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天道輪迴

  就在那無邪舉起刀準備往胸口刺去的時候，人群外面忽然響起一道聲音：「無邪！」

  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急急忙忙從外面跑了進來。

  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中，那道身影單薄，白皙的臉色在火把的光輝映照下泛出薄薄的紅光。

  

  她跑到那無邪面前，來不及大口喘氣，說：「無邪，你沒有殺人，不要這麼做........」

  望著娜塔莎的表情，一時間那無邪的刀刺不下去了，他翕動著嘴唇，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娜塔莎雙手唰的一下握住刀，懇求的說：「無邪，不要.......」

  「娜塔莎，你在做什麼？」那無煙火冒三丈，「你給我過來！」

  娜塔莎扭頭對暴跳如雷的那無煙說：「你知道無邪沒有殺人，為何要逼他？」

  「我沒有逼他，倘若他無罪，婆羅神會赦免他。」

  「胡說，這樣往心臟刺一刀，人會死的。」娜塔莎哀求的目光里盈滿淚水，她的雙手用力抓著刀背，希望他們能改變主意，可誰都沒有動彈。

  鋒利的刀刃刺破娜塔莎的雙手，鮮血流了下來，娜塔莎卻不覺得痛，固執的求著他們。

  娜塔莎的父親站在人群中，喊道：「娜塔莎，你給我過來！」

  娜塔莎沒動，那無邪的刀子下不去手了，他沉痛開口，「娜塔莎，你........」

  娜塔莎靈動的眸子裡寫滿堅毅，「除非你放下刀。」

  那無邪太陽穴突突直跳，盯著娜塔莎的臉，一時間猶豫不決。

  蘇幕子看到簡易不知何時來到那無邪附近，提著的心放回了肚子，有他在，至少那無邪不會有事。

  然而，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無煙操起一架弩，對準娜塔莎，「放開他！」

  娜塔莎回頭，瞧見對準自己的弓箭，面色一白，艱難開口：「無煙，你.......」

  「娜塔莎，給我放開！」

  娜塔莎不僅沒放開，反而伸開手臂擋在那無邪面前，對那無煙說：「你要殺他，先殺了我。」

  那無煙冷笑，眸底一片冰凌，「你以為你是誰？不過一個賤種而已，跟他一樣，身上流著骯髒的血脈，不配留在那卡斯，不配成為沙漠上的兒女。」

  娜塔莎神情一頓，臉上的血色剎那褪的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無邪眸底噴出兩簇小火苗，迫人的眸子看向那無煙，「道歉！」

  那無煙不可一世的嘲諷道：「難道我說錯了嗎？她身上留著骯髒的血脈，根本是給那卡斯抹黑，還有你，不知來歷的野種，若不是我阿爹見你可憐給你撿回來，你到現在不知道在哪呢。」

  「住嘴！」老族長氣的顫抖起來，捂著胸口說：「你給我住嘴！」

  「阿爹，為什麼到現在你還要偏袒他？」那無煙受傷的神情望著老爹，「到底誰才是你真正的兒子？」

  他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

  速度太快，距離又太近，根本來不及躲，娜塔莎猛地轉身抱住那無邪，一道利器刺入肉皮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弓箭沒入她的身體。

  這場面驚呆了眾人，一時間凝深呼吸，竟沒有一道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場上傳來那無邪的叫聲：「娜塔莎.....」

  那無邪抱著奄奄一息的娜塔莎，滿臉悲傷，想說話，卻說不出口。

  只能悲憤的看著她生命一點一點在手心裡消失。

  娜塔莎想要抬起手撫摸他的臉，可試了幾次卻抬不起來，那無邪一把握住她的手，想要說話卻說不出話的樣子令人心碎。

  娜塔莎嘴角泛起笑意，平靜，祥和的眸子看著他，「無邪，不要為我難過，也不要為我傷心，我能夠死在你懷裡，我.......滿足了......不要想我......把我忘記........好好過你的日子........娶一個........美麗的姑娘，你們.........會生.......很多孩子.........」

  娜塔莎說完，手重重的落下。

  「啊——！！！」

  抱著娜塔莎的那無邪仰天長嘯，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叫聲，震撼了每一個在現場的人。

  娜塔莎的聲音在風中迴蕩，蘇慕慕望著那嘴角含著笑意死去的女子，心為之震動。

  她認識娜塔莎統共加起來不到兩個時辰，卻被她那溫暖，善良的舉動震驚。

  娜塔莎的出生給那卡斯帶來許多話題，她在流言蜚語中長大，這樣的女子不僅沒被摧垮，反而內心堅韌，強大，善良。

  即便死，也用一種聖潔的方式面對死亡。

  蘇慕慕突然覺得娜塔莎很偉大，這樣的女子早就參透了死亡，也許很久之前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所以才會在死亡來臨的時候，那麼平靜，甚至還留下那麼美好的希望。

  她的愛無疑是聖潔的，但是卻給活著的人留下抹不去的傷痛。

  看那無邪的反應就知道了。

  他坐在地上，整個人一動不動的抱著娜塔莎漸漸發涼的身體，好像忘了一切。

  反觀那無煙，則一臉茫然，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發現很多人望著他，他唰的一下將手中的弩扔到一邊，蒼白的解釋道：「不，不是我，我不，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是有人，有人推了我一把，我.......」

