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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選擇

2024-06-04 12:05:04 作者: 十年臥雪

  李縝拄著橫刀,站在被撞開的門後,他的刀尖下,壓著一個正瑟瑟發抖的護院。

  「你……你是何人?」楊洄顫巍巍地問。此時,屋中的刀手已抽出佩刀,圍成一個圈,將楊洄和裴冕圍在中間。

  「李縝。」

  「上!上!」楊洄連連朝身後的護院揮手。

  「慢。」李縝淡定地舉起左手,「我方才告訴坊正,我乃右相門下,奉命與東宮的暗樁會晤,若是天亮前,還不見我出……」

  「哈!豎子也敢欺我!左右,給我上!」楊洄卻是不給李縝將話說完的機會,「快上啊!」

  刀客們齊呼一聲,便撲了上去。然而,剛沖了一步,就又齊刷刷地停住了。因為,他們都看見了右相的信符。

  「上啊!愣著干甚!」坐在地上的楊洄卻看不見前面發生了什麼,猶在催促。

  「阿郎,此子真是右相門下。」刀客頭子是認得李林甫的信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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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的!砍了他!」

  「我可是告訴了上百人,我來找你了!」李縝其實壓根不知道對面的是誰,但卻是言之鑿鑿,畢竟,這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哈哈,你可知道我是誰?」楊洄一驚,但仍在嘴硬。

  「楊……楊洄。」裴冕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道。

  「放肆!放肆!放肆!」楊洄暴怒,猛踹裴冕。

  「你真把他打死了,東宮可就要笑了。」李縝拄著刀,像看傻子一般看著楊洄,「東宮想殺他,為此賠上了四個死士,外加李靜忠、韋太守、皇甫太守。卻仍不能如願。如今倒好,你卻這般輕易地把他打死了,這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氣急敗壞,不知道的,怕是要傳,駙馬受人所託,在殺人滅口了。」

  「你!你!」楊洄氣得滿臉通紅,但他終究還是比元捴聰明一些,氣了一會兒,便,「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李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便是那廢太子之後。當年,三庶人謀逆未果,餘孽將你藏匿,教你文武。今日,見你長成,便是想翻案來了是不是?」

  「駙馬若有證據,直接呈獻聖人即可。若是道聽途說,便要小心,是被小人利用了。」李縝卻是鎮定得很。

  「哈哈哈,好一個道聽途說!李縝,我可是告訴你,我真將你的身份告訴聖人,那你就只能死了。」楊洄陰著臉道。

  「我若猜得沒錯,你是想說,我叫李倩吧?」

  「是!」

  「可大家都知道,當年駙馬帶著龍武軍,把慶王殿下和五個皇孫圍了一整天,直到有一人,昏厥倒地。」李縝將鄭虔告訴他的事,原封不動地講給楊洄聽。

  楊洄聽了,果然面色劇變:「你……你這都知道,還說你不是李倩。」

  「我叫李縝,這是戶部和兵部承認的姓名。至於駙馬說的,李倩。很抱歉,不是駙馬說我是誰,我便是誰的。」

  楊洄背脊一涼,因為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指控存在一個巨大的問題,那便是,那個叫李倩的皇孫,當年便被聖人親口承認,因驚厥過度,而長眠了!

  換言之,楊洄想指控李縝其實就是李倩,當年是有人玩了出「真假皇孫」的把戲的前提就是,得先讓聖人承認,聖人不僅被奸人蒙蔽多年,更是糊塗到連皇孫的樣子都認不清了,乃至於讓一個假皇孫代替真皇孫死了十年!

  「駙馬可是想清楚了?」李縝仿佛知道楊洄在想什麼,忽然來了句。

  「這……這……這……」楊洄捂著腦袋,想反駁,但卻始終組織不了語言。

  「駙馬莫要驚慌,這明顯是有人居心叵測,想害駙馬。」李縝擺出一副為楊洄抱不平的模樣,「可否告訴我,是誰對駙馬說了這些?他又意在何為?」

  「你!」楊洄咬緊嘴唇,好一會兒,仍不說話。

  「那駙馬可曾想過,若真有這麼大的功勞,這個人為何要分潤給你。」李縝問,「就是因為,你是駙馬?」

  「難道不是嗎?」楊洄氣急敗壞道。

  「駙馬,人可以自私,但千萬不要自私到以為,別人,都會為了你而大方。」李縝說完,尤嫌不夠,「這人明顯就是不肯確定,聖人的態度。所以才慫恿駙馬出頭,想用駙馬當墊腳石呢。」

  楊洄聞言,咬著嘴唇,直到出了血,而後才怒火道:「盧杞!是盧杞!豎子竟敢欺我!」

  楊洄怒急攻心,咳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緩過起來,並說起了昨天的事:「昨天,盧杞找到我,說他的門下跟蹤你到了昭應縣。然後發現,你跟廢太子的舊臣鄭虔,私會了一個時辰。他還說,根據吉溫的調查,當年,廢太子跟葛福順的女兒有染,生了個兒子。」

  「只是,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正值王庶人行巫蠱被廢,貞順皇后撞破廢太子陰謀之際。所以廢太子便不敢將此事告訴聖人。後來,又為了掩人耳目,在一年後,從民間尋了個孩子進宮。吉溫認為,這個從民間來的孩子,便是當年在宮中驚厥而死的李倩。」

  「駙馬的這番話,有一句算一句,都是在質疑聖人的聖明。所以,盧杞才會選擇了由駙馬的口向聖人說明此事。」李縝裝模作樣地分析道,「以達到除去駙馬的目的。」

  楊洄越想越覺得,李縝才是對的,因此,他心中更加惱怒,為何自己會輕信了盧杞!

