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再歌一曲

  「萬勝——」二十八騎鬼軍舉刀高呼之下，群山震動、萬鬼懾服，澎湃戰意猶如驚濤拍岸向我狂壓而至。

  小趙雙目含淚，聲音沙啞地喊道：「乞活軍，為老大壯行！必勝——」

  「必勝——」乞活軍揚刀怒吼。

  「必勝——」久雪靈振臂高呼。

  「必勝——」張宣聲嘶力竭。

  「必勝——」小羅浩稚嫩的聲音裡帶著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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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不上一言未發，我卻感到他在我身後揚起了戰斧。我身隕之際，就是顧不上踏血殺敵之時。

  「希啾啾——」烏騅寶馬仰頭長嘶。

  「哦啊——」大灰怒聲鳴嘯。

  兩匹坐騎同時暴卷塵土撒足狂奔，在刺耳的風嘯當中沖向了對方。

  「殺——」項羽的霸王槍寒光凜冽。

  「殺——」我右手猛然握住逆鱗斬背後的空針，被無窮戰意所激起的滿腔熱血瞬時間湧上長刀，血紅色的刀鋒剎那間暴漲數米。

  我雙手握刀，帶起刀出無我的決然之勢，向項羽暴斬而去。

  項羽槍尖上揚之間，對準迎面而來的刀鋒凌空刺出。我雙臂同時劇震之中，一往無前的刀芒卻在對方槍尖前層層崩裂，僅僅眨眼之後就失去了光華。

  霸王槍再次挺近之間，我再也把持不住長刀，從未離手的逆鱗斬強行掙開了我的雙手，倒飛入空，霸王槍的鋒芒卻在這瞬息之間刺向了我的胸膛。

  停下！我雙手同時握住槍桿的瞬間，霸王槍上暴漲而起的勁氣也轟然拍上了我的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瞬間傳進了我的耳朵，我眼前一黑之後，整個人騰雲駕霧似的飛了起來。我身後的顧不上等人想要過來接我卻已經晚了一步，我摔在地上之後滑出了五六米遠才停了下來。

  等我抬起頭時，卻看見背上無人的大灰驀然人立而起，暴揚前蹄踹向了項羽的戰馬。

  烏騅寶馬長鳴之間，同樣揚蹄而起反迎對手，兩匹坐騎在空中四蹄相撞的聲音猶如一聲悶雷轟震八方。大灰在對方的重擊之下像是離膛的炮彈，直奔我身前砸了過來。

  「躲開——」久雪靈閃身擋在我和大灰中間，舉起雙掌往大灰脊背上迎了過去。她的雙手剛一接觸驢背，就被震得噴出一口鮮血，可她雙腳扎在地上，任由狂沖而來的巨力推著自己向後滑出，卻始終不肯挪開半步。

  「小心！」顧不上第二個出手擋向久雪靈，一樣被震得鮮血狂噴，一樣被大灰推得連連倒退。

  「開——」張宣怒吼之下揮掌而上。於是，第三人也跟著血濺長空。

  「上——」小趙帶領著乞活軍全數沖向幾人背後。

  「回……」我剛一張嘴，口中鮮血就涌了出來，生生把我的聲音給憋了回去。

  小趙他們修為最高的也只不過在後天中階，連張宣都擋住的力道，他們能全身而退嗎？

  下一刻，蜂擁而上的乞活軍就在我已經模糊的視線當中一齊抬手推向了前方的同伴。這場阻攔毫無組織，也雜亂無章，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卸掉前方的力道，更不知道該怎麼把傷害降到最輕，完全憑著血肉之軀硬悍鬼神之力。

  我看見有人被震得噴血狂飛；看到小趙跪在地上用肩頭死死撐住張宣，跟他一齊向後滑動；看到有人摔倒之後，手腳並用地爬向同伴，仍舊想去阻擋倒飛的同伴……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舉掌推向了前方那人的脊背，無法阻擋的巨力再次傳來時，所有人都重重地摔在了一處。等我推開壓在身上的人，慢慢爬起來時，卻看見項羽高居馬上向我看了過來：「你很不錯！」

  項羽轉頭看向了陳與唱：「你是演我愛妃最像的人。」

  我心裡頓時咯噔一聲——項羽早就看出陳與唱不是虞姬？

  項羽舉目望向長空，像是夢囈般自語道：「孤當年痛失愛妃，本以為魂歸地府，便能與愛妃再次相見。可是，孤在黃泉路口苦等千年，再未見愛妃身影。」

  項羽看向陳與唱：「千年以來，連你在內，共有十七人假扮愛妃，孤也十七次重臨人世。一次次失望之餘，也算看盡了種種醜態。」

  「那些為救情郎扮作孤之愛妃的女子，皆是女中豪傑。而孤卻未見一名男中丈夫。那些鼠輩臨陣退縮者有之，跪地乞命者有之，花言巧語者有之……更有甚者，竟然願意獻出為他冒死引孤出世的女子，想要與孤結盟。孤親手讓那些跳樑小丑魂飛魄散之餘，也為那些奇女子感到不值。」

