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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成仙

2024-06-04 12:05:36 作者: 十年臥雪

  李縝用力踹了一會兒門,終於有個三十來歲的小廝開了門。

  「啊,阿郎前日,就被抓走了,至今未歸啊。」小廝見江離口吐白沫,臉色蒼白,便知情況危急,但也是無可奈何。

  「別的郎中,有嗎?」李縝情急,話也短。

  「都被抓了,說是勾結邊將。」小廝說著,用手抹了抹眼角,「小人也不懂醫術……」

  「那坊中,可有別的郎中?」李縝說著,彎腰將江離平放在地上。

  「沒了……」小廝搖搖頭,又抹了抹眼角,似是在惋惜生命的逝去。

  「懂醫術的,讀過醫書的,一定有的,一定有的!」李縝伸手掰開江離的嘴,用手指擦去她嘴角上的,嘴中的唾沫。

  小廝也急得跺腳,但奈何一時間,就是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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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離如何了?」九懷終於趕到。

  「我在軍中時,學過一個急救的法子,想給她試一試,你先鬆開她的衣領,腰帶。」李縝想給江離來個心肺復甦兼人工呼吸。

  「啊,你……」婢女遲疑著不敢動。

  九懷卻不管這麼多,按照李縝的說法做了。

  「快想想,這附近有沒有郎中。」李縝對九懷道,「還有,我等會要做的事,看起來,是在欺辱,但實則是……」

  「我信你。」九懷伸手搭在李縝肩上,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想起來了,坊西南隅的玉真觀,那的鍊師們據說跟啟玄子學過醫術。」小廝忽然道。

  「我去,你幫李郎。」九懷對那個婢女道,說完就躥了出去。

  李縝也顧不得旁人異樣的眼神,跪在江離身邊,伸手按壓:「都別圍著,讓她透氣。」

  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極其費時費力,因為它要做四組,每組要按壓三十次。當然,李縝的體力是足夠的,只是如果沒能將江離給救過來,那日後長安街頭,可就要再多一首非議他的童謠了。

  「無禮……無禮!」李縝尚未拋掉顧慮,耳邊,就傳來了非議聲,因為他的手,正摁在江離的胸骨處。

  李縝本設想過,他聽到非議時的一萬種反應,但沒想到,當非議真的來臨時,他的內心,卻是出奇地平靜,沒有怒,沒有急,連爭辯的欲望都沒有。

  「呼……呼」五組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已經做完,可江離卻依舊是臉色蒼白,眼神越發渙散。

  「江離!江離!」李縝拍著江離的肩胛,「醒醒,醒醒!」

  然而,江離卻是毫無反應,只有那臉色,是越發地差了。

  「怎會如此?」李縝大驚,深吸一口氣,又要繼續。

  「誰病了?」忽然,有人在身後問。

  「小……小?」李縝一驚,還以為是幻聽,忙回頭一看,卻見月色下,一羽衣飄然,頭戴蓮花冠的女冠正向自己跑來,這不染一塵的氣質不是小曦還能是誰?

  「她!」李縝往地上一坐,雙腿一蹬,身子往後滑開數步,讓開道路。

  「是你?」李騰空看清了李縝的面容,心中忽覺一陣恍惚。

  月色深沉,寒風不減。

  李縝坐在醫館最下側的台階上,雙手撐著膝蓋,捂著臉,他腦海中,全是江離那蒼白的臉,渙散的瞳孔。現在,他才覺得一陣後怕,因為小曦真真切切地看見了,他趴在江離身上,又摁又親的樣子。

  一件大氅,被披在李縝肩上,也打斷了他的思緒。李縝忙回頭一看,卻見大氅是九懷的,給他添衣的人,卻是小曦。

  「心疾。」李騰空搖了搖頭,眼中,淚光閃爍,「抱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李縝看著自己的雙手,渾身都在顫抖,「我只是……見她忽地栽倒在地,想……相救她而已,什麼都沒多想,什麼都沒多想……」

  「我信你。」李騰空說了句,與九懷一模一樣的話。

  兩人在台階上坐著,昂頭看著月色,今夜的天,比上元夜時也清,當是個好天氣。

  「她是不是,有用散的習慣?」李騰空忽然問。

  「用散?」李縝一愣。

  「魏晉時,有五石散,用『丹砂、雄黃、白礬、曾青、慈石』製成。魏人何晏服食後,聲稱三靈頓開,如至仙境。所以,人們爭相服用,只是服食這五石散的人,多不得善終。所以藥王孫思邈說,見了五石散的方子,就要立刻焚毀。」

