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處心積慮

  今天晚上的時候，蘇慕慕沒在聽到那奇特的笛聲。

  一連好幾天那奇特的笛聲再未響起。

  以至於蘇慕慕想夜裡聽到的笛音是不是她的幻覺。

  而蕭夜擎也一連好幾天都未曾再出現在軍營。

  她的日子除了給傷患看病，剩下的便是睡覺，好像永遠都睡不夠似的。

  

  從前的蘇慕慕從來不會覺得那麼疲憊，疲憊的只想睡覺。

  第六天，白天睡的太多，夜晚蘇慕慕不是很困，便取出醫書看起來。

  她看的正入神，忽然，那久違的笛聲在營帳外面響起。

  如泣如訴，如慕如怨，絲絲入扣，令人心神蕩漾。

  蘇慕慕聽過顧流年吹笛，聽過蕭夜擎吹奏洞簫。

  可是他們的聲音都沒有他這笛音，裡面像是有某種魔力，在吸引你不斷上前一探究竟。

  蘇慕慕沒動，坐在床前聽了一會兒，之後她放下醫書，出了營帳，循著那笛音而去。

  又是那片竹林，又是那一方幾，不同的是之前空無一人，這會兒卻在那幾前坐著一位一襲白衣裝束的男子。

  那男人坐在木頭製成的輪椅上，手中舉著一柄通體綠色的笛子。

  他靜靜的坐在那裡，安靜的吹奏，清揚婉轉的樂符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流出，沁人心脾。

  四周流淌著一層白霧，那白霧下的吹笛人仿佛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因為她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煙火氣息。

  她心中浮現出一個想法，該不會是這人真的不是凡人吧？

  終於一曲終了，辰王放下笛子，抬頭看向蘇慕慕。

  蘇慕慕輕輕一笑，說：「你引我前來，想必不是為了讓我聽你吹笛吧？」

  白衣男子笑了，這一笑，周圍黯然失色。

  蘇慕慕的心頭一跳，眼前男子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出頭，可為何身上會有那樣的純淨氣息？

  純淨的仿佛跟這竹林融為一體，純淨的她感覺自己再往前一步都是褻瀆。

  蘇慕慕輕輕嘆息一聲，像這樣的男子，應該不是真的存活於世間的。

  「姑娘好眼力，是在下失禮了。」

  辰王開口，聲音如沐春風。

  蘇慕慕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是不是因為周圍這些竹子的滋養才會使得他看起來如此純淨無害？

  要是他往那大街上一走，是不是會引起萬人空巷？

  辰王自然不知道蘇慕慕內心有怎樣的想法，見蘇慕慕看著自己不說話，他也靜靜的坐在那裡不做聲色。

  蘇慕慕收起心中神思，往辰王面前走去，指著輪椅上的腿，說：「你引我來是要我幫你治腿？」

  「夜擎告訴你的？」

  「他？」蘇慕慕搖頭，「不，他什麼都沒說。」

  辰王面上閃過一抹驚訝，他極好掩飾住驚訝，說：「我以為他跟你說過我。」

  蘇慕慕眨巴著眼睛問他：「你們見過？」

  辰王一楞，這才明白蕭夜擎什麼都沒跟蘇慕慕提。

  瞬間明白蕭夜擎說的緣分是什麼意思。

  他忍不住笑起來，說：「是我多慮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

  「辰王。」感受他並無惡意，蘇慕慕臉上也浮現出笑容，她抬手指著這一大片竹林說：「我聽說這裡是你的封地。」

  辰王眸光一閃，說：「是不是封地又怎樣？」

  「我還聽說你將自己的封地給周圍百姓用來種植，每年只收極少一些租。」

  辰王言笑晏晏的望著她：「你還聽說什麼？」

  蘇慕慕也笑起來，「沒有了。」

  辰王請蘇慕慕坐下，讓人開始準備熱水泡茶。

  當那滾燙的泉水倒入茶葉的時候，一股香味暈染開來，熏的蘇慕慕忍不住感慨，「好香。」

  辰王笑著說：「這是我自己親手種植的茶葉，你嘗嘗。」

  蘇慕慕接過喝了一小口，頓時味蕾那裡盪開一抹濃郁的竹香味道。

  那厚重的茶水像是濃郁的米湯，在她喉嚨處滋生出一抹甘甜來。

  蘇慕慕曾經不懂茶，但是被蕭夜擎浸染的對茶也稍微有些研究。

  「好茶。」她感慨道。

  「這是我自己親手栽種的茶葉。」

  蘇慕慕驚訝的看著他，辰王笑起來，說：「怎麼，我不像是一個會親手耕種的人嗎？」

  蘇慕慕搖頭，她所驚訝的是這人身上流淌出來的煙火氣息，可是他給人的感覺卻又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一個人要給自己修煉到什麼程度，才會給人以這樣的感覺？

