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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清平樂

2024-06-04 12:04:17 作者: 十年臥雪

  李縝剛回到紙坊,就看見裡面正在拆天,原來是棠奴和九懷正打得熱鬧,兩人都拿著刀,因此堆滿了造紙材料的庭院中,刀光劍影,人影躍動。

  林維章和幾個夥計早嚇得不見了人影,唯獨楊暄這胖小子,縮在一條大柱子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兩人,不時還在叫好。

  「小子,她倆幹嘛了?」李縝一巴掌扇在楊暄後腦勺上。

  「她倆說要切磋切磋。」楊暄說著,毒癮起了,「義父,我倆賭一局如何,我押煞婢輸!」

  「小兒間的玩鬧,沒意思,看為父的。」李縝用腳抄起一根落在地上的短竹,抓在手上,瞄著斗得難分難解的兩人,像扔標槍一樣,將短竹扔了過去。

  

  「咔嚓」

  「咔嚓」

  只聽得兩聲刀砍進竹身的聲音,都成一團的兩人應聲而開。

  「果然卑鄙!」棠奴怒喝道,她是右手使刀的,此刻刀刃向上,從下方卡進了短竹的竹身之中。

  「還玩嗎?」九懷嘴角一彎,很是嘚瑟。她的刀也在右手,刀刃卡在竹身的上方。但她蓄勢待發的左手上,還握著一把五寸余長的匕首,顯然,如果她想,棠奴非死即傷。

  「看來,這一座山,果然容不下兩隻老虎啊。」李縝撐著另一根短竹,感慨道。

  「你說誰是老虎?」不料,二女竟同時回頭瞪著他。

  「呃……」李縝嚇了一跳,見楊暄在,立刻有了主意。「暄兒,我剛剛有說話嗎?」

  「有,你說一山難容二虎。」胖小子是懂「父慈子孝」的。

  「胡說!我明明什麼都沒說!你們。別信他,別……啊……哎!」

  兩女一人伸出一隻手,揪著李縝的衣襟,差點兒酒將他給提了起來。

  「說吧,你剛才,是想幫誰?」兩女異口同聲,且臉上,都是笑意吟吟的。

  「呃,那個,換個問題,換個問題。」李縝慌忙擺手。

  「好啊,那你說說,剛剛去哪了?」兩女再次想到一塊去了。

  「去相親了……呃,不不不,你們聽我掩飾!」李縝一緊張,往日的演技和口才都不知道跑哪去了,短短一句話,就錯漏百出。

  「那個,能先把匕首放下嗎?」李縝終於找到了害得自己口齒不利索的元兇,就是九懷手上的那把匕首。

  「噗嗤」九懷卻是一笑,左手一松,匕首就深深沒入地上的積雪中。

  「我被楊銛拖到了相府。右相二話不說,就說我和楊慎矜是父子,還說上元夜宴,要在御前相認,好堵塞眾人的嘴。」

  「弘農楊氏?這可是高貴門第,右相可從不會做,讓別人平白獲利的事。」棠奴皺眉道。

  「是,右相想除掉楊慎矜,說是讓我先成為他的兒子,再娶了十九娘,如此一來,就能接管楊慎矜的家產。」李縝說完,看了兩女一眼,心中登時虛了,忙加上一句,「可我總覺得,這不是好事。」

  「這才像是右相的作風,雖然允諾了好處,但得手下人自己去搶。至於能不能搶成,會不會遭報復,就是後話了。」棠奴笑道。

  九懷剛才一直托著下巴,現在聽了棠奴這話,便放下手問道:「楊中丞的罪名,若是小事,輪不著抄家。若是窩藏死士於別宅這種大事,李郎跟他認了親,只怕也脫不了罪。」

  李縝點頭:「是,我問了右相,他只說,相府會保我無事。」

  「這就是我說的,右相從不會讓手下人平白獲利。起碼,得留下點罪證。」棠奴笑呵呵道。

  李縝聽了這話,心中立刻發虛,因為李林甫打算給楊慎矜安的,都是抄家流放的罪名。如果李縝真的成了楊慎矜的兒子,只要楊慎矜的罪名坐實,李縝也得在流放之列。

  屆時,李林甫只要出面相保,世人就都知道,李縝是鐵桿的右相門下了。而李縝,要想不被流放清算,就得乖乖替李林甫做事,否則,右相只需一腳將李縝踹開。自然有無數人給聖人揭露,李縝是楊慎矜案的漏網之魚的事。

  換言之,李林甫這一計,不僅掌握了李縝的「罪證」,還將李縝綁在了右相的戰車上,斷絕了李縝投靠東宮,或是歸附尚在萌芽狀態的楊黨的可能。當真是口蜜腹劍,居心叵測!