  他的解釋在所有人聽來就像是一種逃避。

  那鐸沉痛的眸子看著他，久久沒有言語，末了，他發出一道重重的嘆息聲，搖晃著身體離開。

  「阿爹，你相信我，我沒有，我不知道會這樣，我真的什麼都沒做......」那無煙慌忙解釋，可是他的解釋聽起來更像是掩飾。

  沒有人會聽他的解釋，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他拿著弩，而箭就那樣射了出去，扎進了娜塔莎的身體。

  在沙漠裡有一種人最被人看不起，那便是對著手無寸鐵的婦女兒童下手。

  那無煙必將被人唾棄。

  即便那鐸過世，他繼承族長位置，也沒有任何號召力，誰也不願意擁護這樣的人做自己的統領。

  見那鐸離開，那無煙臉色白了，慌忙對身邊的人問道：「剛才是不是你推了我？是不是你？」

  那些人低下頭，唯唯諾諾的往後退，不一會兒跟那無煙一起的人便褪的乾乾淨淨。

  那無煙慌亂的說：「你們別走，給我回來，都給我回來！」

  「嘀嗒，嘀嗒......」

  天空中飄起了雨。

  通常在沙漠的冬天是沒有雨落下的，但是今天卻下起了雨。

  想來老天也在為娜塔莎的死亡感到難過吧。

  豆大的雨滴飄落下來的時候，蘇慕慕站在那裡沒動。

  簡易不知從哪裡拿來一把油紙傘撐了起來，罩在了蘇慕慕的頭上，低沉的聲音落在她心尖尖上：「下雨了，回去吧。」

  蘇慕慕眼睛望著那無邪跟娜塔莎始終沒有挪開，她問：「你相信那無煙嗎？」

  簡易沉默。

  片刻的沉默過後，簡易說：「駑在他手中，箭也在他手中。」言外之意，無論如何他都是殺人兇手。

  蘇慕慕嘆息一聲：「現在他嘗到了這種被人誤解的滋味了。」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天道，從來都是公平的。

  簡易問：「你也看到了那無煙身後出現的人？」

  蘇慕慕側眸望著簡易：「這麼說你看清楚了？」

  簡易道：「當時我看他身邊的確有個人來著，在那無煙發射完弓箭之後便消失了。」

  雨越來越大，大顆大顆的雨滴砸著地面，似乎要將這天地翻個個頭。

  夜晚的沙漠不是一般的冷，何況還是在冬天？

  因為下雨很多人都離開了，但那無邪抱著娜塔莎坐在地上，始終未曾動彈。

  這樣一幕何其悲壯？

  又何其的蒼涼？

  看的蘇慕慕的心都跟著酸起來。

  娜塔莎是幸福的，有著這樣愛她的人，可同時又不幸的，她的死令活著的人那麼悲傷。

  「想什麼？」耳畔傳來簡易的聲音。

  這樣的夜色里，必須大聲說話，對方才能聽清楚你的聲音。

  可簡易的聲音卻像是一道暖流，就這麼鑽入她的耳朵，順著她的感官，進入身體裡，溫暖就這樣在她四肢百骸遊走起來。

  望著那漆黑的天幕，蘇慕慕突然問，「你說明天會發生什麼？」

  簡易明白她問的什麼：「戰爭。」

  蘇慕慕詫異的看著他：「你怎麼那麼確定？」

  簡易道：「這本來就是個圈套。」否則他也不會出現在這裡，這半句他沒有說。

  儘管他沒說，蘇慕慕也明白他的用意。

  凝望著簡易的半邊臉，蘇慕慕忽然看不懂他了。

  雨滴砸的傘面噼啪作響，但蘇慕慕卻覺得他們之間那麼遙遠，仿佛隔了好幾座大山，明明伸手就能觸碰到他，但卻又那麼的遙不可及。

  心驀地划過一抹難過，蘇慕慕不由嘲笑起自己，縱使他是『他』，那又怎樣？

  他們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早在幾個月前的那天晚上就已經回不去了。

  所以，你多愁善感什麼？

  蘇慕慕抬起腳朝娜塔莎的方向走去，簡易頓了一下，隨即跟在她身後。

  蘇慕慕來到娜塔莎面前，蹲了下去，望著娜塔莎沒有生氣的臉，對那無邪說：「她是個好姑娘。」

  那無邪僵硬的轉過腦袋看著她，雨滴將他身上沖刷出一道道水簾。

  整張臉看著了無生氣，唯獨那雙被雨簾遮掩的眸子不失銳利。

  他看了眼蘇慕慕跟簡易，翕動一下嘴唇，說：「娜塔莎喜歡清靜。」說著抱起她來一步一個腳印的離開這裡。

  雨聲太大，蘇慕慕沒聽到那無邪說了什麼，簡易卻聽的非常清楚。

  他對蘇慕慕說：「他未必能理解你的用意。」

  蘇慕慕仰頭望著天空上肆虐的雨滴說，「真希望明天是個好天氣。」

  這樣的大雨在這樣的夜晚，帶來的不止一點點災難。

  而黑暗的觸手，張大那猙獰的面孔，正向那卡斯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