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追本溯源

  蘇慕慕是大夫，無所謂那些，但對辰王便不一樣了。

  聽完蘇慕慕的話，他的耳根一下子紅了，臉上也像是披上了一層紅紗。

  望著這樣的辰王，蘇慕慕感到可愛。

  當可愛那個詞升騰到心中時，蘇慕慕心尖一頓，她怎麼會對除卻蕭夜擎之外的男人多想呢？

  也或許是來異世那麼久沒見過像辰王這樣單純的人吧。

  擔心辰王會因為男女之間的身份而感到難堪，蘇慕慕解釋道：「我這樣做才能正確判斷你膝蓋那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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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王迷惑的開口：「我雙腿已有二十年的問題，你這麼快就確定了問題所在？」

  蘇慕慕道：「王爺，只有追本溯源才能找到問題所在。」

  辰王一聽，也不好再糾結，畢竟能夠站起來比他讓人看他雙腿重要的多的多。

  蘇慕慕轉過身去，給辰王充足的時間讓他弄衣服。

  「好了。」

  蘇慕慕轉過頭去，對上辰王那緋紅的臉，她內心覺得好玩，不是說帝王家的孩子心腸都硬的像是石頭嗎？

  為何他輕易就能臉紅？

  想到他一個人在這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不跟女性接觸，倒也是在情理當中。

  天光漸漸亮了起來，蘇慕慕給他檢查起了膝蓋。

  在他雙腿的膝蓋位置，蘇慕慕分明發現他的膝蓋跟正常人相比要顯得粗大許多。

  用手輕輕一按，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蘇慕慕雙手在辰王膝蓋位置按壓一段時間，再加上幫他號脈，基本上確定辰王膝蓋里肯定長了什麼東西。

  至於什麼東西，得經過辰王同意，因為她要給辰王開刀，才能明確裡面是什麼。

  當蘇慕慕將自己得出的結論說給辰王聽的時候，辰王沉默。

  也許多年的輪椅生涯已經在他腦海裡面根深蒂固，此生自己是脫不離那個東西的。

  又也許他已經做過許多的努力，每一次都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是啊，希望越多，失望越大，一次兩次三次不要緊，那將近二十年的失望，沒將他擊垮已經實屬難得。

  見他沉默，蘇慕慕說：「你先考慮一下，我明天這個時候過來問你答案。」

  蘇慕慕說完就走了，躺在床上的辰王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面前出現一個人，那人對辰王說：「辰王，她已經離開。」

  沉浸在自己世界當中的辰王半晌沒有開口。

  那人又接著說：「辰王，我們應該相信她的話嗎？」

  辰王眸光動了一下，說：「我需要思考，去忙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那人點頭離開。

  躺在床上的辰王睜大明亮的眼睛看著木屋房頂。

  表面看似平靜，內心則萬馬奔騰。

  他仿佛看到多年前的那一幕。

  他還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剛剛經歷被貶，母后病逝的階段。

  他對人生感到灰敗，絕望，他站在院子裡的假山池子裡，想一頭躍下去這樣再也沒有任何能夠讓他難過傷心的事情發生。

  他，也不會因為要承受失去母后而痛苦的生活著。

  那時候的天是那麼的暗，風是那樣的冷，就連人也沒有一絲溫度。

  他坐在水池上似乎看到母后在水池裡跟他招手，說：下來吧，下來就一了百了了。

  一開始他望著那池水，還很害怕，可是後來他實在無法抵抗裡面的誘惑，噗通一聲他跳下去了。

  可是當冰冷的池水進入他的嘴巴里，鼻腔里，他的心裡突然產生一抹前所未有的後怕。

  那是比得知母妃病逝的消息還要令人恐懼，他突然發現他並不想死。

  況且他知道母后絕不是簡單的病逝，他怕自己就這樣死了，再也沒有人給母后報仇了怎麼辦？

  當水蔓延到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的時候，他仿佛聽見母后的呼喊。

  「皇兒，你要活著，你要好好的活著，母后要親眼看著你長命百歲，看你妻兒成群，看你幸福的過一生........」

  直到現在他還清晰的記得，當這股幻覺竄入耳中的時候，他的求生欲望有多強烈。

  他是真真的不想死了。

  他想活著，好好活著達成母妃的夙願。

  後來他被路過的護衛救了上來，從那以後他發現自己的世界變得不一樣了，雙腿不能像從前那樣有力。

  稍微一使勁，便發出刺骨的痛。

  當時宮中正處於混亂時期，為了不讓人注意他，他讓人謊稱雙腿落下後遺症，也就是殘疾。

  雖然表面坐著輪椅，但是暗中卻在鍛鍊越來越僵硬的雙腿。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走的每一步都那麼艱辛。

