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縫合之術

  夜漸漸深了。

  雲輕雪的哭聲早已嘶啞。

  眼睛腫的睜不開，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最後，頭一歪，直接暈死在秦慕言身上。

  她穿過一片迷霧，很快卻進入了神識空間。

  這裡比以前都要安靜。

  原本晴朗的天空布滿了裂痕。

  就如同快壓破碎的玻璃罩子。

  裡面的藥草、物品搖搖欲墜，似乎很快就會因空間崩塌，化為粉末。

  雲輕雪拿起鳳尾草看了看，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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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拿起凝心丸，還是放下。

  這裡有無數的靈丹妙藥，又無數養氣補血的聖品。

  可人死了，什麼都用不到了……

  她苦笑了一下。

  反而有種絕望後的平靜。

  當她走到母親留給她的醫書前，停了下來。

  抬手抽出一本書。

  這本書，她之前在相府密室中看過。似乎是一本解刨書。

  她翻過，沒看懂。

  可當再翻開的時候，裡面的簡陋的圖畫突然逼真起來，隨著紙頁翻動，極為複雜的解刨步驟像在眼前細緻的演繹了一遍。

  雲輕雪瞳孔微震。

  ——是內臟縫合術。

  她心裡隱隱有些激動，越翻越快，精力也極為集中。

  很快，一本書看完。

  手術的秘訣已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中。

  她閉上眼，那操作手法、所用器具，注意事項，都爛熟於心。

  雲輕雪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睜開眼，眸中多了幾分篤定。

  她將這本書塞進去，又抽出一本。

  這是講如何給患者輸血。

  再一本，講如何固本培元，循序治療。

  再一本……

  很快，這面架子上的書，雲輕雪全部瀏覽完畢。

  有形的文字，似乎化成了無形手術經驗。

  她想，無論如何，她都要試一試。

  哪怕只零點零一的希望，她都不能放棄。

  這裡有母親遺留的現成手術工具。雲輕雪拿了一套，離開了神識空間。

  她將秦慕言放平，褪了他的衣物，含著淚道：「王爺，若不能救活你，我便隨你一起死。」

  說著，鋒利的柳葉刀便刺入了秦慕言體內……

  ……………………

  傅霖回來的時候，見驛館一個人都沒有，心知壞了。

  立刻沿著蹤跡去找。

  可找到懸崖邊，痕跡便消失了。

  他站在大石頭上，望著翻滾的雲海，心裡忐忑不已。

  老哥和雲輕雪會不會……

  想到這兒，傅霖身上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旁人不知，他比誰都清楚秦慕言的情況。

  若兩人真從這裡掉下去，哪還有命在。

  他用內力，朝崖底喊：「老哥，雲輕雪——」

  喊了好幾遍都沒人回應。

  他心裡更急，正要下山去找。

  這時，守在附近的蕭無訣走了出來，冷笑道：「沒想到，還有一個漏網之魚。」

  「你是誰？」

  傅霖從上到下打量他一番，沉聲道，「北堂人。」

  蕭無訣揚了揚眉：「答對了一半。」

  說完，抽刀朝傅霖砍了過去。

  他刀法精妙，大開大合，如大雪飛揚，連續不斷。

  刀背上扣著三枚鐵環，行動間，鐵環相撞，發出「颯颯」的聲音，讓人聽了一陣頭暈耳鳴。

  傅霖驀然一驚，失聲道：「雪攬刀。你，你是……極樂樓的樓主！」

  作為七部之一，極樂樓相當於鳴凰的情報機構。

  身份使然，樓主低調內斂，從不輕易示人。

  只傳聞。一把雪攬刀使得出神入化。

  鳴凰覆滅後，這雪攬刀便再也沒有在世上出現過。

  如今藏身凌雲渡的極樂樓更是改了之前的營生，專心做起了拍賣行的生意。

  至於這樓主，就更加神秘莫測了。

  傅霖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極樂樓樓主。

  極樂樓不是不再過問世間事嗎？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傅霖輕功不錯，按理說，在蕭無訣手裡討不到好，也吃不了虧。

