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逐鹿大唐> 第一百零六章 沐浴

第一百零六章 沐浴

2024-06-04 12:04:19 作者: 十年臥雪

  浴室中,白汽瀰漫,蒸得人滿身是汗,九懷不知是在身上抹了香,還是她的體味真的對李縝的鼻。一向被嫌棄榆木的李縝,一嗅到這幽香,再看了九懷紅撲撲的臉,立刻就善解人衣了。

  

  須臾,兩人赤身相對,但誰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接下來,要怎麼做?」李縝比九懷更不自在。

  「我也不懂。」九懷的臉,紅得很,不過剛才是熱的,現在是羞的,「那人暴死後,就沒人再碰過我。」

  她倒是沒撒謊,因為上次鶯燕雙飛,就是江離全程在引導。

  「那就先洗澡吧。」李縝道,「這木盆,似乎還挺大。」

  「嗯。」

  九懷先跨進澡盆,抱著雙膝坐在一邊,留出了大半的空間給李縝。

  李縝似乎在想什麼,雙手撐著木盤,還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濕氣這麼重,你身上的舊傷會疼嗎?」九懷抬頭看著李縝,滿臉擔憂,「當年章懷太子之子邠王,能知曉晴雨。聖人好奇,一問才知道,原來是武則天在位時,天天杖責邠王,所以他的背上,新傷蓋著舊疤,天氣一變,就疼得厲害。」

  「年輕,還好。老了,就不知道了。」李縝搖搖頭,也跨進木盆,坐在九懷對面。

  九懷手一撩,潑了李縝一臉。

  李縝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你不講武德!」

  「噗嗤」九懷捂嘴一笑:「真是笨得厲……哇,咳!」

  「還敢說我笨嗎?」李縝得意洋洋。

  「哼~」九懷白了他一眼,自捧了些水,澆在自己背上。

  李縝也捧了些水,打濕了上半身。

  「江離昨天,跟我說了件事,正月十五,東宮會安排我去景龍觀,與皇甫將軍相見。然後跟著將軍,回隴右軍中任職。」李縝無心洗澡,因此才將身子打濕,就開始說事了。

  「讓我想想。」九懷說完,眼一閉,直接潛入水中。

  李縝等著她,也在組織語言,以便儘可能簡練地,將這幾天來發生的事,全告訴九懷。

  「右相那邊,又有什麼動作沒有?」九懷剛浮出水面,立刻問了句。

  「有,裴冕被放出來了,他在替右相做事,他讓我千萬別去找皇甫將軍。還有,右相讓我與楊慎矜認親,想在楊慎矜獲罪後,用我去謀奪楊慎矜的家業。」

  「奇怪,東宮和右相的人,都提到了皇甫將軍,這是巧合嗎?」

  「你轉過去,我幫你搓搓背。」李縝想不出來,便想幹些什麼事,來幫助自己思考一下。

  「我的背,不怎麼好看。」九懷身子轉了一半,忽地停住了。

  「你的心好看。」李縝道。

  「榆木。」九懷轉了過去,露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橫刀的傷?」李縝是個專業的,一看就知,「你是得罪了誰?」

  「從家被抄的那一刻起,這世上的是非善惡,就與我無關了。」九懷從水中伸出雙手,抹著臉,「江離比我早出師一個月,除了第一天外,每天早上一回來,就抱著我,哭到暈厥,晚上,又要笑著出去。我不想這樣,便放縱心中的惡念。」

  「我對著縣令笑,看他能如何殺了我。吳將軍卻把我撈了出來,給了我尊重,當然,他不能做的事,我得去安排。」

  「李郎,我也想清楚了,江離說的才是對的,等擺脫了右相和東宮,你就離開長安,找個身世清白的小娘子,相守吧。」

  「我已經碰過你了,棄你而去,恕我做不到。」李縝邊給九懷搓背,邊道。

  「榆木。」九懷撇了撇嘴,想罵他,卻先笑了出來。

  「你說的這些,倒提醒了我。李靜忠讓我去見皇甫將軍,興許是要借刀殺人。」李縝道。

  「誰想殺誰?」九懷問。

  李縝沉吟起來,他在回憶史書上的記載。書上說,天寶五載的正月十五日夜裡,韋堅是先見了李亨,而後又在景龍觀與皇甫惟明相見。這件事,被李林甫知道了,然後轉告聖人。聖人大怒,貶死韋堅和皇甫惟明。

  但問題是,李林甫是如何讓李隆基相信,韋堅真的見了皇甫惟明的?口說肯定是不行的,因為如果真的是李林甫說什麼,李隆基就信什麼的話,李林甫也不用等到天寶五載才動手,天寶元年就可以給李隆基進讒言,進而興冤獄了。

  顯然,李林甫是拿出了證據來,但問題是,唐代就算科技再發達,也沒有相機和監控,是做不到扛著U盤和電腦,到聖人面前播放幻燈片,讓聖人親眼看看,他的忠臣孝子們,背地裡都在幹什麼的。

  所以,李林甫的證據,只可能是口供,十數名重臣的眾口一詞加上聖人心腹的口供,如此,才能讓聖人相信此事為真。但問題是,韋堅和皇甫惟明是在密談啊,就算兩人身邊有李林甫的奸細,李林甫只怕也難以及時安排十數名有分量的旁觀者在場吧?

