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自成一堂

  屈百川的態度可以決定一切，我不由得看向了站在堂上的屈百川。

  屈百川與孫昊對視了半晌，才低聲嘆了口氣道：「孫昊，就像修齊說的一樣，你就沒想過，自己在余松妮的悲劇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嗎？」

  孫昊道：「貧道只知道，除魔衛道是術士的天職。使命之下，無須顧忌人情。」

  孫昊不等屈百川說話，就繼續說道：「百川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需要提醒你的是，我們都活在規則之下，沒違反規則之前，刑堂不該出手干預五大堂的任何決定。」

  嚴格來說，孫昊等人的做法並沒有違反規則。哪怕他們三個直言不想選擇我成為堂下術士，也沒有任何錯誤，畢竟，選擇屬下也要看堂主的個人意願。

  屈百川點頭道：「好！很好！既然說規則，那我也要動動規則了。」

  屈百川轉身道：「展卿仍舊留在如影堂，身份待遇與堂主相等。你們……你們四個就叫機動科吧，負責協助各堂任務。」

  機動科，這種事情我也聽過。很多企業里設立的機動科都沒有特定業務，哪個部門缺人手，臨時需要有人幫忙，機動科就派人過去協助，打打下手、乾乾零活兒，說白了就比端茶倒水的活兒好上那麼一點兒。只不過，屈百川給我的身份稍微高了一點而已。

  孫昊皺眉之間，陪在他身邊的邵藏鋒卻開口道：「請問太上，機動科是專指展卿他們四個人，還是整個如影堂都在他的指揮之下？」

  屈百川道：「展卿等同於堂主，自然可以指揮如影堂。」

  

  邵藏鋒轉身向守在外面的如影堂弟子喊道：「獵屍堂準備招納部分如影堂屬下為隨行弟子，有意者，請上前一步。」

  「王八玩意兒……」顧不上掄起拳頭想要揍人，卻被我伸手給擋了回去。

  邵藏鋒這一手玩得太刁毒，等於是要一下架空如影堂。

  五大堂的隨行弟子，等於加入了五堂之內，雖然不是正式的術士，待遇上卻比如影堂高出很多。

  所以，一直以來，懸鏡司的術士在爭取晉升堂口時，如影堂的弟子都在尋求晉升隨行弟子的機會。

  但是，五大堂輕易不會吸納隨行弟子，很多人在如影堂混了一輩子，都沒能晉升隨行弟子。現在邵藏鋒一下子放開了條件，他們能不動心嗎？

  黃錄、燕南相視一笑之下，也站了出來：「我們兩堂也招收隨行弟子，有意者可以過來，經過篩選之後，就能加入鬼捕、平妖兩堂。」

  三個人說完不久，我們身後的如影堂弟子就一下子沒了大半，剩下的人里還在觀望的也占了多數。他們不走，不是不想走，而是在等著看三大堂口能不能開出更高的條件。

  邵藏鋒笑道：「剩下的兄弟不想走，大概是想留在如影堂建功立業吧？也對，如影堂將來也要接下一些任務，譬如我們獵屍堂就會把近幾年沒有時間完成的任務送到如影堂，留下來，的確是晉升的好機會。」

  邵藏鋒剛才的話是在利誘，現在就是明目張胆的威脅。

  獵屍堂人才濟濟、高手如雲，怎麼可能會沒有時間去完成任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些任務他們完成不了。連獵屍堂都束手無策的事情，到了鬼黑子手裡就能完成？只怕說讓他們送死更為準確一些。

  邵藏鋒話剛說完，我們身後的人就呼啦一下走了個七七八八。還站在我們身後的，加上張宣，也就剩下那麼十多個人了。

  邵藏鋒不由得露出一絲冷笑時，黃錄趁機開口道：「張宣，你不是一直想要重回五大堂嗎？怎麼不……」

  張宣冷聲道：「老子的脊樑還在，不是看到點沒有肉的骨頭就能搖尾巴的狗。」

  張宣看向身後：「從今天開始，我辭去如影堂堂主之職，如影堂以後交給展卿負責。我作為如影堂長老，聽從展卿調遣。」

  長老這個位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手裡有沒有權力，要看堂主放不放權。有些堂口的長老，就是掛名養老的意思，有些長老則是真正的掌握著實權。

  我雖然不知道張宣為什麼會把堂主讓出來，甘心當一個長老，但是這會兒絕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我只能把一肚子疑惑放在心裡，冷眼看著孫昊師徒繼續出招。

