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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得加錢

2024-06-04 12:04:55 作者: 十年臥雪

  見鄭虔問起自己的過去,李縝只能搖頭:「我已失憶,而且現在看來,找回以前的記憶,得到的,可能只是累贅。」

  「李郎,老夫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只是,我們的昨日,就像這歷史,無論你回眸與否,它都確切地存在著。而且,歷史可能與我們沒什麼聯繫,可昨日與我們的今日,明日,卻是密切相關的。」

  李縝承認鄭虔說得對:「那,還請老先生告知。」

  「老夫年少時,曾在岐王宅中作客,在那裡,認識了無上真。通過她,老夫認識了她的侄兒大郎、二郎及侄女四娘。」

  

  鄭虔說得很隱晦,但李縝卻聽出來了,這侄子侄女,分別指的是聖人的長子李琮,次子廢太子李瑛以及四女兒唐昌公主。

  「通過二郎,老夫又結識了北衙將領葛福順。那時應該是開元十幾年,老夫時常受他的邀請,教他的外孫文賦。這孩子雖說姓柳,卻一直養在葛府中,生父,更是從未露過面,這是一件奇事。」

  葛福順這等級別的高門,哪怕是找了個贅婿,也斷不至於連一所給小兩口單獨居住的宅子也拿不出來。因此,這女兒出嫁生子後,卻還帶著兒子在父家居住的行為,確實是一件奇事。

  「老先生的意思,這個孩子與我,很像?」李縝突然開口,同時密切關注著鄭虔的面部表情。

  「嘴唇,確實有點像。但那都是開元初年的事了。」鄭虔苦笑著搖頭,「自從王皇后被廢後,老夫就再也沒見過這個小孩。那時,這孩子也就幾歲吧。」

  「這些,便是唐昌公主想讓老先生轉告與我的話?」李縝問。

  鄭虔點點頭:「其實還有一件事,不過應該與李郎的關係應該不大。」

  李縝給鄭虔面前的空杯子,添了茶。

  「當年,武惠妃得寵,王庶人還是皇后之時,薛鏽就開始收養義子。養在這昭應縣的別業,大概是開元十三年吧,無上真托老夫,將一個嬰孩,從昭應接入宮中。當時,老夫是左監門衛錄事參軍,所以能做成此事。」

  「嬰孩入宮的第二天,宮中就傳來喜訊,說是范宮人替廢太子生下了一個兒子。這個兒子被命名為李倩,然後在開元二十五年的那場劇變中,受驚過度……」鄭虔說到這,搖了搖頭,無聲地道出了這個孩子的最終結局。

  「那我,究竟是誰?」李縝問。

  「按老夫的推測,你當是唐昌公主的侄兒。按理說,你與新平郡王等人,應該是兄弟。」

  「也就是說,老先生也無法給出,確切的證明?」李縝只關心這點,因為這關乎到,他未來的立場。

  「是,他們做事,都很縝密,若非如此,只怕當年,牽連會更廣。」鄭虔邊說,邊注視著李縝,他覺得李縝聽了這話,或許會失落,或許會憤怒,或許會無所適從。

  但李縝卻是長舒了一口氣:「如此說來,我還是隴右鄯州的李縝。」

  鄭虔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有點失落:「李郎,你難道不願,找回你的身世?」

  「就算找回了,又當如何呢?」李縝反問。

  鄭虔不說話了,畢竟李瑛現在還是反賊之身,就算李縝真的與他認親,那得到的,也不過是反賊之子的身份而已,這樣的身份,值得人動心去爭嗎?

  「當然,有人不會讓我安心當鄯州李縝的。」李縝給了鄭虔一點說服自己的希望,「老先生,可否告訴縝,你們想要縝,做什麼?」

  「哎,李郎此言差矣。」鄭虔覺得李縝的話說得太過直白,慌忙擺手。

  「老先生,現在不是在寫文賦,言語能讓人明白意思即可。」李縝擺擺手,「老先生的話越是簡單明白,縝就越能做出,對你我都有利的決定。不然,縝若是會錯了意,對大家反為不美。」

  鄭虔想了許久,終究還是只能承認,李縝的話是對的,因為他們這些廢太子餘黨,可是一直都處在嚴密的監視之中,真要與李縝產生了誤會,想要消除,都不一定有機會了。

  「當年,三庶人案後,武惠妃以神龍政變中,敬暉等五王斬草不除根,留了武三思一命。最終,先後被武三思逼死之事為依據,勸說聖人,一定要斬殺廢太子的五個兒子。」鄭虔抿了口茶,眼眶中,竟是流下兩滴濁淚。

  「是慶王殿下,張開雙臂,將這五個小孩擋在身後,與楊洄帶領的龍武軍對峙了一整天。聖人才回心轉意,赦免了這幾個小孩。並將他們,交由慶王殿下撫養。」

  李縝聽了,不由地搖頭嘆息,因為李瑛的那五個兒子,可就是聖人的五個親孫子啊!虎毒尚且不食兒,人心,為何能比虎還毒?

