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說你愛我
2024-06-04 12:21:25
作者: 郝寶貝
厚重的殿門緩緩地關上,被無煙碳火烤得暖烘烘的寢殿,驅去了她這一路而來染上的寒氣。
軒轅夜一襲明黃色的寢衣,應該是即將就寢,所以,一頭黑髮散著,長眉入鬢,卻也少了幾分冷銳,眉目淡漠,瞳眸卻如水,說不上溫暖,也談不上涼薄。
他走向她,在距離她十來步之遙的時候,停下腳步。
她也停下腳步,只是就連身上的披風也未解,仿佛想要匆匆來,匆匆走。
軒轅夜抿著的唇,只是下意識般的勾了勾,並未開口打破這沉默的僵局。
一旁鎏金燭台里的紅燭默默地燃燒,慢慢地溶下,沉默卻像是打不碎的鐵牆,越發冷硬。
這樣的沉默,也是出乎了陸清音的意外。
也許誠如師兄所言,軒轅夜這一局,針對的並非是離見歡,而是她。
所以正如此刻,他等著,等著她先示弱,等著她先服軟,等著她先屈服……等著她先開口打破沉默。
「陛下想要臣妾怎麼做?」她終於開口。
冰冷得沒有帶一絲感情。
軒轅夜眸光一沉,眸色也冷暗了下去,「皇后這麼氣勢沖沖理直氣壯的問朕,是朕的錯嗎?」
陸清音抿緊了唇。
沒錯,她是不想向他服軟。
因為這一次,她沒有覺得自己哪裡有錯。
她與他說過,自己和離見歡之間,清清白白。
就算他知道離見歡來了墨城,就算離見歡來了皇宮……那又如何?
他為什麼要設下埋伏,捉姦一般地給離見歡設下圈套,既然他從來都不相信她,那麼如今就算她說了什麼,他真能從心底去相信她嗎?
她已經不想再去敷衍。
敷衍他,也敷衍自己。
可是,如師兄所說,想要離見歡順利從天牢離開,唯一的捷徑便是她來找軒轅夜。
「是臣妾的錯。」她認錯,如果這是他想要的,「所以,陛下想要臣妾怎麼做,才會放了離見歡?」
「看來朕若是想要皇后主動承諾什麼、給予什麼的話,那簡直就是白日做夢,痴心妄想了。」
陸清音濃卷的睫毛微垂,掩了眸底的暗光。
「臣妾只是不敢胡亂猜測陛下的心思,也已經無心力再去猜測,更何況,陛下曾與臣妾說過,我們是夫妻,應該彼此信任,互相扶持。可是,陛下真的信過臣妾嗎?」
軒轅夜眸子一黯,他邁步走上前去,站在她的面前,抬起手,動作極為溫柔地輕撫她姣好的面容,「陸清音,朕的信與不信,你真的在乎嗎?」
她看著他,不躲避他的目光,「為何不在乎?陛下若是信臣妾,當知離見歡就算來了鳳棲宮,臣妾與他……也不會越雷池半步。陛下如今,這般作為,已是將自己、也將臣妾置於不堪的境地。」
軒轅夜笑著,收回了手。
「皇后如此振振有詞,看來,錯的人……真的是朕。」他神色突又變得極為冷淡,轉過身去,「既然皇后是來讓朕認錯了,那麼朕註定要讓皇后失望了,請回吧。」
他往寢殿內殿走去。
陸清音大步地追了上去。
此時軒轅夜的腳步停下,背對著她。
可是,陸清音站在身後,許久都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她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要抱上去……
她的心裡、她下意識地覺得,只要這樣,這個男人就好哄了。
可是,她……又該如何堅持自己的顏面?
明明這一次……她也沒錯啊!
難道每一次,不管是誰的錯,她都只能不斷地去向他妥協,不斷的像他服軟。
她可以服軟,可以哄他。
但是不代表她可以接受無限度、無底線。
「陛下沒錯。」她說道:「是臣妾的錯,所以,陛下想要臣妾怎麼做,才會息怒?」
「你錯在哪?」
陸清音皺眉,「陛下說臣妾錯在哪,臣妾就錯在哪。」
面無表情。
嗤……
軒轅夜不禁一笑。
被氣笑了……
他一個邁步,湊近她,低下頭,溫熱的薄唇湊在她的誘人的唇瓣前,卻沒有吻上去,只是讓她感受自己的呼吸,自己也感受著他的呼吸。
「既然如此,朕也就不客氣了。」他退開一些,抬起手,長指輕輕地描摹過她細緻好看的小山眉,她嬌挺的鼻樑,她嬌潤的唇瓣……
「皇后錯在,身給了朕,心卻給了別人。」
「皇后錯在,明知朕在意,卻還是藏不住緊張自己的老情人,朕的情敵。」
「皇后錯在,明知道朕只是你哄一下就可以,卻偏偏不說一句軟話,卻能夠為了老情人掉眼淚。」
「皇后錯在……明知道朕想要的是什麼,卻一直在裝傻。」
他沒舉例一條她的「罪」名,眸子就寒沉一分。
「這些罪名,皇后可還滿意?」
陸清音抬眸看著他,眸子清潤,少了幾分冷漠和無動於衷。
她吞了吞口水,看著他逼近面前的俊臉,紅唇輕啟,「那麼,陛下想讓臣妾如何贖罪?」
「你應該問朕,你有沒有機會贖罪。」
陸清音從善如流,「臣妾有沒有機會贖罪?」
軒轅夜看著她。
兩個人沉默對視,許久……
他說道:「從此以後,不再見離見歡。」
她回道:「好。」
他說道:「也要跟他斷絕一切往來,就算有什麼事情,必須要找他,或者魔教,也不能你跟他書信來往。」
她仍道:「好。」
話到這裡,他頓了頓。
她看著他,也不催促。
直到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上她的嘴角,低下頭,輕吻上她的眉梢,嗓音低沉,帶著一絲似艱澀的暗啞,「說……你愛我。」
陸清音一怔。
她看著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結了。
四周也變得十分沉靜,靜得清晰聽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
他微微退開,看著她,嘴角含笑,瞳眸的溫暖卻漸失。
「說一句『你愛我』,很難嗎?」他笑著,卻越發薄涼,「比起你為他掉眼淚,還難?哪怕只是騙朕,也很難?」
她看著他,在她的眸子,映出他的臉的倒影,如他的深眸一樣也映出了她的臉的倒影。
那麼清晰。
清晰到她無法再虛偽。
而後,她慢慢地後退,一步、兩步、三步……
轉過身,步步離去。
她走出去,頭也不回。
所以,她也沒看到,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沉穩冷毅,鐵般剛強的男人,狹長鳳目紅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