  「辰王，有話不妨直說。」蘇慕慕言歸正傳。

  如果再回去晚了，她擔心明鏡又要到處找她。

  辰王沉默。

  端著茶杯的手也不似剛才那麼穩。

  望著沉默的辰王，蘇慕慕能明顯感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悲涼。

  他，應該是不甘心的吧？

  倘若沒有那些事情發生，現在大齊的皇帝是不是就是他了？

  如果沒有那些事情發生，他是不是那個高高在上，不知人間煙火的尊貴太子？

  總之，前面的那些因在一起，經歷『緣』的作用，才會有今日的這許多的果啊。

  辰王忽然笑了，說：「其實我已經放下了。」

  「可你還是引我前來了，不是嗎？」

  辰王楞了一下，隨即自嘲一笑，說：「也許，我還沒有做到完全放下。」

  「放下也好，拿起也罷，總之，我人已經來了，如果我空手而歸的話，這也不是你的初衷，對嗎？」

  聽到蘇慕慕的這番話，辰王表情有些動容。

  蘇慕慕放下茶杯站起來說：「不管怎樣我需要做個檢查才能知道你的雙腿目前是什麼程度。」

  辰王驚訝蘇慕慕這麼直接，他突然覺得自己前面做的事情顯得多餘，鋪墊那麼多，結果並無太多用處。

  他沉思一會兒，點頭。

  他雙手撫動輪椅，在前面帶路，蘇慕慕安靜的跟在她身後，觀察著周圍的景象。

  「到了。」辰王停下輪椅，指著面前的那一間陋室說。

  若說剛才驚訝是因為辰王雙腿殘疾，但現在的驚訝乃是因為辰王的住處。

  面前是一處木頭搭建的房子，沒有宮殿裡面的那種雕樑畫棟，也沒有假山涼亭，更無金磚琉璃瓦。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再看主人，不用想，絕世隱者就是了。

  「抱歉，這裡太簡陋了。」辰王略微尷尬的說。

  蘇慕慕道：「對我來說這裡算是人間福地了。」

  辰王楞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你不介意就好。」

  進入屋內，蘇慕慕發現裡面的裝飾極為典雅，隨手拿起一件看來，單從外面看來便感覺價值不菲。

  裡面像這樣的擺件不少，裡面每一件東西都極為講究，還有不少東西發出鋥亮的寶光，看出這裡應該是辰王居所無疑了。

  她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身後的辰王，「可以開始了嗎？」

  辰王點頭。

  蘇慕慕讓他躺在床上，在辰王趟上去的那一刻，老實講，他挺緊張的。

  儘管他做出一副我並不緊張的樣子，可蘇慕慕是誰啊，也是身經百鍊的人，輕易看透他的偽裝。

  蘇慕慕道：「辰王爺，你不必緊張，放輕鬆。」

  辰王說：「我不緊張。」

  話是這麼講，但是那繃直的身體還是泄露了他的緊張。

  蘇慕慕不再說話，伸手在他壞死的肌肉上面按壓起來。

  待她雙手落在他的腿上，蘇慕慕才發現他的腿非常細，用皮包骨來說也不為過。

  而令她驚訝的是，明鏡說他來封地的第二年便因落水導致雙腿殘疾，但是在蘇慕慕看來他雙腿並不是小時候致殘的。

  倘若是小時候致殘的，他的腿不可能會生長成為成年人的雙腿大小。

  要麼是他擔心被人追殺，才將自己偽裝成雙腿殘疾的樣子，如果是偽裝的話那就很好理解，為何他跟正常的成年人一樣。

  可若不是偽裝呢？

  因為蘇慕慕明顯發現他雙腿的血管堵塞，應該是完全壞死的狀態。

  如果是完全壞死的狀態，那辰王為了他的雙腿不至於完全壞死，到底做出了多少努力啊？

  這不是一年兩年，甚至不是十年八年，而是經年累月這麼堅持運動跟按摩才能刺激腿部神經，促使它發育。

  此時的蘇慕慕對他又是另外一種判斷了。

  她問：「王爺，你的腿一點知覺都沒有了？」

  辰王回答，「前兩年還有，這兩年可能肌肉完全壞死，便沒有知覺了。」

  由於法醫出身，這就導致蘇慕慕對人體器官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裡面的構造。

  她一點一點檢查辰王的雙腿，在她的手按到膝蓋位置時，蘇慕慕抬手敲了一下那裡，她發現膝蓋的關節位置好像突出來一些東西。

  便問：「王爺，這裡你有沒有覺得痛？」

  在蘇慕慕敲那個位置的時候，辰王已經痛的要冒冷汗了，他說：「那個位置很痛。」

  蘇慕慕又敲了一下，然後將兩個膝蓋都認真比較一下，都是在那個位置出現一個小鼓包。

  蘇慕慕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膝蓋，並未發現那裡有多餘的東西，通過做法醫的嗅覺，她判斷辰王那裡應該是長了什麼。

  她說：「我需要做進一步檢查，你可以把你的膝蓋位置露出來嗎？」

  她總不能說你可以脫下你的褲子，讓她檢查你的膝蓋嗎？

  怎麼都感覺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