  「是,她經常用。」九懷也從醫館中走了出來,坐在李縝的左手側。

  「貴人們需要她,先沉寂在仙境中,如此,方好行事。」九懷捂著臉。

  李縝將大氅還給九懷。

  「這瓷瓶,一直只裝著一半嗎?」李騰空忽然從道袍中抽出右腕,她的腕上,掛著一條繩子,繩上,拴著一隻小白瓷瓶。

  九懷微微張嘴,但沒有說話,而是立刻從自己脖頸處,捏起那條紅繩,將那隻瓷瓶挑到衣裳外,再擰開蓋子,給眾人看。

  「滿的。」李縝道。

  「裝滿一瓶,能毒死兩個人。」九懷紅著的眼角,又掛上了一滴晶瑩,「為了確保,人確實死了。」

  「從服下,到毒發,要多久?」李騰空問。

  「我……我哪裡知道。又……又沒用過。」九懷避開了兩人的目光。

  李縝轉向李騰空,搖了搖頭,他當然知道,九懷知道答案,但他認為,他們不應該逼她。

  「你跟她,關係匪淺吧?」李騰空卻繼續問。

  「一次全吞了,要兩到三刻鐘。」九懷回答了上一個問題,「若是一點,一點的,伴著酒喝,至多,可以有五六個時辰。」

  「小曦!」李縝不悅道。

  「那劉宅的主人,叫劉奉芝,他有個族兄,叫劉奉延。」九懷邊喘氣,邊道。

  「左監門衛將軍劉奉延?」李縝聽過這個名字,就是鄭章案後,有幾個公人想帶走流青的時候。

  「是。」九懷捂著臉,但淚水,卻從她的指縫中滲出,沿著手背,往下流,「我是真的以為,這劉公子是想要我們在這,開個分店。」

  「可是,我剛才聽江離的侍女說,江離昨天就開始心悶了。」李縝道,「這種藥吃過後,還能撐一天嗎?」

  「她若長期服用五石散,有心疾是肯定的。再服用這藥,更會加重心疾,讓她更快的……」李騰空又搖了搖頭。

  李縝聽到這,忽然眼一瞪,拉著九懷雙手問:「九懷,你沒吃過這種散吧?」

  「啊……我……」

  李縝不待九懷回答,便將九懷的手給扯了過去,放到李騰空手邊:「小曦,能給她也把把脈嗎?」

  「啊~」九懷臉色通紅,試著抽了抽被李縝拽著的手,沒抽動,只好轉而用另一隻手捂著臉。

  李騰空左眼映著李縝的急切,右眼映著九懷的羞澀和竊喜,心中忽地泛起酸意,嚇得她忙搖了搖頭,本想默念一段清靜心經來穩定道心,怎料,第一個蹦出來的,卻是李縝送給她的那句「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道心反而更亂了。為了掩飾尷尬,她只好胡亂地伸手「抓」向九懷的手腕。

  「你是不是,長期服用著一種……一種能讓人特別歡喜的藥物?」儘管心亂,但李騰空的醫學素養還是很高的。

  「沒……」趴在李縝膝上的九懷初時還想否認,但話未出口,便感覺脖頸上射來的目光忽地變得熾熱,遂改口道,「是,主藥是五味子和馬錢子。」

  「你吃這個幹嘛?」李縝不懂醫術,但看李騰空皺著的眉頭和九懷遮遮掩掩的模樣,便知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我私下裡再與你說。」九懷躲避著所有人的目光。

  這時,小廝走了過來:「三位,小的給你們準備了房間,幾位先去歇息吧,等會,縣裡的人來了,還少不了一番問話呢。」

  於是,三人跟著他,走進醫館,剛進去,就看見江離躺在一張榻上,被草蓆蓋著,旁邊,還有另一個小廝在看守。而小廝給他們準備的房間,也不是什麼雅間,而是一間診室,就在大堂的左手邊。

  「小曦,她的身子,還能調理嗎?」李縝迫不及待地問道。

  「若停止服用這種藥,自然是可以的。若繼續服用的話……」

  「聽到沒,趕緊把這些藥都扔了!」李縝搖著九懷的肩胛。

  然而,九懷卻僅是低著頭,默默地流眼淚。

  「這藥,你非吃不可嗎?」

  「我去寫個方子。」李騰空說完,走了出去。

  九懷等到房門被掩上後,才抹了把眼角道:「吃了這種藥後,人可以連續幾天保持清醒,不犯困。所以,每到重要的日子,我們要靠它,來維持清醒,以保證宿衛時不出紕漏。」

  九懷雖然說得隱晦,但李縝卻是聽明白了。這種藥,就類似於興奮劑。每到高級官員乃至聖人,要出現在公眾場合時,負責警衛的核心人物就得保持全神貫注,有時是幾個時辰,有時則可能要長達數天!但如此長的時間,又豈是光靠鋼鐵般的意志就可以做到不打瞌睡的?於是,就只能用這種後患無窮的藥。

  當然,聖人也知道,這種藥對人體的傷害是不可逆的,所以對這類警衛的待遇也是十分優厚,如禁軍首領陳玄禮雖然自唐隆之變後,就再無什麼建樹,但靠著常年宿衛皇城,就能獲封龍武軍大將軍,武官之首。高力士也是憑藉常年宿衛之功,獲封右監門衛大將軍,這可是國朝開國以來,宦官之最!