  陳與唱不由得低聲道：「難怪她說，獻歌鬼雄是必死秘術。」

  項羽看向我道：「只有他還算能入孤法眼。孤在他身上看到了孤王當年的影子。」

  我躬身施禮道：「小子胡言亂語，霸王……」

  「不，你沒說錯。」項羽擺手道，「孤當年也曾想過帶愛妃衝殺敵陣，生死相依。是孤當年的私心，害死了虞姬。」

  我猛然抬頭道：「霸王當年想為虞姬謀一條生路？」

  如果，當年項羽把虞姬留在軍中，她未必會死。

  無論任何軍隊的士卒，在未得命令之前都不會輕易去動敵軍首腦的家眷。以劉邦好色成性的性格，虞姬很可能被他收入宮中，生存下來。就像呂布的貂蟬，不也落入曹操之手？

  難道虞姬最後所唱「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是看懂了項羽的心思？

  項羽淡淡笑道：「虞兮虞兮奈若何。孤當年一歌，竟然給後人如此多的猜測。千年已過，當年的事情，孤沒有必要向誰解釋什麼，讓後人隨意評說去吧！」

  項羽調轉馬頭，給我留下了一個背影。

  項羽對當年之事絕口不談，不是不屑，而是不願。世上真正知他之人，唯有虞姬。

  陳與唱忽然喊道：「大王留步。」

  項羽轉身道：「你還有什麼事？」

  「對不起！」陳與唱躬身施禮。

  項羽淡淡笑道：「如果，你覺得對不起孤，那就扮成虞姬，給孤再唱一曲吧！」

  陳與唱揮動衣袖翩翩起舞，柔美的歌聲傳遍山野：「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項羽在歌聲中抬起頭來，再次望向天際，喃喃自語：「虞姬，虞姬……」

  陳與唱連唱三遍《蒹葭》才緩緩收聲。項羽微微頷首：「謝謝！孤該回去了。說不定下一個輪迴，孤就能看到虞姬經過黃泉路口。」

  陳與唱道：「霸王珍重！」

  項羽轉身之間，忽然揮手向陳與唱打出一支折斷的箭頭，這一箭用的是柔勁，後者輕易就把箭頭接在了手中。項羽說道：「這隻箭頭，算是孤的信物。你可以用它召喚孤王麾下二十八騎為你助戰一次。如果誰能找到虞姬，孤願意親自為他出手。」

  陳與唱道：「大王信物，陳與唱受之有愧。」

  「這是你應得的。」項羽撥馬走進淒淒黑夜當中。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項羽偉岸的身影當中帶著幾分蕭瑟。

  直到項羽走遠，我繃緊的神經才鬆懈了下來，跟著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等我醒過來時，卻發現自己正被人用擔架抬著往山下走，看那些人的服飾，應該是隸屬於殺人堂的鬼黑子。我四下張望了一下，才看見陳與唱拉著小羅浩走在我的邊上，我後面就是一副又一副的擔架，不死堂受傷的兄弟都在上面。

  我開口道：「這是怎麼回事兒？」

  陳與唱道：「你昏過去之後，剩下的青木衛結陣死守了大半夜的時間，終於等來了殺人堂。齊媽率領手下殺上抱虎嶺，消滅暗天殿部署。可惜，沒找到荊先生。」

  「鬼眼那邊你不用擔心，已經有懸鏡司的人接手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完全封閉鬼眼。」

  我淡淡地說了一聲：「獵屍堂損失了多少人？」

  陳與唱唏噓道：「青木衛折損大半，活下來的人也有兩成重傷成殘，怕是以後再也沒法上陣了。這一回，獵屍堂元氣大傷，沒有幾年的工夫緩不過。」

  陳與唱不等我開口就說道：「這回我們還真是命大。你讓我斷了聯繫之後，小趙他們放心不下就趕了過來，小螺號憑著跟你之間的感應才找到我們。要是他們再晚一步，說不定我們就完了。」

  小羅浩是在吸了我的血之後才復活過來的，在一定範圍內確實能感應到我的位置。這回也算是歪打正著吧！

  我驀然點頭之間，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胸口，讓我沒想到的是，我胸前的傷勢竟然癒合得差不多了。我明明記得自己的肋骨斷了幾根，怎麼會這麼快癒合？而且，我也一樣沒有失血過多之後的眩暈，反而覺得自己似乎強壯了不少：「我的傷是怎麼回事兒？」

  小羅浩道：「他們說你失血過多，需要輸血。我身上正好帶著乾糧，就幫你輸了血。爸爸快誇我！」

  「你幫我輸血？」我詫異道，「你說的乾糧，就是我平時給你買的血袋吧？你會輸血嗎？」

  「會啊會啊！」小羅浩得意道，「我先把血喝下去，然後咬你胳膊，吐進你體內就行了！」

  我聽完之後臉色煞白道：「我讓你玩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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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小九，藍精靈，久愛，張宣，豆豆，七媚，隕落星辰，囡囡，風逝，注孤生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