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身世之謎

  廂房。

  相爺捧著一個雕花描金的木匣子，靠著床坐著。

  見秦慕言進來，便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相爺不必多禮。」秦慕言攔住他，道，「在家裡，本王還要喚您一聲岳丈。」

  

  說著，當真行了個晚輩禮。

  相爺簡直受寵若驚。

  他萬萬沒想到，儀表堂堂冷峻不凡的秦慕言竟會如此。

  畢竟，當初這婚事有多勉強，他比誰都清楚。

  皇上把他的丑閨女嫁給淮陽王，跟往人家嘴裡塞糞差不多。他每天都等著女兒被休回來，給她另尋人家呢。

  京都青年才俊的冊子如今還在他書房裡呢。

  淮陽王突然這麼客氣，他有點不知所措啊。

  相爺輕咳了兩聲：「雪兒被慣壞了，任性妄為又不知禮數，更沒學過伺候夫君侍奉公婆，老夫整日誠惶誠恐，怕她做錯事惹王爺不快。」

  他覷著秦慕言神色，見他聽進去了。

  便放心了些，繼續道：「若王爺不喜，不必看老夫的面子，把她休棄回家便可……她這性子，的確很難討夫君喜歡……」

  「相爺過慮，雲輕雪正合本王心意。」

  秦慕言打斷他，聲音冷了些，「她很好，您不必妄自菲薄。」

  相爺一怔。

  後面話全卡住了。

  所以，他沒打算休了女兒？

  相爺還沒搞清楚情況，秦慕言便在對面的椅子上落座，帶著幾分疏離道：「不知相爺找本王，有何要事？」

  也不知怎的，相爺突然覺得空氣冷了幾分。

  秦慕言身上那來自上位者的威壓，讓人透不過去。

  相爺這才發現，秦慕言剛才當真是平易近人。

  所以，他是哪裡得罪王爺了嗎？

  相爺來不及檢討。

  見秦慕言一臉清冷，忙把手裡匣子打開：「老夫在鬼門關里走了一遭，許多事都想通了。與其在京都里渾渾噩噩，倒不如過兩日自己真正想過的生活。這是相印，若王爺起事或許用的上。」

  秦慕言使了個眼色。

  一旁的侍者便把木匣端到了秦慕言面前。

  秦慕言掃了一眼，合上，隨手放在了桌上：「相爺如沒有別的事，本王便告辭了。」

  說著，便起身，往外走。

  相爺有些愕然。

  青霄的相位是世代傳承的，上可清昏君，下可除佞臣。

  換句話說，只要得到相爺支持，哪怕皇位名不正言不順，亦能得到百官呼應，百姓擁戴。

  屆時，可免去不少麻煩。

  秦慕言居然一點都不在意。

  這……

  秦慕言想起什麼，走到門口停下：「青霄地大物博風景秀麗，岳丈醉心書畫，效仿雅人寄情山水再好不過。他日啟程，本王會派人相送。」

  相爺知道，這位驍勇善戰的王爺，定非池中之物。

  他如此暗示，怕京都很快會有一場浩劫。

  自己留下，不過是讓女兒牽掛。

  當下便道：「老夫身體已無大礙，若王爺得空，今夜，老夫便想啟程。」

  秦慕言點了點頭：「好，那待會兒，本王便派人把王妃叫來，與岳丈話別。」

  …………

  雲輕雪在翡玉院坐到了天黑。

  想起石窟里，春娘曾罵她是野種，說她並非相府嫡女。

  她壓根不相信。

  畢竟，原主的記憶里，父親對她有求必應寵愛至極。

  她不相信，這樣的男人會養別人的孩子。

  可這世上，竟真有這樣的傻子。

  她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相爺定是愛極了她的母親。

  愛到那個人死了，他便把這份愛延續到她的骨血身上。

  天一點點暗了下來。

  雲輕雪抱著臂，輕輕的閉上了眼。

  她穿越以來，在她身上發生的所有古怪，像電影一般在她腦中回放。

  不管是最初中毒，臉上毒素聚集的醜陋胎記也好。

  被離憂挾持，聽到黑白巫族的恩怨也好。

  進入熔岩坑下的石窟，遇見璇璣門門主也好。

  似乎都與鳴凰有關。

  離火宗的人為什麼千方百計的探尋鳴凰後裔的下落？

  為什麼潛伏在相府這麼多年，在母親死後，仍舊沒放鬆警惕？

  蘇墨白出現在她身邊真的是巧合嗎？

  當時在陀螺客棧，他的理由很充分。

  如今想來卻根本經不起推敲。

  他是在守護她嗎？

  就像白巫族對歷代鳴凰女帝那樣，守護著鳴凰後裔？

  所以，她到底是誰？

  雲輕雪猛地睜開眼，趿拉著些鞋，衝出門外。

  她要找相爺問清楚。

  她母親究竟是什麼人？

  一個人活在世上，首先對自己是清楚明白的。

  可她身上有太多無法解釋的事。

  神奇的神識空間，逆天的癒合能力。

  夢中那個模糊的女子。

  她想弄清楚。

  可跑到廂房，卻被告知，相爺已經收拾東西走了。

  「去哪兒了，走了多久？」

  雲輕雪見下人支支吾吾，正要生氣，身後突然傳來雲曦月的聲音：「姐姐，這是爹給你的信。裡面大約有你想要的答案。」

  雲輕雪轉頭，就見雲曦月背著包袱站在那。

  一副愧疚的樣子。

  雲輕雪心裡著急，也顧不上她。

  拿了信，就急急忙忙拆開來看。

  雲曦月猶豫了幾番，才啟口：「原來叫姐姐也不難。不過，以後怕是再也不能叫了。」

  雲曦月見她沒回應，垂下眸，有幾分失落。

  最後，抿了抿唇，轉身走了。

  雲輕雪心神都被信上的內容攥住，越往下看，心裡越難受。

  ——雪兒，爹走了。

  事發突然，爹不知如何面對。

  大約是怕看到你哭，看到你責怪的眼神。

  其實，我與玲瓏是在紅葉山莊相識的。

  那是青霄與北堂交界處的一所頂級酒館。我陪友人去見世面。

  她當時被人追殺，正巧躲到了我的廂房。

  威脅我演一場戲。

  明明是一場戲，我卻動了心。

  我看她獨身一人，身上有傷，便提議帶她回京都，幫她躲過此劫。

  她答應了。

  我當時極高興。

  能多留她一日，我便多一日慶幸。

  只是沒想到，終究沒有留住她……

  她走的倉促，沒留下什麼話。

  只願你平安喜樂。

  一生順遂。

  對於你的生父，她隻字未提。

  若你尋他，也許紅葉山莊會有蹤跡。

  此事，爹不是故意要瞞你，私心裡，卻希望你永遠不要知道真相才好。

  你縱然不是我親生，亦讓我愛不釋手。

  若有下輩子，希望我們還能再續父女情。

  ——養父·雲伯謙。

  信封里還夾了一片鏤空的翡翠楓葉。

  養父兩個字刺痛了雲輕雪的眼。

  若他知道，他疼愛了一場的女兒，早已被人李代桃僵，不知如何心情。

  雲輕雪拿著那鮮紅的翡翠楓葉，喃喃道：「紅葉山莊……」

  那究竟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