  「我得,找個幫手。」李縝道。

  「虢國夫人?」九懷問。

  「嗯。」李縝點點頭,「先不說這個,我有事,想跟你說。」

  「呵」棠奴冷笑一聲,走開了。

  九懷把匕首收好,又將障刀從短竹上拔了出來,而後才問道:「什麼事?」

  「你跟她,有何仇怨?」李縝其實不想問這事,但看她倆打成這樣,便知道,自己若不問,往後的計劃,要麼得避開棠奴,要麼得避開九懷。

  棠奴是個優秀的助手,但和李縝之間,還是缺了些信任,所以李縝不敢讓她知道整個計劃。九懷是唯一的心腹,但李縝不願看到,她的手因為自己而髒了。

  「她總以為,是我殺了她爹。」九懷倒沒遮掩什麼。

  「可她說過,她的父親,是暴病而亡的。」李縝道。

  九懷剛打了一架,渾身冒汗,髮鬢也亂了,所以手一動,頭一甩,就將髮鬢給拆了。她這一身黑衣,外加披頭散髮的模樣,初看還好,再看,就有點瘮人了。

  「把江離跟你吹的耳邊風,還有她的話,合在一起聽。」九懷似乎真的是妖狐,有順風耳,什麼都知道。

  九懷這話,相當於承認,她為了不接客,就下藥殺了人。

  「你怎麼做到,全身而退的?」李縝心中發毛,但好奇心卻大得嚇人。

  九懷彎腰,與李縝雙眸對雙眼,片刻,才妖媚一笑:「會伴著曲,舞刀嗎?」

  「會。」李縝點點頭。

  「那你陪我舞一段,就全知道了。」

  李縝捂著心口,好一會兒,才點頭道。

  九懷找來一張坐席,放在雪中,然後再抱著琵琶,在坐席上坐下。

  李縝拿起皇甫惟明送的橫刀,看著披頭散髮的九懷,好一會兒,才道:「你這樣子,好嚇人。」

  「無妨。」九懷微微搖頭,雙手撥動琵琶弦,試了試音色,「準備好了?」

  「嗯。」

  李縝耍了個刀花,九懷也信信而彈,她彈的原來是當下最負盛名的《清平樂》!

  弦聲初時,小而切,就如同吳道子的畫筆,在宣紙上寥寥幾點,後來大而嘈,就如同張旭的狼毫,在宣紙上揮毫。這一小一大,一切一嘈,就像宣紙上的字和畫,所寫所繪的,就是這最為輝煌的大唐盛世!

  禁庭春晝~

  鶯羽~披新繡~

  九懷開口唱了,李縝心中,只覺血氣一涌,手中的動作,不自覺地快了,思緒,也開始隨著歌聲,越飄越遠,他仿佛,又看見了隴右,又看到了群山之巔的石堡城。

  百草巧求花~下斗,

  只賭~珠璣滿斗~

  或許,這就是仙樂與謫仙的魅力,寫的,雖然是李隆基和楊貴妃之間的事,但聽者看到的,卻是自己此生,最值得驕傲,最值得回味的歲月。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這一望無盡的西域,才是男兒建功立業,不負韶華之地,才是漢唐雄風所在啊!李縝想著,手中的招式,也開始變幻萬千,真應了那句: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

  日晚卻理殘~妝,

  御前閒舞霓~裳,

  誰道腰肢窈~窕,

  折旋笑得君~王~

  曲盡,音停,刀止。唯剩兩人,在大雪紛飛的世界中,對視。

  「怎麼樣,青海,壯美嗎?」妖狐又知道李縝看見了什麼了。

  「你怎麼知道的?」李縝將刀一橫,左手兩指輕輕在刀身上掃過,這確實是一把好刀,只惜尚未能飲胡虜的血,就先染上了同袍的淚——那天,李縝為了救裴冕,就是拿著這把刀,斬殺幾名隴右老兵的。

  「吳將軍曾是楊思勖大將軍的部將,開元十年,隨大將軍平定梅叔鸞之亂,十二年平覃行章,十四年平梁大海,十六年平陳行范。十八年凱旋還朝,因戰功授右監門衛將軍。」

  「吾輩楷模。」建功立業,登壇拜將,不就是大唐男兒的夢想嗎?

  「他說聽了我彈唱的清平樂,就想起,那嶺南的十年歲月。」

  開元盛世,自然是值得所有親歷者驕傲且懷念的,因為那個時候,國朝君明臣賢,吏治清明,各行各業皆是欣欣向榮。哪裡像這天寶年一樣,到處都是一潭死水,朝堂上,江湖中,唯有物慾在橫流。

  「可能,大家曾經都是赤子吧?」李縝看著刀身中,自己模糊的面容,不知道是因為刀身不是鏡子的緣故,還是他自己,正在流淚。

  「棠娘的父親,曾被宇文公所提拔。宇文公罷相後,他從左拾遺,被貶到了將作監。從此,沉溺酒色。」

  九懷放下琵琶,抽出自己的障刀,在雪中,舞了起來,邊舞,還邊吟:「落花落,落花紛漠漠。落花飛,燎亂入中帷。落花春正滿,春人歸不歸。」

  宇文融同時也是李林甫的恩主,怪不得,李林甫會將棠奴收留在身邊。原來兩家此前,還是有些交情在的。

  李縝記得,江離不止一次說過,九懷的祖、父兩代人,都站錯了隊,害得妻兒,從公卿眷屬,淪落成人人可欺的官奴。對比之下,棠奴就要幸運很多,父親站錯了一次隊,還保住了官,後來出了事,家屬都還有李林甫「照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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