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和親

  聞言，龐邕並未露出驚訝之色，只是一雙眼睛古井無波，語氣平淡道：「草民年事已高，京城再無留戀之人，何必留下，陛下朝堂中已有可用之人，他比草民要強上百倍。」

  末了，龐邕聲音一頓，微微閉上眼睛，輕聲道：「太子心志不堅，草民沒有把握，能引他重回正途。」

  當年身為太子太傅時，龐邕便發現了南宮夜的不一樣，狼子野心，即使身為太子，卻也不滿足，不是當皇帝的料。

  皇帝聽了這話，也只是嘆了口氣，他只有這一子，除了南宮夜，再無旁的選擇，「他好歹是你的侄子，若是有你教導，說不定…」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龐邕打斷了，「舉賢不舉親，若有可能，陛下何不效仿堯舜，推舉賢才之人？」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突然安靜了下來，詭秘的寂靜，讓人覺得心底發寒，龐邕卻跪的筆直，一雙眼睛凝視著微慍的帝王。

  「龐邕，這江山，只能姓南宮。」帝王顯然是怒了，哪怕對方是自己恩師的孩子，是自己的忘年之交，只是江山之事，容不得旁人混淆半分，江山改姓，拱手相讓，讓他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先祖。

  鳳眸波瀾不驚，龐邕壓低了聲音，朝著大殿一拜，「是草民逾越了。」

  南宮夜非明君，這是他們心知肚明的事，若是皇帝肯認同自己的說法，那他便會留下來，只是皇帝捨不得江山，鳳國落在南宮夜手中，定是會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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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他向來固執，皇帝哀嘆了一聲。讓他起來，口吻輕柔了些，「朕也知他無能，只是有良臣相佐，將軍之女震懾六宮，更何況賀秋雪此人才思過人，他應該也不會太差吧。」

  像是在安慰龐邕，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皇帝如是說著，卻沒見到龐邕嘴角扯出的一抹苦笑，良臣美妻，他倒是安排的妥當，殊不知事事難測，總有一天，他會發現他錯的離譜。

  「聽說長明是被下毒？」冷不丁，就在皇帝以為龐邕要離開時，他突然發聲問道，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見他是要算帳，皇帝面色微沉，嗯了一聲道：「南平王家的郡主，朕的外甥女，她還是個孩子，貪玩了些。」

  「貪玩？草民記得，她今年已經及笄了吧。陛下，長明是你的妹妹，先帝將她囑託給你，可不是想讓她受委屈的，如今區區一個郡主，都想要了她的命，你如何向九泉下的先帝交代？」

  冷哼一聲，龐邕從地上站起，眸中閃過寒意，皇帝一時恍惚，竟仿佛見到了恩師，語氣不禁放下了架子，「我…你想怎樣？」

  「怎樣？」龐邕轉頭透過窗戶，看向不算明艷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笑來，「他是親王，我不過是一介草民，又能怎樣？」

  聽了這話，皇帝眉頭稍皺，龐邕絕不會是畏權之人，難道是這五年裡，他變了太多？沒等皇帝想明白，又聽他冰冷的聲音響起，「匈奴首領的王后前些日子過世了，草民覺得郡主就不錯，不如送過去和親，已保兩國十年和平。」

  哐當一聲，皇帝一個不穩，碰掉了桌子上的硯台。像是沒聽清似的，睜大眼睛看著龐邕，出聲道：「若朕沒記錯的話，那首領同朕的年歲，應該相仿吧，艷兒就算是當他的孫女都不為過…」

  說道這裡，皇帝突然閉了嘴，感受著龐邕身上散出的冷氣，知道他觸了他的逆鱗，龐邕最在意的，便是大了長明十五歲。

  他從前總覺得，自己年歲大了她太多，怕是自己走後，留下她一人孤單，卻從沒想到紅顏薄命，先走的，竟然是她。

  「區區郡主，有幸當上王后，是天賜的恩典，還是陛下當真以為，匈奴不會狼子野心，太子心志不堅，若是不穩定匈奴之國，前有匈奴，後有青國虎視眈眈，鳳國當真能長久嗎？」

  龐邕冷哼一聲，嘴角揚起一抹不冷不淡的笑，說出來的話，卻讓皇帝抖了抖身子，「不是還有你嗎，匈奴太過蠻橫…」

  「陛下說笑了，草民年事已高，怕是做不了什麼了，能做的，也只有做次使臣，送郡主過去和親，談得幾年安穩。」

  此話一出，再無迴旋的可能。皇帝心裡明白的很，他這是在威脅自己，哪怕龐邕孤身一人前去，想要說動匈奴不進犯，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可他如今，是鐵了心想要將南宮艷嫁過去。

  皇帝沒想到的是，龐邕這般巧舌如簧的人，能說動一介首領退兵，自然能說動他嫁去一個郡主，幾次三番的無奈之後，終是硃筆一揮，寫下了聖旨。

  派福公公將聖旨送去南平王府，皇帝眼底閃過一抹無奈，只是他肯前去匈奴討得幾年安穩，南宮艷也算是有了些用處。

  只是南平王膝下只有這一女，將她嫁了出去，南平王定不會心甘情願。日後來這裡找他的麻煩，一想到這裡，皇帝便頭痛的很。

  見他要走，皇帝出聲挽留，道：「去皇后那裡坐坐吧，五年不見，她很想你。」

  聽他提起皇后，龐邕腳步一頓，點了點頭，便出了御書房，果然，一個宮女等在了門外，見他出來了，恭敬的一拜，將他請去了坤寧宮。

  醉仙樓中，宮少霆同賀秋雪依舊在那間雅間裡，已是晌午，陽光透過窗欞悉數照射進來，洋洋灑灑的打在身上，充斥著一股暖意。

  「你怎麼吃的這般沒心沒肺？」看著她左一筷子右一筷子的大快朵頤，宮少霆嘴角揚起一抹笑來，打趣著她。

  百忙之中揚起頭來，賀秋雪撇了撇嘴，將一口獅子頭咬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這兩日費了好大的力氣，還沒有進油水，難不成今日不能補一補了？」

  將一塊紅燒肉夾進她碗中，宮少霆鳳眸彎彎，「好好，是該好好補一補了，方才抱著你時，都有些硌手。只是若是讓他們發現我們這一桌子…怕是要定一個藐視王法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