  「這些年來,也正是有慶王殿下出面斡旋,受三庶人案牽連的人家的婦孺,才大都得以保全啊。」鄭虔道,「那時,右相讓棠奴跟著你的時候。便是慶王殿下出手,以十九娘的名義,迷惑了她。」

  李縝見鄭虔能說出這件事,心中也就信了,鄭虔的說法。

  「冒險救我,似乎對慶王殿下唯有害,無有利。」李縝道,他並不認為,對一個政治人物而言,無緣無故地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幫助一個陌生人,能夠獲得美名。

  「那是因為,慶王殿下認為,你便是當年,老夫教過的那個孩子。所以,便出手相救。」

  「可老先生方才說,沒有證據?」

  「是,但慶王殿下認為,哪怕只是有可能,也應該出手相助。而不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像二郎那般,含冤而死。」

  「如此說來,慶王殿下,確實有恩於我。」李縝開始沉思,自己如果真的是李瑛之後,那日後就必須站在慶王的角度來看問題了,因為在政治上,人必須先依從天生的身份屬性,而後才能根據自身的利益好惡來行事。

  李縝認為,慶王做這麼多,肯定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因為聖人的原配王皇后無子,武惠妃又已經死了,現在的楊貴妃也沒有懷孕。所以聖人膝蓋諸子,是無分嫡庶。立儲時,最能服從的標準,便是年齡。

  可問題是,慶王才是聖人的長子!只不過因為年輕時打獵傷了臉,就一直與儲君無緣。對此,慶王顯然是不滿的。所以他才會積極地與李瑛餘黨接觸,向他們展現自己的德行,以此來換取他們對自己的支持。

  從這點來看,心懷大志的慶王,甚至是李林甫的盟友,畢竟,只有現在的太子李亨被廢了,慶王才能有機會,再爭一爭這儲君之位。

  「在老夫眼裡,慶王殿下這些年的表現,確實像個兄長,愛護弟妹,照料他們的遺屬。能做的,都做了。」李縝尚在沉思,鄭虔便開始感慨李琮的好,「不像有的人,只知道爭鬥。」

  李縝隱隱感覺,鄭虔是在說李亨,於是他問道:「敢問老先生,如何看待,如今的太子?」

  「哈哈,李郎,老夫先前說過了,老夫只適合與這詩詞音律為伴。官場,不適合老夫。」鄭虔卻是有自己的底線,一談到時事,立刻閉嘴。

  「可老先生今日,卻是花了大力氣,來將縝引到此處。」李縝不依不饒。

  「這不過是受故人所託,傳句話罷了。」鄭虔眯眼笑著,面容慈祥,不似有惡意。

  李縝有點心動,因為「廢太子李瑛之子」這個身份,現在來看,是逆賊之子,但也應該看到,「太子之子」這幾個字,這意味著,持有這個身份的人,對這至高無上的寶座,是擁有繼承權的!只要有足夠的實力,繼承皇位就是合乎天理,合乎法律,合乎人望!

  這大位,李亨可以爭,李琮可以爭,安祿山、史思明可以窺視。憑什麼我家哥哥……呃,不對,我就是哥哥,再來一次:憑什麼我李縝就不能爭一爭?

  「那不知,這故人是誰?」李縝收起飄飛的思緒,問起關鍵的問題來。

  「再過些日子吧,如果李郎有心,他自會來找你。」鄭虔卻沒有透露半點消息的意思。

  別過鄭虔後,李縝趁著夜色,回到了客棧,見到了瘦子高。

  「客,這人瘦子高探聽過了,就是,有點不好……」瘦子高神神秘秘地將李縝拉到廚房中,才開口說話。

  「懂,得加錢。」李縝也不跟他廢話,因為他還想儘快回房歇息,以便明天一早,趕回長安去。

  「不是錢的事,是這事太大,瘦子高有點怕了。」瘦子高笑嘻嘻道。

  「你敢賺這種錢,原來也知道個『怕』字啊?」李縝拿他打趣。

  「那當然,這行最重規矩,壞了規矩,可是要死的。」瘦子高道。

  「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李縝從錦囊中掏出一枚銀餅,塞到瘦子高手中,「如何?」

  「不成,不成。」瘦子高左手捧著銀餅,右手仍在擺動。

  李縝掏出兩枚,放在他手上:「現在呢?」

  「客,別這樣,瘦子高可是很貪財的!」

  李縝一笑,現在他可是傍上了相府千金的人,這價值一萬幾千的銀餅,在他眼裡,可不就是猶如垃……算了,算了,低調,低調。

  「別,別別……客,你這是害苦了瘦子高啊!」瘦子高曲著雙腿,哀嚎道。

  「好吧,我也不難為你。」李縝伸手就要瘦子高手中,那堆積如山的銀餅給一掃而空。

  「呃……不不不!客,客,瘦子高今日,就要財不要命了。」瘦子高忙轉過身去,將十多個銀餅全倒進懷中,還用左手緊緊捂住,而後才轉過身來,遞上一個小竹筒。

  「貪財就別要命,要命就別貪財。」李縝奪過竹簡,順手敲了瘦子高的胸脯一下。

  「哈哈哈,是是是,客所言極是!」瘦子高挨了打,反而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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