  可被這鐵環聲干擾，他好幾次躲閃都慢了半拍。

  差點被蕭無訣生擒。

  無奈之下，只能先溜。

  蕭無訣卻打定了主意要拿下他，立刻提刀去追。

  上個誘餌已經丟了，總得再抓個人當籌碼。

  他把雲輕雪丟下懸崖的時候，只是想著消磨秦慕言的武功。

  那個男人有多強大，他素有耳聞。

  所以，他不敢大意。

  哪怕秦慕言自斷一臂，他還是不放心。

  若他將內力運轉到極致，救下這小姑娘，應該不難。

  屆時，他守在外面，占儘先機，自可有一戰之力。

  待他贏了，便有了與秦慕言談判的資格。

  可沒想到，左等右等，不見秦慕言兩人上來。

  他猜，秦慕言定是有了防備，帶著人從其他地方跑了。早知道，他就該直接拿雲輕雪去換藥，而不是試探……

  蕭無訣懊惱無奈，正準備離開。

  沒想到，正看到著急忙慌趕來的傅霖。他躲在暗處，見傅霖一直叫老哥，猜他與秦慕言關係匪淺。

  頓時來了興致。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拿這傢伙跟秦慕言談判，應該也不錯。

  可他低估了傅霖偷奸耍滑的本事，每次在關鍵處，不是差點被傅霖偷襲，就是被他溜掉。

  簡直比泥鰍還滑頭。

  兩人你追我趕，最後不知怎麼竟然跑到了山崖底下。

  傅霖跑的快吐血。

  蕭無訣也沒好到哪兒去。

  眼下，不是拼體力，而是拼誰先放棄了。

  只是，沒多久，咬牙往前沖的傅霖，突然停了下來。望著前方，像懵了一般。

  雪攬刀架在脖子上，他都沒有知覺似的。

  愣愣道：「老哥……」

  「還跑嗎？」蕭無訣無情的嘲笑起來，「沒想到，淮陽王身邊，竟還有你這種……」

  話未說完，傅霖便猛地往前衝去。

  完全是不管不顧的架勢。

  若非蕭無訣側開了刀鋒，只怕這會兒，傅霖的脖頸已經被劃斷了。

  雪攬刀鋒利無比，縱然只切了一刀口子。

  這會兒也是血流如注。

  傅霖卻完全不在意，瘋子似的，衝到雲輕雪面前，狠狠將她推開，怒道：「雲輕雪，你幹什麼！」

  雲輕雪正專心給秦慕言餵血。

  她在神識空間吃了很多養肺養心、安五臟、補氣血的藥，然後把攜帶這些藥性的血一滴一滴的灌進秦慕言嘴裡。

  看著他從最開始沒有任何反應，到喉頭滾動開始吞咽，雲輕雪簡直喜極而泣。

  冷不防被大力襲擊，雲輕雪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她手腕上，手心裡布滿了刀痕，此刻還有血溢出。

  她不想浪費，努力爬過來，道：「還有一點。」

  傅霖看著躺在地上，整張臉已經發青發紫的秦慕言，心頭怒火幾乎將他燒成粉末。

  以他的眼力，不用摸就知道。

  心跳沒了。

  身體都僵了。

  人已經死了。

  都是因為這個女人！都是因為她！

  雲輕雪卻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攥著拳頭，努力擠出血來，寶貝似的往秦慕言嘴邊放：「他沒死，他的脈搏已經有反應了……」

  她剛爬過來，傅霖反手便是一掌。

  雲輕雪被掀飛，狠狠砸在地上。

  她眼前暗了暗，卻還是不肯放棄，搖搖晃晃站起來，想解釋什麼。

  可剛一張嘴，「噗」一聲，吐了一口血。

  身子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蕭無訣很震驚。

  他沒想到，秦慕言居然會死。

  說實話，從始至終，蕭無訣從未想過要秦慕言的命。

  正因為他忌憚秦慕言，才會出此下策。

  真不知要說弄巧成拙，還是世事無常。

  他素來是一個形式謹慎的人。

  今日既然殺了淮陽王，那今日在場的人都得死。

  他可不能被淮陽王的部下追殺。

  這個女人不足掛齒，就剩傅霖了。

  蕭無訣領教過他的輕功，如今趁他心神大亂之際，不動聲色的截住了他的去路。

  等傅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落入了蕭無訣的攻擊範圍。

  「蕭無訣，是你殺了老哥！」

  傅霖目次欲裂，眼眸紅的要滴出血來。

  他握住菱花暗器，直接朝蕭無訣射了過去。

  蕭無訣側身躲過，兩人眨眼便過了十幾招。

  之前傅霖還處於下風，如今用了拼命的打法，竟把蕭無訣逼的連連後退。

  蕭無訣眼神幽芒閃過，在傅霖近身攻擊那一刻，他迎面撒了一把藥粉過去。

  雲輕雪抬頭看著空中瀰漫的黃色藥粉。

  急聲道：「小心！是毒粉！」

  傅霖要躲已經來不及了。

  很快便覺得喉嚨窒息，喘不上氣來。

  蕭無訣狠狠給他一掌，直接將人打飛兩米。

  傅霖撞斷了一顆碗口大的樹才停下。

  他倒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眼前黑了黑，再抬頭的時候，蕭無訣就立在他面前，雪攬刀高高揚起，當頭朝他劈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