  「你之前說,重回良籍,是不是也是靠這功勞?」李縝摟住了九懷,心疼不已。

  「是。」九懷說完,閉上眼睛,享受著這溫暖的胸膛。

  兩人都沒有看見,李騰空已經回來了,就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不過這一次,小曦腦中想的,卻是李縝拜託她潤色的那本《鶯鶯傳》,以前,她總嫌棄,李縝那個重點全在卿卿我我上的故事太油膩,一點大道都沒有。

  但現在,她忽然明白了,不是這榆木滿腦子只有情愛,理解不了「中流擊楫」的壯志。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太了解這「金城泣柳」的無奈了,所以,才會一頭栽進這最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情愛之中,以麻痹自己。

  「你說……江離會去了哪?」小曦耳畔,忽然傳來九懷的聲音。

  「興許,是回天上當神仙了吧?」是那榆木在胡謅。

  小曦聽了,心中卻忽然冒出一個聲音來:當神仙,真有這般好嗎?

  她想起了小時候,阿爺把自己送去道觀前,說的那個故事:浮屠大師說,李林甫有十九年的宰相命,也可以舍了它,換來一個當神仙的機會。但李林甫斷然拒絕了,理由是人間自有人間的使命。

  醫館外,忽然燈火通明,原來是長安縣尉霍仙奇帶著一群公人來了。

  「這是如何一回事?」霍仙奇只看了蓋著草蓆的江離一眼,便問守在旁邊的小廝。

  小廝遂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經過給說了,不過說到李縝給江離做心肺復甦時,他的態度是憤怒的,因為在他看來,李縝這就是在趁著江離病危,行猥瑣之事。小廝的說法,立刻得到了江離婢女的同意、

  所以,李縝才剛從診室中出來,就被一堆如狼似虎的公人給撲倒了。

  「好你個賊子,趁人瀕危,行苟且之事也就算了,害死了人,還敢繼續跟女冠私會。真是視法禮於無物!」霍仙奇氣得臉色鐵青,因為他為官這麼些年,還從未見過這麼狂的人。

  「縣尉,當時情況緊急,李郎不過是想救人而已。」九懷慌忙替李縝辯解,「我可以作證。」

  「你是何人?」霍仙奇上下打量著九懷。

  「她是娘子的東家。」女婢答。

  「哦~所以你是收了這賊人的錢,帶這死者出來與他歡樂。結果不慎,害死了死者。」霍仙奇撫著鬍鬚推斷道,「依唐律,你也有罪,左右,一併拿了。」

  「哎!不是……不是這樣!」

  李縝回過氣來,大聲辯解:「叫江離去歡樂的人,是劉奉芝。我和她是劉奉芝之子的客人,可是我們剛去到那,就看見江離口吐白沫,渾身抽搐。這才將她送到醫館……」

  「結果醫館中沒有郎中,你見死者貌美,便起了歹心,假借救人之名,行下流之事!」怎知,霍仙奇卻打斷了李縝,並將他的「行為」給複述了一遍,「無恥!無恥之極!」

  「李郎確實是想救人,我的師尊是啟玄子,我懂醫術,可以替他作證。」李騰空繞過人群,站在霍仙奇面前道。

  「她是玉真觀的鍊師,請她來,確實是小人的主意。」小廝立刻對霍仙奇道。

  「這位女冠,人心之險惡,非仙門之人所能預測。今日這賊子,便是利用了你的善心,巧言欺騙了你。不過不要緊,夾棍之下,不出三刻,他就會露出真面目。」

  霍仙奇說著,大義凜然地一揮手:「左右,將這賊子惡婦抓回縣衙,待本官,還死者一個公道。」

  「是!」公人們齊聲應了,抓起李縝和九懷就要走。

  「等會!」李騰空一跺腳,擋在李縝面前,提高聲音道,「李郎對死者的動作,都是我教的,如果死者真的因此而死,我也……」

  「小曦,不可胡言!」李縝立刻喝斷她,「快回道觀去。」

  「縣尉,這玉真觀的女冠,都不是常人啊。依小的看,不如就由著她,帶她回縣衙,伺候著,等家裡人聽到消息了,自然會來領走的。」有個公人附在霍仙奇耳邊道,「若是在這爭辯,萬一她傷到了,我們反而說不清了。」

  「好。」霍仙奇點點頭,而後對李騰空道,「你既然要跟著,那便跟著來。只是到了縣衙,若是胡鬧,那便是有違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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