  因此,最大的可能就是,景龍觀的密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韋堅和皇甫惟明,都是被裝進了局裡的犧牲品!

  想到這,李縝心中,又多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個局是誰做的,右相還是東宮?右相顯然是想有這個局的,但右相有這麼大的能耐,迫使韋堅和皇甫惟明密談嗎?李縝不知道。

  東宮是有這個能耐讓韋堅和皇甫惟明密談的,但問題是,韋堅和皇甫惟明被敲掉的結果,恰恰最不是東宮願意看見的。

  「李靜忠讓我正月十五去景龍觀,見皇甫惟明,可我推斷,他事先會將此事,透露給右相,藉機除掉我。」

  九懷聽了,皺了好一會兒眉,才忽然道:「我記起來了,那天,神雞童來到迎春樓,說,右相欲讓裴冕,就死士從隴右進入長安的事,跟皇甫惟明談談。」

  李縝一聽,就如撥雲見日一般:「這般說來,我知道這局,是誰做的了。」

  裴冕能全身而退,顯然是告訴了李林甫不少事,其中大概率包括潛伏在長安的死士以及他們手中的兵器的來源及進入渠道。如此一來,只要此事讓聖人知曉,皇甫惟明就算不死,也得遠貶它處。

  韋堅也一樣,鄭章案查到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韋堅建立功業的漕運。因此,對東宮而言,與韋堅做切割,遠比死保韋堅來得合適。因為聖人需要的,僅是一個對自己沒有威脅的東宮而已。因此,只要李亨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連太子妃的哥哥都保不住,那就足以讓聖人放心了。

  想通了設局的人是李亨,李縝也就想通了,為何李亨通過李靜忠和江離讓他正月十五的夜裡,去景龍觀了。因為,李縝切切實實地給東宮造成了很大的損失——鄭章案,本是一起很「簡單」的溺水案,卻被李縝越挖越深,最終挖出了東宮死士,逼得東宮捨棄了裴冕,還向聖人揭露了,東宮擁有可以合法合規地讓一個對東宮造成威脅的官員下獄而死的實力;裴冕案,是東宮為了掩蓋鄭章案的痕跡而做的,可結果又被李縝壞了事。並因此,策反了裴冕,揪出了皇甫惟明和韋堅的聯繫。

  可以說,東宮今天的危局,十有八九是李縝給弄得。因此,要是李亨不設計報復李縝,旁人可不會誇他有容人之量,反而更加會罵他,生性懦弱,不配為人君!

  「我給你洗洗吧。」九懷見李縝沉思了許久,耐不住了,索性轉過身子,給李縝搓洗。

  「九懷,吳將軍最近,好些了嗎?」李縝忽然問。

  「能理事了,最近天天盯著輿圖,看看哪裡還要加派人手。」九懷笑道,「他恨不得親自巡城。」

  「我是時候,回報吳將軍了。」李縝很認真地說,「今年的元夕,會有大事發生,也有一件,天大的功勞。」

  九懷卻是搖搖頭:「吳將軍已經過了建功立業的年紀了,他只想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那我便換種說法,樹欲靜而風不止。」

  九懷的手,忽地一愣,但僅一個彈指,她就回過神來,繼續給李縝搓洗。

  「這局,本不是針對我而設,只是有人想加害於我。所以,要把我也牽連進去。」李縝道。

  「東宮?」九懷很聰明,一猜就對了。

  「是。」李縝點點頭,「李靜忠約見我,說如果我不跟著皇甫惟明回隴右,他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包括讓沈涼出手,來埋了我。」

  正面打鬥,李縝並不懼怕沈涼,但沒有人可以防得住偷襲,可以防得住,一個時刻惦記自己的軟肋的人。

  「要我做什麼?」九懷問,同時輕輕捧起一捧水,淋在李縝肩上,並趁機,順著水流,摸著他堅實的胸膛。

  李縝愣愣地看著九懷,靜靜地感受著她的氣息,良久,才說道:「沒有要求,只有請求。」

  「什麼?」九懷圈住了李縝的脖頸。

  李縝的動作,比她更快,身子一前傾,便與她臉頰相貼,如此,雙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那健康的心跳。

  「跟棠娘和解,如果可以。」

  九懷被李縝的鼻息,吹得身子都軟了,但她還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道:「這在她,不在我。」

  「你覺得,我做得對嗎?這是我自己的事,卻得拉上你們幾個。」李縝又道。

  「幾個?是胖子嗎?」

  「是。」李縝點點頭,「棠娘只能做一件事,你,我希望能置身事外。」

  「我們無法選擇的事,為什麼,要問對錯?」九懷正過臉,與李縝鼻尖相對。

  「我想知道,上元夜,吳將軍準備做什麼。」李縝道。

  「好。」九懷湊上前一點,與李縝鼻尖相貼。

  「噗嗤,這合乎周禮嗎?」

  「呃……合乎吧?」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