  後來新上任的皇后還派太醫來看他。

  生怕他是假殘疾，發現他的雙腿真的出問題之後，便再也不擔心了，那圍在他身邊的眼睛也似乎少了很多。

  就這樣他一天天的長大，為了不讓雙腿拖累自己，他每天夜裡都會進行四個時辰的鍛鍊。

  所以外人整天看他在房內睡覺，他其實不過是想延長自己的壽命罷了。

  你知道這對於一個九歲孩子是怎麼過來的嗎？

  好在這一切都這樣過去了，他也已經成人。

  雖然雙腿越來越僵硬，但是他內心卻越來越平靜，似乎已經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但是，他也會不甘心，比如，走在自己領地當中，看那些健康完整的人在用心的播種跟施肥時，他無比的羨慕那些普通人。

  他想，如果他沒有生在皇家人生是不是又是另外一種光景呢？

  當心中產生那樣的想法後，那想要自己站起來谷欠望打敗了一切。

  他開始四處尋訪名醫，但是來的名醫對他的雙腿束手無策，以至於他徹底放棄治療。

  後來他聽說京城出了個蘇慕慕，還是蕭夜擎的妾，他當時不屑的認為，不過一個妾而已，有什麼能耐能夠醫治好他的腿？

  所以他當時並未過多在意，後來聽說她被大火燒死，那剛騰起來的想法，又隨之被澆滅。

  他想他終歸是不能好起來了，那就這樣吧，接受這個事實，向命運低頭。

  可是就在他放棄向命運抗爭的想法時，卻聽說西域大漠裡出現一位神醫。

  這當真是給他失望又給他希望。

  但是當時的他已經接受了這樣的命運，所以他並不想去尋那位名醫。

  是的，他害怕自己再一次燃燒起來的希望被冷水澆滅。

  他已經進入而立之年了，試問人生有幾個而立之年呢？

  說來奇怪，那位神醫進入蕭夜擎的軍營，然後又朝著京城的方向一天天近了的時候，他心中的想法又死灰復燃起來。

  或許說從來沒有放棄過。

  雖然他不相信命運會對自己厚待。

  今天，當他真正的跟她對話，當她說要切開他的膝蓋，檢查裡面的情況時，他表面上看著沒什麼，可他內心卻是波瀾滾滾。

  這麼多年沒有任何一名大夫會跟他說這樣的話，他們無一不是說沒有希望。

  眼前的大夫，她看起來那樣年輕，雖說臉上罩著的面紗看不出原本面孔，但是她卻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種安全感讓他衝破層層阻攔的黑色深淵，讓他看到了曙光存在。

  這道曙光一下子照亮了他黑暗的內心世界，可是他害怕在自己撥開雲霧之後，那等待他的又是萬丈懸崖。

  他到底不敢賭。

  不敢賭啊。

  一個人到底經歷了多少失望，才能凝結起重新生活下去的勇氣？

  從早上開始，辰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一隻木偶一樣，就這樣看著房頂上空，任由思緒蔓延。

  下午傍晚十分，照顧他的人終於擔心的不行，推門進來，說：「辰王，你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

  辰王轉動乾澀的眼球落在他身上，沙啞的聲音說道：「扶我起來。」

  辰王用過餐後，便讓人將他推到院子裡，望著那美的令人窒息的晚霞。

  他平時也跟今天一樣會在傍晚的時候坐在院子裡泡一壺清茶，看晚霞落下。

  但是今天，他忘記了泡茶，只是坐在那裡看晚霞。

  直到太陽完全落下，他終於做出一個決定：那就試一試吧。

  雖然，等待他的極有可能還是失敗，但那又怎樣？

  失敗的次數多了，也不認為這一次失敗跟之前有什麼不一樣。

  起碼，他又嘗試了一遍。

  所以當蘇慕慕夜半時分來到竹林里的時候，他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雖然這跟平時的時間要早很多，但是他卻覺得過了許多許多年一般。

  蘇慕慕氣喘吁吁的來到辰王面前，擦了一把額上的汗，問：「你想好了嗎？」

  辰王漆黑的眸子凝視著她，片刻後，他才開口：「想好了，我決定同意你的說法。」

  蘇慕慕笑了，好像一點都不意外他的說辭，她眸光彎彎的看著他，「幸好沒枉費我白天的準備。」

  接著她從身後提出一個竹筐，那竹筐里有一副銀針，幾把大小不一的刀子，還有一些紗布，以及火石。

  辰王驚訝的望著框裡面的東西，對她問：「這是........」

  「為你做手術準備的。」蘇慕慕拍了一下雙手，說：「我不知道你這邊有沒有可以用的東西，索性我一下子全部都準備了，免得關鍵時候掉鏈子。」

  辰王看向蘇慕慕的目光帶著一絲疑惑，在那疑惑下面則隱藏著更大的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他還在思考的時候，她已經暗中準備好了一切。

  她怎麼知道自己會同意的呢？

  「好了，言歸正傳，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