  邵藏鋒笑道：「張長老高風亮節，晚輩佩服。不過，展堂主不想說點什麼？比如，給如影堂招收些弟子、雜役。還是說，對懸鏡司的決定拒而不受，從此離開懸鏡司。」

  邵藏鋒這番話分明是想看我的笑話。

  我看向邵藏鋒，冷冷一笑：「希望，將來你的笑容還能掛在臉上。我接任如影堂主，今天留下來的，都是我展卿的兄弟，從今往後同生共死。」

  「哈哈哈……」邵藏鋒笑道，「你說錯了，你們不是同生共死，而是他們會受到你的連累，因你而死。」

  我看向邵藏鋒冷笑道：「你最好是個孤家寡人。」

  「混帳！」孫昊勃然大怒，「竟敢公然威脅懸鏡司一等弟子，簡直罪不容誅！來人，給我拿下。」

  幾個獵屍人排眾而出時，修齊上前一步道：「誰敢接近展卿三尺，我就殺誰，包括你孫昊在內。」

  孫昊瞳孔猛然一縮：「修齊，你想挑釁懸鏡司權威？」

  修齊冷聲道：「你的弟子可以隨意威脅別人，別人就不能反擊嗎？今天你要是不給我說個道理出來，我不管你背後是誰，都要你好看。」

  「你是鐵了心跟貧道作對？」孫昊話雖強硬，卻明顯底氣不足。

  修齊轉向孫昊：「老娘就是跟你作對，怎麼樣？要不要把獵屍堂和殺人堂全都拉出來，咱們明火執仗地分個高下？不把你獵屍堂殺得血流成河，老娘自己回去摘了招牌。」

  「行了！」屈百川這下動了真火，「你們當刑堂是死人不成？刑堂弟子聽令，馬上包圍獵屍、殺人兩堂，誰敢亂走一步，就地格殺。」

  孫昊、修齊見屈百川動了真怒，同時冷哼一聲，退了下去。

  屈百川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不少：「展卿，你既然已經接手了如影堂，有權給如影堂改名，也可以繼續沿用如影堂的名字。」

  我沉聲道：「我堂下弟子，以後再不做別人影子。『如影』兩個字當然不合適，我就改成……」

  我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應該給如影堂改個什麼名字。這時，修齊淡淡說道：「不如叫『補天堂』吧！你們不是專門給五堂查遺補漏嗎？」

  我搖頭道：「不好。我說過，堂下弟子不做別人的影子。叫『不死堂』，只要我們不死，早晚一天要驚天動地。」

  「好！」修齊一挑拇指，「那你的手下能叫什麼？」

  「乞活軍！」我話一出口，屈百川的瞳孔就猛然一縮。

  修齊卻在短暫沉默之後，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乞活軍……乞活軍！沒想到，堂堂懸鏡司，竟然逼出了一支亂中求活、與天爭命的乞活軍！」

  何連雄忽然連抽了自己兩個耳光：「乞活軍……懸鏡司出了乞活軍！雛鷹堂全體退出分配，回去好好訓練，將來有一天，說不定你們也會成為乞活軍的一員！」

  乞活軍，是五代十國時活躍在黃河南北的一支由流民組成的軍隊，他們拿起刀槍血戰五胡的目的只有一個——求活。

  那個時代五胡亂華、烽煙四起，失去了土地的農民不打仗就會被活活餓死、逼死，為了活命，他們只能沖向戰場。一群為了求活而不怕死的流民，生生被逼成了必勝哀兵。

  孫昊冷聲道：「展卿，你想羞辱懸鏡司嗎？」

  屈百川也說道：「展卿，乞活軍的名字確實有點不合適，你還是……」

  我仰天大笑道：「改名？我為什麼要改名？我們這二十多人，與乞活軍有什麼兩樣？」

  「不死堂沒有頂尖高手、沒有精銳裝備、沒有後勤補給，甚至連向風堂買情報的錢都拿不出來。」

  「不死堂雖然什麼都沒有，但是我們有不離不棄的生死兄弟！你們想耍陰謀詭計也好，想要仗勢欺壓也罷，都一塊兒來吧！不死堂絕不皺眉一下。乞活軍，自然能殺出一條生路。」

  我向屈百川拱手道：「諸位，在下告辭了！」

  我轉身之間，忽然聽見孫昊喝道：「站住！」

  孫昊看我沒有停留的意思，再次冷聲道：「我讓你站住，你聽到沒有？」

  我轉身道：「孫堂主，請問你是什麼身份，有什麼資格讓我站住？你再敢大呼小叫，我馬上告上刑堂，我不信刑堂能一直袒護你。」

  孫昊冷笑道：「對上貧道就耍起無賴來了嗎？你剛才的慷慨激昂都哪兒去了？你不是一腔熱血、滿心義憤嗎？貧道給你機會，與你堂主生死戰。」

  我還沒等開口，屈百川頓時暴怒道：「來人，通知刑堂監察隊，全都進入獵屍堂，給我從頭到尾地查！監察隊查不出問題，老子就查他們。獵屍堂待查期間，從上到下取消一切特權，包括生死斗！」

  ~~~~~~~~~

  感謝各位支持，且聽下回分解！