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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合作

2024-06-04 12:05:08 作者: 十年臥雪

  午膳時,李騰空雖然也來了,但卻全程一言不發,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裴冕雙頰浮腫,無論是說話還是吃飯都很艱難。棠奴則是一臉幽怨,不肯說話。只剩下李縝一人,孤掌難鳴,於是也只好默默地吃飯。

  「這鹽焗雞,你們覺得如何?」只是,李縝終究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強忍了半餐飯,還是開口了。

  「不……不錯……」「好」兄弟就是「好」兄弟,儘管說話都已很艱難,但裴冕還是第一個附和道,「吃了……還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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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冕不只是說,還伸筷子去夾。

  「啪」李騰空伸出筷子抵住他的筷子。

  「你嘴中全是傷,還吃這鹽焗雞,想不想好了?」棠奴見李騰空瞥著自己,便知她是想要自己代言。

  李縝默默地將一碟幾乎沒放鹽的手撕雞肉和鹽焗雞換了個位置。

  飯桌上,又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我下午,得出去一趟。」李縝道,說完,他瞄了一眼李騰空。

  李騰空果然瞪了李縝一眼,但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有些急事,不做不行。」李縝不知跟誰解釋了一句,然後端起自己的碗筷,走了。

  裴冕抬起頭,看著李縝的背影,才嘴剛張,登時就覺得疼痛難忍,再一想,李縝若真要自己幫忙,肯定會說的,於是就不做聲了。

  李騰空將雙手藏在桌下,低頭看著桌上的飯菜,直到李縝的腳步聲快消失了,才輕輕踹了仍在狂吃的棠奴一腳。

  「哎,要我跟著去嗎?」棠奴吐掉嘴裡剛撕下來的雞肉,站起身時,左手還拿著雞腿。

  「想活,就跟小曦待在一起。」李縝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娘……娘子,裴冕多嘴……你應該回相府的……」裴冕善意提醒道,「不該摻和的。」

  「他雖沒拿你當兄弟,但心中~」李騰空抬頭,白了裴冕一眼,「真的有你。」

  「知……知曉。」

  李縝出了門後,便直奔平康坊的迎春樓而去。當然,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去了迎春樓後門的偏巷,這裡位置隱秘,而且九懷說過,從她的房間,是可以看見這裡的。因此,如果九懷覺得安全,自然會來。

  李縝在小巷中踱了快兩刻鐘,才等來九懷。

  九懷沒說話,但遞過來一杯已喝了些的桂花飲。

  李縝接過,喝了好幾口才道:「你就跟我喝同一杯啊?」

  九懷莞爾一笑:「不行嗎?」

  「你說了算。」李縝也笑了。

  九懷卻是一嘆,主動給出解釋:「拿兩杯,大家便都知道,我要幹嘛了。只拿一杯,但路上不喝些,看見的人,也會起疑。」

  「委屈你了。」李縝心中一酸,因為他想到,都是女孩,李騰空卻可以大膽地違背禮法追求愛情,但九懷呢,卻連見自己一面,都得先做層層偽裝。

  「別說這些。」九懷搖了搖頭,接過桂花飲,抿了口。

  「我也給你帶了些火晶柿子。」李縝將手中的食盒遞了過去,「數量足夠。」

  「噗嗤」九懷從食盒中取出一個,吸了起來。

  「有正事,還是隨便聊聊?」她又問。

  「唉。」李縝心中一傷,「正事。」

  九懷背過身去,左手端著桂花飲,右手舉到臉的高度抹了抹:「說吧。」

  「那天,我本欲去郭宅接晴娘。半路卻被慶王門下的鄭虔跟蹤,鄭虔說,根據他們的推斷,我很有可能,是廢太子的兒子。當然,沒有證據。不過,慶王卻據此表示,想要我替他做事。」

  「昭應縣有個叫瘦子高的,專門販賣消息。據他所說,這鄭虔與我接頭的『品茗軒』,在過去十年裡,多次接待過張九皋和徐浩。而將我引去昭應的那個人,替一個叫達奚盈盈的女子做事。他在引我前去的前一天,還在這客棧里,約見過一個相貌奇醜的人。現在看來,這人便是盧杞。」

  張九皋是張九齡的弟弟,徐浩則是張九齡的外甥。由此可見,這品茗軒,真的成了廢太子舊臣的秘密據點了。

  「盧杞也是個妙人,剛到長安才幾天,就被右相薦為京兆府的法曹。」九懷說著,伸手拍掉李縝衣領上沾著的線頭,「倒是你,替右相做了這般多,卻什麼也沒有。」

  「不腳踏實地,遲早是會摔的。」李縝笑了笑,「我也不差,拿著右相的信符,用著右相的錢,還不用被官服約束。」

  「哼」九懷也抱起了雙臂。

  「盧杞先後唆使元捴和楊洄抓了裴冕,用私刑。楊洄從裴冕口中問出了晴娘的事,所幸,楊洄被我唬住,說要我幫他,報復盧杞。不過,楊洄還告訴我,盧杞跟蹤過我,並尋到了晴娘的藏身之所。」

  「你真去找過晴娘?」九懷一愣,她不相信李縝會犯如此愚蠢的錯誤。

  「自然沒有,但棠奴有沒有被人跟著。供應飲食的人有沒有被盯上,就難說了。」

  李縝想了想,決定再多說一句:「盧杞還讓楊洄嚇唬過裴冕,說如果裴冕不承認殺死吉祥的事。他們便審問晴娘,我擔心,他們真的能做到。」

  疑心多病症是不假,但問題是,在很多時候,疑心確實是能救人一命的。所以,歷史上的雄主權臣,大都是雄猜之主。正因為他們什麼都要懷疑,所以才能在這殘酷的大浪淘沙中,倖存下來,並最終登頂權力之巔。