  「豎子盧杞,安敢如此?!」楊洄暴跳如雷。

  「駙馬若沒什麼事,裴冕我就先帶走了。」李縝道。

  「慢著!」楊洄喝道,「你倆可不能走。」

  「啊~」叫聲是裴冕發出來的。

  楊洄冷冷一笑:「李縝,裴冕剛才,可是供認了,你指使他們父女,殺死吉祥的事。」

  「哈哈哈哈!」李縝聞言,卻是狂笑不已。

  「你!你笑什麼?」楊洄大驚,往後退了步,才指著李縝問。

  「駙馬,盧杞能利用你,裴冕難道就不能嗎?」李縝逼近一步,「右相才親口承認,我是對付東宮的功臣。他便誣告於我,這明顯是他想讓我,給李靜忠陪葬!而一心替李靜忠報仇的,除了東宮一黨,還有誰?而你,若真中了他的計,往後右相會如何看你?」

  「狗奴!安敢欺我!」楊洄聞言暴怒,對著裴冕又踹又踢。

  「無有!無……噗有啊……冤!」

  「駙馬,你再打,他可就真的死了。」李縝抱著橫刀,冷眼看著楊洄,「裴冕若死了,我必報官。你想掩蓋此事,唯有殺了我。但就你們幾個,想殺我,還沒那麼容易。」

  「你!李縝!」楊洄的左腳還舉在半空,但卻是不敢再踹裴冕了。

  李縝沒回答他,僅是左手握著刀鞘,右手握住了刀柄,雙腿前後錯開,作出搏鬥的姿勢。

  「你為何要帶走他?」楊洄又問,「既然他是東宮一黨,你應該交給右相。」

  「右相把他,交給了我。」李縝再次亮出李林甫的信符,他現在越發覺得,這信符對他的謊言,很有用了。

  「我放了他,你得幫我,對付盧杞!」楊洄仍在大喊大叫,但其實,已經做出了退讓。

  「如何尋你?」李縝想了想,楊洄是武惠妃的女婿,李林甫又曾是武惠妃的盟友。因此,楊洄在李林甫那,肯定是能說得上話的。於是便答應下來。

  「就在此處。二郎,往後你便與他接頭。」楊洄對一個刀客吩咐道。

  「是。」

  「駙馬。既然要對付盧杞,那縝還要向駙馬請教一事。」李縝道。

  「說。」

  「盧杞現在,是在替誰做事?又是通過誰,聯繫上駙馬的。」

  楊洄聞言一愣:「難道你不知道,他得了蕭炅舉薦,現在是京兆府的法曹!」

  李縝猜想,盧杞十有八九就是李林甫叫來查吉溫案的,畢竟此案只是暫時擱置,並不是結束了。

  「駙馬,恕李縝多嘴。駙馬若僅是想當個富家翁,便不要摻和政事。可若是胸懷大志,便不要過多地依賴別人。不然,駙馬將永遠只是別人手中的棋子。」李縝思來想去,決定挑撥一下楊洄與李林甫的關係。因為現在的楊黨只是一棵幼苗,唯有藉助大石中的裂縫,才能茁壯成長。

  「你!」楊洄知道,李縝是在離間他和李林甫之間的關係,但偏偏,他不僅找不到反駁的理由,而且,他還真的認為,李縝說的,都是對的。因為自打武惠妃死後,李林甫對他和咸宜公主的態度,就是愈發冷淡了,甚至於上元宴時,還明確表示,他倆不便相見!

  「縝告辭了。」李縝朝楊洄一拱手,而後看向裴冕,「還能走嗎?」

  「咳咳,能,能的。」裴冕小雞啄米般地點頭,而後手腳並用撐起身子,一點點地往前走著。

  楊洄沒有阻攔他們,任由他們出了門。

  此時,坊門已經上鎖,兩人也沒有夜間行走的文書,便只好在永安渠邊,尋了個避風處坐下,以待天明再走回去。

  「李郎,裴冕,對不住你!」裴冕撲倒在地上,一個勁地叩頭,直到額角出血。

  「你真的把這件事,告訴楊洄了?」李縝沒有去扶裴冕,因為在聽到楊洄說,裴冕已經將李縝唆使晴娘殺死吉祥的事如實相告時,李縝的腦海中,也是「嗡」的一聲。而且,直到現在,李縝都在後悔,沒有早聽九懷的話,做掉裴冕和晴娘。

  「楊洄說,晴娘就在他手上。吉祥的事,要麼我來說,要麼他使些手段,脅迫晴娘開口。」裴冕說著「啪」地給了自己一巴掌,「我當時是真的沒想到,楊洄竟是在訛我。該死,該死啊!」

  李縝想了許久,握著刀柄的手,還是鬆開了,不是因為裴冕的慘樣,而是因為殺了裴冕,他還得找地方埋了,並確保不被發現,而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裴兄,我待你如何?」

  「啪」裴冕直接給了自己一巴掌,因為他知道自己愧對李縝,所以除了賞自己耳光外,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知道為何,每次你出事,我都會來嗎?」

  「不,不知。」裴冕搖了搖腫脹的腦袋。

  「因為你跟九懷的父親,很像。而她父親,當年便是因為替前太子做事,不僅自己沒了命,還連累了一家老小。」李縝伸出手,搭在裴冕肩上,既然殺不了裴冕,那就試試徹底收服他的心,「我不想讓晴娘,走上跟九懷一樣的路。」

  「真……真的嗎?」裴冕眼中,有淚光閃過。

  「真的。」李縝爽朗一笑。

  「往後,裴冕的命,給你了。」裴冕舉著右手,吐著血沫道,臉部的腫脹,已經擠得他睜不開眼睛,所以他也看不清李縝的表情,只能在句末又加了句,以求更保險一點,「這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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