伺候呢。」

  芳林院。

  雲輕雪一進去，就聞到一股腥臭味。

  這裡是男女混居的。

  所謂雜役，其實就是正役之外，從事各種差使的人。

  數量並沒有雲輕雪想像中那麼龐大。

  畢竟，王府里的貴人，都會根據等級，有專門配置的丫鬟、僕人、婆子。

  上到近身伺候的，梳頭抹臉，穿衣吃飯，下到漿洗縫補、打掃院落，都有專門的人負責。

  能用到雜役的地方，則是府中最髒最累的地方。

  入目所及，皆是髒亂差。

  來往的男女身上都是髒兮兮的，院中則擺著各種各樣的恭桶、衣物，兩排的住所，低矮壓抑，看起來環境極差。

  饒是雲輕雪有心理準備，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走。」

  她身後的婆子，見雲輕雪站在門口發呆，狠狠推了她一把。

  雲輕雪踉蹌著走了進去。

  卻因剛才婆子那大嗓門的吆喝，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忙活的男女都朝雲輕雪看了過去。

  他們身上的衣服已經髒的看不清顏色，每個人都蓬頭垢面，像灰老鼠似的，可對面的雲輕雪卻乾淨漂亮，像一道光，刺傷了這最黑暗的角落。

  他們看雲輕雪的眼神，帶著幸災樂禍和隱隱的敵意。

  那種眼神雲輕雪從未見過。

  她的心顫了顫，總覺得這些人像是地獄裡伸出的手，迫不及待要把她拉入深淵撕碎。

  「看什麼看，趕緊給我幹活！」

  一個拿著木棍來回巡邏在胖婦人，抬手打向旁邊瘦弱的姑娘。

  那姑娘「啊」的一聲，捂著腰摔在地上。

  半天爬不起來。

  「別給我裝蒜！再不起來，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餵狗。」

  這人又狠狠踢了她幾下。

  姑娘努力了幾次都行，顯然是傷到腰了。

  其他人則唯恐傷及自己，急忙各干各的，麻木的令人髮指。

  看來，大家對這樣的情形已經司空見慣了。

  「李嬤嬤，我真的不行了，你讓我休息一會行嗎？」

  姑娘顫巍巍從脖頸里掏出一個瓜子大小的金墜子，遞給李嬤嬤，哀求道，「這個，請嬤嬤喝杯茶。」

  李嬤嬤看她居然還有私藏。

  一把奪過來，諷刺道：「你來了這麼多日，東西可藏的夠深的。」

  姑娘抿著唇沒說話，聲音很低道：「這是母親的遺物……」

  不等她說完，那胖婦人便「啐」了她一口：「還當自己是千金小姐呢？你既賣身為奴，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是王府的。」

  「是，嬤嬤教訓的是。」

  那姑娘乖覺的令人心疼。

  一句辯駁的都沒有。

  劉嬤嬤將金墜子塞入袖中，這才放過她。餘光瞥到雲輕雪的時候，嘴角划過一絲獰笑。

  這指甲大小的金墜子，怎麼比得上貴人給的金錠子。

  既然有人交代了要好好照顧前小姐。

  她自然得盡心盡力了。

  李嬤嬤晃著一身肥肉，朝雲輕雪三人走了過來。

  跟在雲輕雪後面的婆子這才道：「老劉，人給你帶來了。我們的差事算完成了，主子交代，萬不可讓人跑了。你盯緊點。」

  「放心，她那條腿敢跑，我打斷她那條腿。」

  三人說話好不顧忌雲輕雪。

  甚至隱隱有威懾她的成分。

  雲輕雪竟不知，這古代的底層人群，竟都是這般勢力。

  交接完之後，兩個婆子便走了。

  李嬤嬤上下打量了雲輕雪一眼，嘖嘖道：「老奴可真是三生有幸，沒想到，這輩子竟然還能認識一個小姐。」

  諷刺的意味很明顯。

  雲輕雪不想跟自己找不痛快。

  在人家的底盤，自然要服別人管教。

  於是，很客氣道：「可惜，我認識嬤嬤倒是一大堆。」

  「你！」李嬤嬤沒想到雲輕雪說話這麼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誇你兩句，你還真以為自己是金鳳凰呢？實話告訴你，我可是從宮裡出來的，前一秒風光無限，下一秒就淪落的貴人不是沒有。但凡失勢的人，我就沒見東山再起過。」

  雲輕雪挑眉：「嬤嬤也太孤陋寡聞了些。」

  「你！」

  李嬤嬤再次噎住。

  她心頭火起，本來還想先小懲大誡，哄著她把壓箱底給掏出來。

  再往後面磋磨。

  如今看來，這人還沒有認命。

  敢在這裡跟她擺架子。

  她也不去打聽打聽，芳林院的李嬤嬤可是聞風喪失的人物。

  但凡她想折磨人，就沒有人能從她手心裡逃出去。

  雲輕雪抱著臂，看著氣的鼻子冒煙的李嬤嬤，淡淡一笑：「我觀嬤嬤兩頰潮紅，鼻子有痘，應是心虛火旺，有痔瘡。嬤嬤，再不收斂自己的脾氣，更不好出恭。」

  「你胡說八道。」

  被人當眾點出有痔瘡，李嬤嬤老臉都丟盡了。

  氣急敗壞道：「來人，把這女人給我抓住，到井邊好好醒醒腦子。」

  兩個心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雲輕雪的胳膊，連拖帶拽將人拉到了淨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