  九懷把桂花飲遞給李縝,自己則背著手在李縝面前踱步。

  「河東裴氏,唉。」她嘆道,顯然她也明白,殺死裴冕父女並順利脫身,要比藏著他們更難做到。

  九懷踱了好幾圈,最終得出的結論,卻令自己也垂頭喪氣:「難道,晴娘真的要寄養在郭宅之中,才算安全?」

  李縝一個勁地搖頭:「郭老將軍不能被猜疑。」

  他始終認為,有些人是真的能影響歷史進程的,而郭子儀,就是其中之一,沒了老將軍,安史之亂的結局,只會更糟。

  「是因為六娘嗎?」九懷的心,又因被情絲所擾而亂了。

  李縝只是嘆氣,並不說話,因為他既哄騙不了九懷,也無法讓九懷相信,自己說的是實話。

  「你打算,如何對待慶王的拉攏?」九懷見李縝久久不說了,捂了捂臉,說回正事。

  「我不知道,不過鄭虔那天也說了,慶王不久後,會再次派人,來與我接觸。」

  九懷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那你說,把晴娘交給他們,會如何?」

  「你在玩火。」這是李縝的第一感覺,因為慶王究竟是敵是友,都不清楚,哪能隨意地將自己的把柄,交給別人。

  一時間,氣氛歸於死寂。直到一聲窗戶被推開的聲音響起,氣氛才重新活躍。

  「有人來找我了。」九懷抬頭看著迎春樓的雅間。

  「是誰?」

  「看花的顏色,像是東宮來客。」

  「東宮來客?」李縝一愣,「東宮為何會來找你?」

  「不知道,你先躲著,我把他帶過來。」九懷道。

  於是李縝找了個拐角躲了起來,他躲了約一刻,就聽見了交談聲。

  「殿下一直擔憂著吳將軍的身體,恰逢杜良娣家中送了些人參來,便讓我轉送吳將軍,以補補身子。」這聲音聽著,像是段恆俊。

  「多謝殿下掛念,吳將軍的身體,已康健如初。」

  「最近有個叫盧杞的,很不安分啊。他慫恿楊洄打了裴冕,還跟著李縝去了昭應縣,聽說還知曉了,晴娘藏在何處?」

  「阿南為何關心這個?」九懷的聲音響起。

  「九懷你是知道規矩的。」段恆俊笑了笑。

  「哦~」九懷會意一笑,「那我先來,你跟著?」

  「好。」

  「盧杞通過楊洄威脅裴冕,如果裴冕不招供,他們就拷打晴娘。所以裴冕告訴楊洄,他們父女曾被李縝教唆,殺了吉祥。不過,李縝暫時把楊洄唬住了,楊洄轉而要求李縝與他一起,對付盧杞。」

  「有一批產自隴右的皮甲,曾經過裴冕的手運進長安,並藏匿。」

  李縝瞪眼,因為這行為相當於是私藏甲冑,意欲謀逆了!

  「所以,阿南今天,是帶著善意來的?」

  「殿下確實有意,藉此事消弭與李縝之間的誤會。」段恆俊道,「也算是不負,那些紅綃了。」

  李縝苦笑,心道自己原來是一邊與李亨作對,一邊又在給李亨送禮。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為了表示誠意,殿下願意給晴娘,提供住處。便保證,她的安全。」段恆俊又道。

  李縝聽後卻覺得,這是李亨想以晴娘來要挾裴冕,以防裴冕狗急跳牆,真的將甲冑藏匿的地點給說了出去。

  「容我與他商量。」

  「那是自然。」段恆俊道,「對了九懷,我還有一言,算是私下相勸。」

  「阿南請講。」

  「東宮再如何,也是國之儲君,聖人的骨血。迫害聖人的骨血,是不會有好下場的,武惠妃,便是最好的例子。趁此時,東宮正是用人之際,懸崖勒馬,為時未晚。」

  「謝阿南金石良言。」

  腳步聲響起,由近而遠。

  「出來吧。」九懷道。

  李縝聞言,便從拐角處走了出來:「都聽到了,也明白為何那天,李靜忠會親自去景龍觀了。」

  裴冕曾一手操辦將甲冑從隴右運入長安的事,還是唯一一個知道盔甲藏在哪的人,如果他真的一心跳反,就憑這批甲冑,興許便能廢了李亨的太子之位。因此,李亨才安排李靜忠,一定要將晴娘送到景龍觀,讓她和韋堅、皇甫惟明同時被李林甫撞見。

  如此一來,便能坐實韋堅、皇甫惟明、裴冕三人文武勾結,圖謀不軌的事,而李亨則只需要與韋妃和離,便能將許多罪責推給韋堅和皇甫惟明這對朝臣與邊將的組合,自己還可以裝作無辜。而如果裴冕是單獨案發的,那李亨就真的是,連一道防火牆都沒有了!

  「你有辦法,跟蹤盧杞嗎?」李縝問。

  「有。」九懷很肯定地點點頭,「我認識些遊俠,無需驚動鷹坊或是右監門衛。」

  「盯緊他。」李縝道。

  九懷點點頭:「那你願意,與東宮合作嗎?」

  「段恆俊不說了嗎?懸崖勒馬,為時未晚。」李縝笑道,「就算日後,東宮容不下我,興許也不會再追究你和胖子了。如果一路走到黑,那我們幾個,就都完了。」

  李縝並不相信李亨的承諾,但作為大哥,他有責任給身邊的人留條後路,儘管這後路可能布滿荊棘。

  「榆木。」九懷嫣然一笑,「馬上開春了,約個日子,去城外打馬球吧。」

  「我和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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